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绵绵_逢珺【完结】(14)

  倒不必担忧被她缠上,她如是想。

  这边徐从璟心急促地跳,几近蹦出胸腔,行至御路石才觉气顺些许,还未缓尽,便见万家大郎君坐轮椅靠近。

  本应承万将军一身本领的嫡长子,出生即带病,无人不哀叹,却见他总是笑笑,不知有何能使他愁。

  万祈安寻思方才见到盛衿在宴客厅,眼下撞见徐从璟,眸中带探究之意,“你寻我要女子衣物,不是给盛娘子的?”

  他苍白的面上嵌着笑意,“金屋藏娇,藏的是哪个娇?”

  徐从璟见他这模样,便知方才他是有意支不来个婢女送衣,当下轻踹他一脚,“你管太宽了。”

  “不对劲,不对劲。”万祈安望人远去,与身后近仆笑道,后跟随徐从璟前往厅堂。

  徐从璟侧身静坐男席,持金樽酌酒,一言不发,目光频频飘至厅门,直至见楼嫣许身影才正坐。

  盛琰与友把酒言欢,未曾注意楼嫣许近况,她悄悄匿入人群,开席前落座女席次排,抬眸即入徐从璟含情目,实在困窘,只好垂首侧耳听。

  宴席开,箜篌起,舞女持伞围作一圈翩翩起舞,中央的舞娘频频跃起引得众宾拍手叫好,后伞收起,舞娘面纱落下,一曲毕。

  众客举樽恭祝万老夫人寿喜,后者坐上席,满头银霜,颧骨突出,慈祥的眉目洋溢着笑意。

  “听闻徐司徒最喜苏州的春色回,特意备了,你看如何?”

  楼嫣许手一紧,轻半掀眼皮望去,犹记得子琤阿兄亦好这一口春色回。

  是赶巧亦或是果然?她正胡思,徐从璟颔首,“甚好,老夫人有心了。”

  “这春色回好是好,唯独不够烈。”首排端位的太仆卿侧目望去,“徐君是北方人,怎会喜好苏州的酒?”

  “徐司徒莫不是曾暂居苏州?”

  楼嫣许眉心一跳,猛抬头撞入徐从璟眸中,他持金樽一饮而尽,眼神专注而含情,她听他应一声,“是。”

  她欲看透此人面具,钻研面具下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副面容,熟悉感四面八方涌来,她心砰砰跳,却又闻声,“当初与殿下一路行至江南,停留些日子。”

  长安人人皆知徐从璟是因救太子于水火而得拜官,旧事重提众人神色各异。

  身侧的庞留嗤声阴阳怪气,“幸得徐君有勇有谋,殿下才安全至长安。”

  庞留乃当今中书令。其职本高徐从璟一阶,却因尚书令虚设,尚书左仆射实掌大权,压了他一头,更不必说徐从璟兼封司徒,故总有不忿。

  此等暗箭徐从璟早已习惯,眼下淡笑轻言,“是太子殿下福大命大,国定有后。”

  众人讪讪,涉及储君不敢多言,后岔开话题,“徐君不必谦恭,目今江南饥荒起,您自请苏州赈灾,为国为民,实乃大义。”

  楼嫣许心抽抽,江南饥荒一事祖母上回来信并未提及,不知状况如何,眼下心焦食无味,连旁的说什么也听不清了。

  后郎君娘子们到花园中嬉闹,达官在内聚议,楼嫣许忧心忡忡,攥着帕子至一旁清净之地。

  身旁人影晃晃,她侧目看去,见陆衡之盈着温润的笑容。

  她见礼,闻他轻问,“闻悉楼家酿酒发家,求问娘子可知九日醉一酒之酿法?”

  九日醉此酒并不着名,然有幸品过即念念不忘者甚多。楼嫣许唇角未展,“略知一二,只是家中早将此方卖出,恐不便告知世子。”

  “那是我不赶巧了。本是家父喜好此酒,故欲亲奉上,既如此打扰娘子了。”

  他温文尔雅以礼相待,与旁的郎君有所不同,她沉吟半晌,还是将消息告知于他,“世子若想买下酒方,可至苏州富商刘家一趟。”

  “记住了。”陆衡之嗓音温温,“当日相救道谢不尽,故阿姊欲邀你参加孩子的满月宴。”

  楼嫣许犹豫半晌,眼神微动,“梁夫人相邀感激不尽,只是我乃侯府妇,此事还应告知舅姑与夫君。”

  这不过是托辞,实因她并不执着于结交权贵,只是又得罪不得,不知是应是拒。

  “那是自然。”

  后二人无话,陆衡之却并无离开之意,当下有些许尴尬,又瞥见徐从璟领众官出,嬉闹的调皮郎君皆噤声,她遂开口,“徐司徒分明与众郎君年纪相仿,却似乎人人避之不及。”

  陆衡之循声望去,眼中意味不明,“那些大都是将将袭爵的勋贵子弟,徐司徒却是当年护太子一路杀至长安,后入朝为官步步高升,总归有所不同。”

  “司徒是何年为官?”

  “显德二十年。”他转头眸中有她x,“太子归京正位,即特擢徐君为太子中允。”

  显德二十年,正是三年前。

  “难怪……”

  短短三年位跨几阶,清衿面容下其手段之凌厉必不可说,难怪近身者皆为奉承之流。

  “他三年前就长这模样吗?”她喃喃自语,心中略略有疑,不料陆衡之耳尖听了去,笑道,“自我见他就长这模样。”

  “楼娘子对徐司徒很感兴趣?”他问道。

  宾客簇拥下,楼嫣许眸中映着徐从璟身影,顿泛出一层淡淡的异色,“惊其年少有为罢了。”

  她未敢看陆衡之眼色,不知他信与否,好在翁楚楚一行人走近,他不好再开口。

  翁楚楚扭捏着身子凑近,“嫣许姐姐与英国公世子在说什么?”

  陆衡之语气凉凉,“不过是向楼娘子请教些学问。”

  “世子问我些酿酒之术。”

  酿酒之术于那些自视甚高的勋贵而言并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东西,楼嫣许答得坦荡,惹得众人频频望来。

  翁楚楚掐着声音状似自贬,“姐姐真是见多识广,不像我如此愚钝,自小只会在闺中摆弄四艺。”

  这哪是妄自菲薄,不过是借此机会讽刺楼嫣许一番罢,她听得出,却未驳,淡然置之。

  只是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徐从璟本与太仆卿闲聊几句,却倏然甩了甩衣袖,神色淡漠道,“自小研习,专人教授,笄评只得个丙等,自知愚钝,还未拙甚。”

  声音不大不小,因着许多人注意力在他身上,正好落入众人耳中,须臾间人群中轰然炸开来。

  翁楚楚呵呵干笑,身体绷得笔直。

  有人窃窃私语,“徐司徒怎会为诚化侯世子夫人出头?”

  连楼嫣许也着实怔了好半晌。

  先前徐从璟相助好歹在私底下,目今众目睽睽为她出头,是为何意?

  第12章 他悲恸

  徐从璟如此明目张胆护她,她毫无快意,唯怕再被安一个七出罪名,遂下意识看曾氏一眼,见后者面无波澜,才镇定少微。

  一人神色颇为不善,“徐君与诚化侯府二娘子定下婚事,算得半个侯府人,自然是帮亲。”

  “非也。”另一郎君将几人聚在一处低声道,“听闻今早上朝时翁尚书因江南饥荒一事与徐司徒争得面红耳赤,徐君心有不满,这口气自然落到翁小娘子身上了。”

  ……

  总归是众说纷纭,无人敢问徐从璟一句。

  楼嫣许心里头发闷,不动声色匿身其中,徐从璟见她面无悦色,脸色暗青。

  后他独饮闷酒时,她寻了个空当过来致谢,他眉眼这才舒缓开,杯酒未下肚,却见她犹豫片刻开口,“只是,您与我毕竟非亲非故,须遵男女之大防,此举恐招来非议,甚或影响官途,妾身惶恐,还请您日后不必理会。”

  若说她是他未来大嫂,怎么也算沾些亲的,可那也是将来的事,眼下她断不敢领这位份。

  本是为二人着想,可此话落在徐从璟耳中成了另一番意思。

  这是嫌他多管闲事了?他面色由青转黑,冷峻得吓人。

  片刻后,他一言不发拂袖离去,独留楼嫣许愣在原地,“?”

  回到府内时,他还憋闷着一股气,门子报有人到访,他想也没想令人赶走,却又在获悉姓名时止声,径直出门迎。

  果真是熟悉的背影,徐从璟喜出望外,急步上前拥住温玠,“何时回来的?”

  徐从璟父亲徐敬执曾追查一贪污案,牵及权贵屡遭追杀,也正因如此才将儿女放在苏州养着,温玠之父追随他数年,二人不幸皆未能免遭敌手。

  后温玠找上门,欲与徐从璟共揪幕后之人,只是温玠两年前身中剧毒,不得已离京养伤。

  “命真硬啊你!”徐从璟用力拍他背,“回来了就好。”

  温玠捂胸脯“嘶”一声,“你轻点,旧伤未愈新伤又发。”

  徐从璟邀他入内,斟下一杯热茶问,“目今在何处落脚。”

  “诚化侯府。”

  徐从璟目色幽幽,险些忘了,温玠与诚化侯府是沾亲的。

  诚化侯乃温玠表舅,只是素来不亲,未曾想他在此暂居,“为何选在诚化侯府停居?”

  温玠意味深长瞧去,“为你。”

  他住诚化侯府,日后徐从璟出入岂不又多一层理由?破天荒地,徐从璟摸摸鼻尖嫣红,撇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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