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乖巧。
睡姿也很乖巧,很版正的平躺,双手放置胸前,乌黑长发缠绕着,她的脸小小的,白皙透亮,和她的名字一样,像块儿温软的玉。
不知是他站在她床前或是睡不稳的缘故,眉间稍稍蹙着,鸦黑的睫毛一颤一颤,连带着其余的五官也动了动。
陆戚南的视线继续往下移,瞥见了她雪白的脖颈。
公主生的瘦弱,脖颈的曲线很优美,平躺时脖颈两侧的经络很明显,锁骨处被遮,隐隐却也能透露着,饶是一想就能想出来。
好巧不巧。
嗡嗡两声,不知从哪飞来蚊声,陆戚南瞥眼,公主亦是感受到,身子不禁动了动。
陆戚南放出蛊虫,床榻中弥漫淡淡的熏香。
这种程度没必要的,没注意多放了几只出来。
有一只新蛊没太听话,竟然舍不得回来,攀上了公主的脖颈。
陆戚南本想着抓回来,伸手触碰间,神色顿了。
烛光燃尽,他心中却忽然燃起微妙的燥热。
半晌,陆戚南的微微弯曲身子,算是靠坐在一旁的床沿。
两人的距离很近,陆戚南瞥头,见到泠玉的眉毛慢慢舒展开,呼吸渐渐平稳。
心跳阵阵。
手没来得及移开,下一刻,听到她痛苦的呜了声。
陆戚南微怔,很快找到了罪魁祸首。
那只蛊虫不听话地咬了口公主。
“滋啦。”
蛊死手中,陆戚南冷眼,凶戾的神色令身上所有蛊都胆战心惊。
片刻,陆戚南感受到虎口有温热的血流出来。
他抬起手抿,发现不是自己的血。
甜腻的,比任何东西还要上瘾。
陆戚南的头皮发麻,心跳急速。
泠玉的脖颈还在流血。
陆戚南手上青筋暴起。
想,还想再抿,再抿一口。
陆戚南侧身,影子被斜月拉长,一整个笼罩着小小的床榻。
止血,要止血,他要帮泠玉止血。
陆戚南俯身伸出一指,动作很轻。
“呜。”泠玉比他想的还要敏感,轻轻一碰身子就动了动。
陆戚南莫名弯唇,又放出一指。
伤口被包裹住,温热的血丝丝缠绕着他的指头,陆戚南觉得很温暖。
泠玉微微皱起眉,片刻后,像是察觉不到危险,又缓缓放松,身子竟然往他的身侧斜。
陆戚南换另一只手,抬起另一只手放回去。
他竟然想要笑。
陆戚南故意说出声,“公主的血好甜。”
话落,又加上一句:“行,我答应你。”
不就是穿一身黑衣送她出府,好办得很。
反正迟早都要离开这。
*
泠玉:“阿戚在看什么?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见他一直未说话,泠玉有些不自信了,弱弱问了句。
其实她还想说,如果她现在反悔也没关系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盯着她的脸看。
难道她脸上掉了毛毛虫?
泠玉抬手,想要摸,脑海里忽然想起毛毛虫的样子,不禁后怕。
陆戚南闻声敛眼,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话锋一转,对着她的脖颈昂了昂首:“公主脖颈还疼否?”
泠玉愣了一瞬,抬眼与之对视。
嗯?
他怎么知道……
第56章
“你……”
泠玉望了他半晌,自觉得还是没说出口。
被咬的地方挺……隐蔽的。
反倒是陆戚南,看到她这样更得意忘形,追问道:“想问我如何知晓的?”
他的眼眸往下一瞥,示意了下。
泠玉跟着看下去。
衣襟处,白内衬下渗出血点。
泠玉僵住,被咬的地方似乎也因为窥得见光而疼了起来。
“……”
“可以当作没看见吗?”
陆戚南凑近,问:“什么?”
泠玉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抓住。
嗯?!
掌心落了一样东西,圆滑滑的,质感很好。
泠玉愣住,陆戚南松开手,说:“用这个试试。”
陆戚南的神色很淡。
泠玉瞥了眼手中的东西,又望了眼他。
陆戚南这次没有走,盯着她半晌,面无表情解释:“舒痕膏,用了不会留疤。”
泠玉噢噢两声,握在手心里,被咬的地方已经不是那样疼,反倒是心尖处,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划过,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瞬间断掉了。
两目对视,良久。
马声一呵。
陆戚南鸦睫一颤,率先瞥开眼,冷道:“不上药就上马。”
泠玉诶了声,握在手心的东西还没热乎,耳膜被这一下差点震碎。
“阿戚说上马吗?”
一时没听清,总觉得方才那一瞬温柔像是假的,可是玉罐子真真实实在手中。
泠玉垂眸一瞬,见到他把马牵过来,将缰绳甩在自己面前。
脑袋空洞,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陆戚南扯唇笑,“公主又想叫我帮你?”
泠玉的眼睫微颤,“嗯……”
说完又摇头,“那我自己试试…”
*
萧潋接到消息已经是晌午,日光晒得人受不了,他抓着缰绳,后背衣衫湿了个大半,就连家里寄来的书信都未来得及看上两眼。
公主走失的消息在小范围内散集,萧潋前不久买通了几个城殿中的暗线,今日本就是他要上山的日子,不料却在出门前刻得知了。
他没再顾上其他。
“世子,世子。”
崔浊力不能及,拼了命在后边赶,山路崎岖,越往前越波折,最后两人两马到了绝崖,无路可走。
“这里也没有,我们走。”
萧潋扯住缰绳,迂回马头,后退间听到一声马厉声。
他蹙眉,头一次展露出不耐:“崔浊,让开——”
“站住!”
耳边传入一声厉声,犹如霹雳雷击,萧潋未及时抬眸,脑中浮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越来越汹涌、明晰,最后在那一眼中确认了。
“萧世子!你就是定安侯萧世子是不是?你把公主藏哪里了!你把她交出来!”
完完全全的,带着凶恶的戾气,尖锐的刺耳。
距离不远,刚好就是回旋处,杂树重生,悬崖峭壁之间,有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发髻是最典型的椎髻,头上有两个铜钿,她的双眼狠狠瞪着,面庞狰狞。
崔浊微愣了下,“那个…公主的婢女。”
萧潋拧眉,补充:“碧青。”
碧青很快上来,像是索命鬼哀嚎:“公主在哪儿?公主在哪?你们竟敢劫走公主!”
崔浊策马挡在前面阻止:“阿嬷,这话不该是我们世子问你?你们侍卫干什么吃的,看管都看管不住!”
碧青像是完全疯了,眼白占据几大部分,衣角凌乱的不像样,“你们以为我不知晓?就是你们教唆公主出逃,你们这两个胆大妄为的人,怀王殿下绝不会轻饶你们!”
崔浊扯住缰绳,护着萧潋更拦着这个疯婆子,“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们世子明明是上来找公主的!”
萧潋:“碧青姑姑,我知晓公主出走您很心急,但我们真的没有藏匿公主,更没有您所说的教唆公主…”
他从没想过公主身旁这位新侍女会如此疯癫。
碧青左顾右盼,眼神死死盯着树林里的某一处,“所以你们将公主藏在哪儿了?”
眼看碧青发狠,崔浊直接下马将她控制住,回首过来跟自家主子说:
“世子您别管她了,她就是一个疯婆子。”
碧青双手被束缚住,神色更为狰狞,“公主在哪?公主到底在哪儿?将我的阿景藏哪儿了!她竟敢带走我的阿景!”
萧潋一顿,眼珠微颤,“阿景,是谁?”
*
公主一袭黑袍,白皙的脸庞亦被遮住了,小小的,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
“阿戚,这是?”
上马前,陆戚南忽然转了想法,将身上的披衣给了她。
陆戚南横眼,目光从上到下,“公主真打算穿着这样一身惹眼的衣裳出逃?”
风过,掀起她头上的帽。
泠玉听闻后点点头,“也是…诶!”
陆戚南抬眼,泠玉刚好也看他。
泠玉在一匹骏马上,骏马硕大,马鞍厚大,碎玉流珠,甚是华贵。
风静止,树荫过。
*
萧潋迅速从他的马上下来,示意崔浊松手,“阿嬷,你口中的阿景是谁?”
崔浊眉头蹙了下,还是不放心的挡在萧潋面前。
碧青从旁人听闻这个名字,神色一下子变了,一张枯瘦的脸瞬然惊恐,眼神闪烁、躲闪“您…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我胡乱说的,我胡乱说的。”
萧潋上前一步,手上黄符拿捏,循循善诱:“您好好说说,阿景是谁,您口中的阿景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