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与苗疆反派中蛊后_舟粥粥【完结】(76)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叫她快要醒,叫她不要睡,可是她就像陷入了一个混沌的漩涡,任凭别人怎么叫都无动于衷。

  她又陷入了那个梦境,她看见那个少年。

  那个将她死死护在怀里的少年。

  三年,三年了。

  当初在西厢山上,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后那水鬼竟然在最后时刻将自己最后的修为击中一片山,而泠玉所处的位置就在那山之角。

  她以为她那时候会死,她就该那时候死的,不然陆戚南怎会为了救她被击中了背脊,沈怀卿怎会将陆戚南抓住。

  她不知她是怎到的京城,被大石压住的时候,被陆戚南紧紧抱住的时候,他跟自己说了什么,他有没有跟自己说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从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个陌生的环境,一个陌生的婢女叫她再忍一忍,很快就到京城了。

  像看了很久的书终于到了完结番,泠玉当时想的是终于要到了,这么久,原来真的要这么久。

  可是身上为什么那么疼,五脏六腑都疼得她受不了,她好口渴,她睡不下去。

  她唤婢女请求她给她喝一口水。

  婢女诺声,很快去寻来水,泠玉握着小小的带水壶,摇摇晃晃间见到自己的模样,左额角有一道小小的擦伤,她疑惑,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公主的话,现在是亥时呢。”

  泠玉再心底琢磨,亥时。

  亥时!

  都过去那么久了!

  她暗自咬唇,觉得陆戚南肯定要怪罪自己了,原本的计划中有的,若是他不慎被抓住她会第一时间去赎他。

  如今都过去那么久了!

  泠玉折腾着要支起身子,奴婢看了大惊,赶忙摁住她问:“公主是怎么了?公主要拿什么东西,吩咐奴婢就好。”

  泠玉口干舌燥的,爬着都要起来,“我……我要去……”

  奴婢不解,问:“公主要去哪儿啊?公主。”

  “我要去赎……”泠玉想到这儿忽然一愣,陆戚南的模样在自己脑海中真真切切,投射般出现在自己眼前。

  “永远,永远不要忘记我。”

  他在她唇间落下一吻。

  泠玉悔恨,想到这儿泪落下来,先是湿润眼睫,再是眼睑,最后从眼角那狭小的三角区滑落,落到了太医手上。

  太医了然,沉默一声,“陛下。”

  “公主不愿醒。”

  又过几日。

  容晴从昭和殿退下之后便往衾和宫赶,公主的情况每日欲下,陛下命从昨晚就调任过来。

  她原本就是在京城外的某个县上就职女官侍,昭宁公主回京后,陛下勒令将所有陪同公主一起回京的婢侍全部处死,她的姓名还是定安侯萧世子上书之后得以保释。

  公主从回京之后便病了,太医说是心病,久不能疾,需长治。

  陛下见在公主面上没有立即杀绝,想不到后来这一拖又到了新岁,寒冬腊月,她在牢狱里听到朝廷大赦天下,随昭宁公主回京的队伍也得以免死。

  如今,又是一年冬。

  昭宁公主又病了,不知是否是听闻她醒来或是其他,今日眼球阖动,太医说有要醒的征兆!

  容晴从宫里进去,走到屋内,又上了榻前,看到公主的第一眼,眼角竟然干涩,直直叫她泛起泪。

  她强忍着,绷直了身子,最后在太医的指示下小心翼翼地握紧了公主的手。

  公主太瘦了。

  前一年她在宫外还听闻公主胃口大开,每日都还要吃上两大碗米饭,夜里还要给她送宵夜。

  后来又听闻公主要强身健体,午时要去沿着颐后园散上好几圈步,有时候还带跑,追得婢女们喘气,还叫人去问能否去学些弓箭。

  她还得知,定安侯的萧潋在回京后用一年的时间跟皇家解除了婚约,还剃了发去从佛,说会为公主在怀山寺祈福。

  两个都选择了彼此的路,容晴以为公主看开了,想不到这还没开春便又绝食病倒了。

  容晴此刻五味杂陈,心底哽咽,竟收不住泪。

  直到豆大的眼泪顺流而下,滴到两个交合的掌心,不知是药效或是眼泪太过滚烫,公主的手猛地抽动。

  “阿戚。”

  泠玉呢喃,“对不起。”

  公主发出的声音太过微弱,如同蚊子在她的耳边唤,可是却那么真切,神色却那么惨戚,叫人听着悲痛!

  “公主,公主。”容晴唤,原本是要温和些的声调,偏偏呼出来因为喉间那股涩堵住了,呼出来呕哑、难听。

  “好些唤,好些唤。”一旁的太医不由得纠正,催促道。

  容晴竟然干呕,差点儿冲撞了公主。

  泠玉在梦里流泪,梦外更是又打湿了枕头。

  她其实很少哭了,她自从在那回京的车上挣脱无果便不哭了,哭是最没用的,她告诉自己,哭是最没用的。

  她来到京城后就日日去昭和殿求父皇,求陛下,让她再回去看他一眼,即便一眼便好,她什么都不求,联姻的事情也会照做,但父皇没有答应。

  日来夜往,风里雨去,直到厚厚的积雪落于她的肩头,太监心疼地为她讨来一件披风,泠玉以为父皇答应了,想不到得到太监一句:

  “公主,天冷,您回去吧!”

  泠玉头一次感受到失魂落魄。

  第二年开春,她听闻父皇大赦天下,特意去求见,这次父皇破例让她进殿。

  高台殿上,真龙之尊就在她眼前。

  泠玉记不清他的容貌了,只记得他那一天冷冷地回绝了自己:“大赦天下不包括他,他必处死。”

  必,处,死。

  处死。

  泠玉耳朵发懵,脑中却又有一声响起:不、不会的,陆戚南不会死的,他那么厉害,即便当时被抓住也能挣脱的。

  但是。

  “所有人都能活,只有他必须死,父皇,你必须要阿戚死,是这个意思吗?”

  “混账!”她当时竟然敢顶撞。

  龙颜大怒,宫中的嬷嬷常跟她说凌光帝是最儒蔼的,可是只有她觉得他是最绝情的。

  泠玉不知晓自己是怎么回到宫中的,只不过从那时起她便只能在宫中。

  泠玉消停了一月,墙角的白梅岸然开启,她决定换个法子。

  她要逃。

  要把身体养好,要把体能练起来。

  西厢山太远,南岭太远,陆戚南神功盖世,也不知晓会跑到哪里。

  泠玉光想到这里,她又想落泪了。

  “跑,跑,一直跑。”刚开始,她逼着自己吃那些东西,就连最不喜的肥肉也一同吃了,就连小小的衾和宫,也被她跑的有某几个地板松动。

  她命她宫里的奴婢去请求父皇,求他给自己些弓箭,陛下起初是不答应,后来不知为何又答应了。

  泠玉日复一日地练,怕耽搁时候,又怕睡久了自己的肌肉松动,她不敢怠慢。

  她坚持着,努力等待机会,从这宫中逃去太难了,她知晓陛下每年会南下避暑。

  她是时假扮成某个婢女。

  “皇妹,那个苗疆少年已经死了。”

  被沈怀卿拦截在颐后园时她下意识地防备,不曾想的是他竟然专程来告诉她这样一个消息。

  众人惊呼,都未察觉昭宁公主易了装。

  “沈怀卿继续道:“不信?那你看看这个。”他从衣袖里取出一样物品,泠玉原本是不信的,那东西不是银也不是……

  黑红缠绕的绳渐渐露出一块儿玉。

  那玉。

  陈黄珠光,盈盈润润,上面刻着一个字。

  泠玉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去抢,被沈怀卿迅速收了去。

  “抢什么,皇妹。”

  泠玉不知说什么了,眼眶竟然湿润,长久以来积攒的一切似乎在这一瞬崩塌。

  “还!还给我!”

  沈怀卿冷笑,身高的优势将那玉佩高高摇曳,却不曾想被泠玉猛咬了一口。

  “啪嗒。”

  玉佩碎掉了。

  那么长久以来,就连被陆戚南丢尽水池中都没有碎过的玉佩,如今却在她面前那么轻易碎掉了。

  泠玉的神经定格,在场的所有人都沉寂了刻。

  “呵。”沈怀卿发出一声冷笑,手臂上火辣辣的疼,他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有这般力气。

  下一刻,有人惊呼:“公主!”

  沈怀卿收回视线,竟发现泠玉蹲身去将那玉佩捡起。

  “你……!”他皱眉,昭宁与定安侯的联姻失败令他在夺嫡之位上彻底没了依靠,父皇也因他在西厢山的种种勒令他去更远的北吏,两年来不得归京。

  想不到。

  泠玉的手指被割出血,她却像是不知道疼,一味地捡地上的玉。

  “昭宁!”沈怀卿不由得喊,他想不明白那个苗疆少年有什么好,阴测测的模样如同鬼魅。

  她这样子太失礼数!

  沈怀卿压着气,抓住她的手腕却见到她眼眶中盈盈欲出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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