泠玉从未见到陆戚南这副样子。
痛苦的,脆弱的。
将他的身躯扛回床榻时,见到了他眼角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
雨太大了。
萧潋说,来时下了很大的雨,耽误了时辰。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
泠玉想起来,那日骑马,他将马骑过一处房舍就停下,根本没有要带着她的意思。
“夜雨很冷,公主不怕第二日病倒了?”
濛濛雨丝落在他的眼睫,像是最小拟态的冰丝,他的瞳孔黑而深邃,毫不掩饰地瞧着人时像是带有一种侵略性,却有一种吸引力,太漂亮而叫人移不开眼。
自相遇起,他就用这样的目光能直勾勾地窥探他人心底。
泠玉想不通,什么样的事能让他变成这样。
原书写的太少,道不尽她面前这样活生生的陆戚南是个怎样的角色。
他是怎样成长起来的,生下来就被人丢弃山岭时有没有啼哭,学会走步时有没有摔过很多跟头,被人欺负时会不会找着人哭,开心时是否也会开怀大笑……
他的童年,他刚入蠵龟那几年,他的过去。
他喜爱的东西,他想要的东西,他珍爱的东西。
泠玉看着床榻上紧紧皱眉,死咬着唇角的少年。
第一次对一个人的窥探欲这样严重,第一次想这样了解一个人。
“阿戚你饿吗?想要吃东西吗?”陆戚南侧首瞧着她,不知晓在想什么,泠玉再一次问。
以往她从不会这样,她会一直等着他回答再进行下一个疑问,她向来如此。
陆戚南闭了目。
泠玉瞧见,又唤:“阿戚?”
声色干哑,一双手藏在宽大的衣袖后面。
陆戚南受不了了,拽掉头上的湿巾,狠狠捏紧了:“别用你那可怜人的神色看我。”
他终于肯开口。
依旧是冷漠的、带着明显的恨意。
让她想起他的肩胛骨,劲瘦、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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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戚就这样沦陷泠玉的温柔乡,嗯……这版改了很多遍,我的笔力真的……菜鸡真的要写文吗……大家一起甜甜吧……马上到上京了……
第54章
“那我去把饭热一热?阿戚想在这里吃还是去偏房吃?”泠玉站起来,漆眸亮亮的,说的振振有词。
陆戚南眼皮一褶,“这种事还要你去做?”
泠玉抬眼,“那阿戚要跟我一起?外面风有点大。”
陆戚南眉心一拧,重复:“这种事还要你一个公主来做?”
泠玉磨了磨衣袖中的指节,语气缓缓:“夜里,这里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戚南的神色微顿,不再说了。
其实这他也知晓的。
夜里这清冷冷的府宅只有他们两个人。
骑马归来时公主就蜷缩在自己怀里,半梦半醒地跟他说她被她哥一个人关在这冷清清的大宅子里,只叫一个阴森森的侍女看着她。
而且是送完晚膳就不见踪影的人。
“你怎么知晓。”
少年回扯缰绳,将泠玉的头往他的胸膛靠。
陆戚南知晓自己这样做是明知故问,可是看着她困困欲睡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有一股儿劲。
这样做实在卑鄙。
少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于是他又回扯,马身晃动,连带着她的那颗小小、摇摇欲坠的脑袋。
身形却是往侧撇,陆戚南心一紧,手脱缰绳去抓。
掌心稳稳接住她的臂膀,柔软又温热的触感,她的发丝抵在自己的下颚,最后连人投入他的怀里。
心脏好似被轻轻咬了下,汩汩热流涌上天灵盖,他以为又是蛊虫发作,可是到最后却没有料想中的疼,酥酥麻麻之间,心跳变快,渐渐平缓,最后竟然能体会出一丝安稳。
陆戚南蓦然抬首,视线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冷清清的床榻、柜门、玉台、屏风。
陆戚南看得失神,掀开被褥往门口走,差点儿跌撞到床榻旁的柜子,疼痛感从膝盖往头骨上涌,陆戚南没顾上。
手肘被人拉了一下,视线里映出一个凝脂玉的小脸,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他转了一圈,渐渐皱了眉头道:“阿戚,你……”
她长长停顿了下,从上到下把他全身扫射了下,最后停顿在下面两瞬,咽了咽唾沫,“你怎么…不穿鞋?”
很着急吗?是要去哪里?
“……”
陆戚南低首看了眼,裤袜相连,没见得脚掌。
泠玉将食盒放下,缕缕饭香飘来,气氛略微微妙。
“真的不吃些东西再走吗?”
对了,他的鞋……
泠玉往床头看去,才发现那双被她摆得很整齐的靴子不知所踪。
虽说穿着裤袜不会很冷。
泠玉犹豫半瞬,提了一双衣柜里他应该能穿上的鞋子。
是拖鞋,毛绒绒那种,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叫靸鞋,她作为现代人命下人略微改装,用的料子都是极为上等那种,穿上去很舒服,甚至比她如今脚下的好穿许多。
陆戚南脸上写满了,无语。
泠玉顿了顿,想象出他头上冒出的六头乌鸦。
也对,这也太粉嫩可爱了,和他的气质完全不相符。
泠玉的视线又往别的地方看去,试图找寻那双鞋的身影。
“其实,这个鞋穿着很舒服的。”
“嗯?”
泠玉愣了下,不经意将心口话说出来了。
刚好陆戚南还传来一个稳而有力的鼻音。
闷闷的。
他的眉头狠皱,不知是泠玉的错觉还是他病中报恙,瞧上去没之前那样凶戾。
他的脸色很惨白,额角还冒着汗珠,唯独唇角很红,像是被谁咬了,殷红得很显眼。
乌发垂髫,薄唇殷红。
衣着,白底内衬。
泠玉莫名咽了咽口中唾沫,出言道:“阿戚,要不要吃些东西?”
说完又加了句:“药…我也给你煎上了,一会……”
话音刚落,她才想起来他自己有。
之前都是他给自己喂药来着。
说来,自己的病好像好了?
还是转移到陆戚南身上了?
毕竟他们有蛊契,说不准陆戚南生病就是被她传染的。
陆戚南眼皮一敛,目光冷戾:“公主从哪里得的药?你下山了?”
“和那个羸弱的萧世子?”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泠玉根本没料到这个人没管自己的衣着和脚底的凉度,而是……
这些……
和方才……
没什么两样。
很凶。
陆戚南瞧见泠玉的眼角慢慢压下来,像是要哭了。
他的眉心狠狠拧了下,气急攻心,害得他猛咳了下。
泠玉大骇,连忙倒水,递上去时陆戚南却撇开头。
泠玉又连忙拿出香囊。
这次直接不由分说地捂上他的鼻。
陆戚南愣了。
泠玉眉心拧了拧,指节不禁颤动,温吞解释:“我没有下山,药是问侍女碧青要的,萧潋他们已经下山了。”
陆戚南的神色顿了顿。
泠玉又继续说:“雨停之后他们就走了,我跟他们说我身体不适,叫他们过两天再来看我。”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空气中有一阵长长的的顿默。
泠玉说完后面那一句就后悔了。
按照陆戚南这个性子,都不知晓能否能给她一个台阶下。
片刻,诺大的房舍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
真的很轻,轻到泠玉差点没听到。
陆戚南抬手拿开拿捂着他的鼻子的香囊,准确的说是抓着泠玉的手腕往下压,吐出一字:“行。”
行?
行什么?
什么行啊?
泠玉眼瞧着自己的手腕被他压下来,他的力道不似从前那般不知分寸的轻重。
“什么…?”
行字被吃掉了。
真的被吃掉了,是物理意义上的,现实向的,不是她温吞,亦不是她说谎或是什么。
泠玉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你怎么…”
后面的话太羞耻,泠玉盯着他的眉眼说不出来。
陆戚南眼角勾起,笑的很得逞,“我吃药了,多谢公主良苦用心。”
泠玉衣袖里的手握紧了,神色有些愠怒,没来得及触碰自己的唇,却见到陆戚南自个在那儿用手指触碰自己那殷红的唇。
“陆…”泠玉暗暗咬紧牙,差点儿没忍住直呼其名。
她第一次有种气不过又无可奈何之感。
之前的心疼,什么想要了解,什么许许多多的想法。
她是会生气的。
陆戚南回道:“怎么?”
泠玉眉心稍蹙,抬眼间,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双眉眼弯弯的乌黑眼眸。
心中倏然荡起一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