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嫣许心里哭笑不得,在外她代表的是诚化侯府的脸面,翁楚楚逞一时畅快拎不清孰轻孰重,可真是把盛琰架在火上烤。盛琰明知前因后果,却背弃在先更不敢责心上人,只好暗暗怄气。
“何止。”她绽开一笑,高扬嗓音,“酒是金疙瘩,品酒之人却是活财神了。”
如此坦荡有人赞有人嗤,免不了一番言论,她早有心理准备,遂一笑了事。所谓长安贵女,先渊清玉絜,后四艺甲等,眼前一流,不过跳梁小丑罢。
盛琰却无她通透,今气得够呛只想捂脸钻地洞,大庭广众之下又无可奈何,只好拂袖而去。
楼嫣许独自立在一旁躲清闲,观形形色色逢迎嘴脸,听内宅外院八卦闲话,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正愣神之时,人群中轰然窃语,陆思月挺着微凸的孕肚现身,身旁一娘子略过她走在前头,发两边各簪四金花钗,似要把全场目光夺了去,想必这是贵妾秦氏了。
“她怎么也来了?”少见娘子有孕赴宴,一时各家眷各执一词。
楼嫣许悄悄挪去,没成想人家见她如见鬼,相互扶肩逃离。
“……”不知道的恐要以为她是什么不祥之物,可惜青蕊不在身旁,她只好抠抠指尖聊度光阴。
“梁夫人本在慧居寺安胎,谁知那秦氏手伸得忒长,孩子险些没保住,梁夫人一气之下又搬回府,索性把秦氏搁在眼皮子底下。”
万晴安豪气站至楼嫣许身旁,继续道,“祖母寿宴少不得达官贵人齐聚,梁夫人岂能让一妾室夺了面子。”
“万娘子。”楼嫣许莞尔一笑,正经施礼,“当日还未来得及谢你。”
“我看不惯他们做派罢了。”万晴安手握一小坛酒摆摆手,“喝一口?”
楼嫣许凑近闻,施然淡笑,“九日醉?”
“你认得此酒。”
“我家中以酿酒发家,故有所涉猎。”
“这是我行江湖时从一老醉翁手中所得,识之人甚少。”万晴安对这坛酒很是宝贝,单是闻着酒香足以笑逐颜开。
楼嫣许瞧得可爱,应下,“你若喜爱,我酿两坛送到府上。”
实则是她自谦了,这酒本是她阿耶始酿,后家中遭逢变故,不得已将配方卖出。此酒工序不难,难在百花之蕤、万木之汁的用量,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当真!”万晴安喜出望外,“楼娘子慷慨!”
片刻后,她眼睛亮亮,再开腔,“不如以酒交友,日后你我唤彼此姓名,如何?”
“甚好。”
万晴安身上存有江湖之间的豪爽,更不乏一视同仁之目光,难得在长安有人愿主动交好,楼嫣许不自觉被她吸引去,垂首溺笑。
穿过万晴安耳下,楼嫣许望向众人簇拥的徐从璟,他身披忍冬纹缁色氅,与盛矜一前一后,众皆称檀郎谢女。她若有所思,斯须他偏过头,二人视线对撞,恍惚间竟觉他眼神如恶狼欲将她拆吞入腹,思及那夜温热触感,她略略慌乱垂首整理秀襦。
后万小娘子被家仆唤去,盛琰与一众郎君娘子冁然而笑,宴中人人有意将她隔绝,只好立在旁打发时光。
淡淡柏子香混杂在鼻息间,她抬眸即见徐从璟身影,他受惯了众星共捧,走到何处皆聚目光,她不愿叫人注意到,遂抬脚离开。
只是她很快就发现,无论行至何处,那股香是甩也甩不掉,那抹身影亦屡屡入目。
她心下涌起淡淡的怪异,好在万家二夫人招呼娘子们去赏梅,遂与众郎君渐行渐远。
万晴安不在身旁,楼嫣许独独落在后面,拉出一大段距离。
行至池塘边时,一小娘子急步冲来撞上她左臂,她脚一歪滑入池中,脑子一懵却反应极快,双手搭在岸边撑着身子。
那小娘子走近伸手做拉她之势,她抬手,却见眼前人讥笑后退,冷眼瞧她攀着岸石上爬,却因打滑下坠,前臂划了道口子,鲜血溶入池水。
原来是有意的!
作恶之人张扬笑着远去,楼嫣许胸脯急剧起伏,咬唇忍痛甩去缠脚的水草。
池水冷到极致,冻得她下半身痉挛,她牙打寒颤抖着身子虚虚爬出来躲在树后。
好在郎君投壶娘子赏花,今四下无人,倒不必担心湿身失名声,只是青蕊不在身旁,又不知万晴安身在何处,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她裹紧湿重的大氅瑟瑟发抖,苦想法子时一低沉嗓音入耳,“楼娘子。”
楼嫣许瑟缩一瞬,入目氅尾忍冬纹,余光瞥见挺拔身影居高临下,仰x头时只见他头撇向别处,顿面上一热,“徐司徒?”
她犹豫片刻,接过他大氅披身。
“可裹紧了?”
她蚊声般“嗯”一声,徐从璟这才露面,长臂掠过她后颈磨发热意,另一手绕过膝后,“冒犯了。”
楼嫣许悬身,望向他硬朗的下颌骨,贴着温热的胸膛微微愣神。孤立无援时竟只有他相助,他们这样的关系,牵扯渐深,不知是好是坏。
寒冬时节,他竟沁出一滴冷汗,沿着下颌线至下巴处,正正滴落在她鼻尖,她伸指点去,忽闻他哑声提醒,“把头埋着。”
她不露脸,即便被人瞧见也只说徐司徒金屋藏娇。
楼嫣许暗谢他考虑周全,闻着熟悉的柏子香鼻头一酸,重重地吸了下堵塞的鼻子,他脚步放缓,僵硬安抚,“别哭。”
她伸手抹去眼角泪意,带着哭腔应道,“我会小心些,不会弄脏你衣裳。”
“……”
悄过拱桥,楼嫣许透过漏窗瞧见娘子们赏梅归,双手不由得搂紧徐从璟脖颈,头恨不得埋入他胸腔内,闷闷问他,“你要带我去何处?”
徐从璟喉结滚了一圈,眸中翻滚上一缕暗色,直勾勾盯着她,一言不发。
至一厢房前,徐从璟推门入,把她放下,“你入内等几许,我差人拿身干净的衣裳来。”
“谢过徐司徒。”
屋内烧着地龙,暖意四溢,徐从璟关门守在外。
楼嫣许绕过纱屏入内,褪去锦袜与云头履,赤足站上地毯。湿透的亵裤黏着腿不适,她纠结一瞬决定脱了去,曳地长裙遮掩着,倒也无事。
门被推开,她料想是送衣的婢女,遂扬声道,“把衣裳搭在屏风上即可。”
久久无人应声,徐从璟双手端衣盘,已然怔在原地。他遣云陆去寻万晴安却不见人影,遂问万家大郎君要了身女衣,可府内忙翻天支不出个婢女婆子,云陆只好匆匆送来。
徐从璟没料到衣物未至她先窸窸窣窣脱了衣,她正掀起裙摆动作,透过纱屏隐约窥见她纤细的脚腕,目光打上可勾勒出窈窕的腿部弧度。
婀娜身影,跃跃入目。
他神智不甚清明了,呼吸沉沉,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狂热,偏头自讽:
徐从璟,你当真是没廉耻。
第11章 面绯红
楼嫣许蓦然察觉屏风外高大身影,惊骇垂下裙摆捻了一把汗。地龙烘得隽脸赤红,她转过身忐忑捂嘴,不知徐从璟瞧见了什么。
徐从璟反应过来,忙不迭将衣盘搁在纱屏旁,后行至门外对门作揖,“因将军府支不出婢人,我遂送衣入内,不慎冒撞,给娘子赔礼了。”
到底是救命恩人,又非有意之举,楼嫣许瞥见那身叠装整齐的同色襦裙,再暗谢他细致,安慰自己只当掉了块皮,利落换下衣物,“我、我换好了。”
徐从璟推门而入,她面色绯红,眼神躲闪暗暗深呼出一口气,“谢徐司徒。”
“你救过我一命,报恩罢了。”
她撇过头,染上窘迫之色。
他拾起衣盘上的伤药,盯着她臂伤,“我来上药吧。”
这怎么合适?
楼嫣许婉拒,“此等小伤岂敢劳烦您……”
“其中藏有碎石,还是我来吧。”
徐从璟不容她拒拉起手腕,她一阵痛,嘴角抽搐出声,“嘶……”
“手崴了?”
他循礼捏她手腕,目光只落在这处,忽开腔问,“楼娘子,你昨日晚膳用了什么?”
“嗯?”她不明所以,却是照想,什么也想不出来,转眼他已一鼓作气正了腕,“啊——”
“好、好了。”她晃晃手,发觉痛意减轻许多。
后徐从璟垂首专注挑出碎石,屋内暖洋洋混融二人气息,她甚觉不自在,遂上半身远离,目光落在他腰间平安扣上,认出那是章氏开过光的。
她原料想两个平安扣是章氏赠他与盛衿的,谁知他同挂两个在身。
正失神,徐从璟已把药敷上,面朝楼嫣许后退一步,“此地偏僻,寻常人不会来,我先行离开,你且等须臾再来,过拱桥后直行至影壁,左转即可见宴客厅。”
丢下这话,他抬脚离开。
正欲闭门时,他再探头,鬓前沾上一缕可疑的红晕,“那些衣物自会有人处理妥当。”
楼嫣许脸热,那团衣裳中还夹着她的亵裤。
他步履匆匆,下拱桥后再不见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