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绵绵_逢珺【完结】(24)

  “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抖着声儿,一股痛意袭来,发觉是自己掐的,转头看见徐从璟冷峻的脸。

  原来她还活着,毫发无损。

  徐从璟一剑抹了对方脖子,腾出另一只手夺去对方大刀,反手往后刺,刀面紧贴楼嫣许腰间穿过,正正捅在刺客腹中。

  楼嫣许双腿软得不听使唤,全身摇摇欲坠,眼看着二位郎君击杀残余的刺客。

  最后一波热血飞溅而出,她终于大松口气,瘫倒在地。

  短短几日,她先后经历两次生死斗,叫她险些灵魂出窍。

  “没事了。”徐从璟扶她起身,在她回神之际,揶揄的声音传进她耳中,“楼娘子,你方才,是拿性命护我吗?”

  楼嫣许猛地抬头,此刻才反应过来,她竟下意识拿命护着徐从璟。

  他们之间互有帮助,顶多扯平,让她舍命相护,是不可能的。

  她拂去心头怔忡,一遍遍告诉自己:换做是谁,她都会如此。

  徐从璟伤口因打斗裂开,她目光落在鲜血浸湿的腿上,岂敢再逗留,“我、我先走了。”

  她牵起青蕊的手逃得飞快,身后响起欢快的孩童声,“楼娘子,我家郎君等你!”

  徐从璟给他一拳,嗔怪,“多嘴。”

  云陆委屈,“郎君你分明很高兴。”

  高兴吗?

  徐从璟冷下脸,站在父亲墓前许久,片刻后一瘸一瘸走向旁边另一墓,拨开碑前高丛杂草,可见墓主——徐岁柔。

  楼嫣许怎么也想不到,她的柔姐姐近在眼前。

  后几日,老夫人面色好转,楼嫣许专心在府中陪了她好几日。眼下饥荒已解,暴雨不常,一切渐渐回归正轨,也预示着,他们都即将离开苏州。

  路途遥远,几人相约再结伴回京,盛琰顾好面子,此行回长安自然不愿与楼嫣许分走,遂又加上他与翁楚楚。楼嫣许把一切安排妥当,又与祖母好一会儿辞别才启程。

  然而在经襄州地段时,突然冒出好几山匪大汉。

  “?”又来?

  这已经是此行第三拨“夺命刺客”,楼嫣许头顶宛如晴天霹雳,不敢逗留车内,慌乱间从驾辕上滚了下去,摔得龇牙咧嘴。

  可她还要拼命往前跑,身体早做出反应朝徐从璟奔去。她不想连累万晴安,迅速在这几人中择了徐从璟。

  徐从璟见她毫不犹豫冲来,勾了勾嘴角。

  很快便听闻盛泠被山匪掳了,不得已都跟过去。

  众人对此地并不熟,好一会儿才在半道上寻到盛泠,她独自瘫坐在地。

  “那山匪呢?”

  盛泠喘着粗气,应道,“我拿石头砸伤他,他便跑了。”

  楼嫣许与万晴安相互瞧一眼,皆觉奇怪。

  这几个山匪来得快去得也快,钱财不图图美人,半道却被美人吓跑,若非盛泠会两手,那真是怪甚。

  纵然如此,却无人多问,各自藏心思入城。

  落脚客栈,楼嫣许与盛琰照常分居,皆默契绝口不提苏州之事,只是均无好脸色。

  晚膳后,徐从璟给楼嫣许带回只烧鸡,却不见人,遂等在门口。

  一炷香后倒是等到了她,没料到还有一人伴在身侧。

  她与陆衡之有说有笑,径直掠过他。

  一个眼神也不留,徐从璟咬牙冷笑,把烧鸡踩在脚下。

  第20章 他妒醋

  星月浸窗,银烛扑闪,楼嫣许站在廊道,余光瞥去,留余徐从璟一处袍底转角消失。

  陆衡之未留意她失神,自顾自谢她,“楼娘子,今日多谢你借我这些钱,否则我恐要在此好些耽搁了,待回长安我定双倍奉还。”

  “世子不必客气,能帮到您亦是我之幸。”她收回目光,扯开一笑。

  今日出门本是为祖母寻一玉灵丸,此丸可生津养血、大补元气。后赶巧碰上陆衡之钱袋子被偷,遂支了钱顾他住行。

  陆衡之依旧望着她,转眼声音带着忧虑,“方才与你所提之事,万望放在心上。”

  他再提起,令楼嫣许胸腔一震。他方才说,偶然探到盛琰寻了两个浪荡子,意欲毁她清白,好顺势休妻。

  五指一根根收紧,心中痛楚如针扎般刺来。她早知盛琰不喜她,本也不强求,却未料到他竟要不顾侯府声誉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

  如此,莫要怪她狠心……

  她眼帘垂了垂,“一定,谢过世子。”

  见她面上跟苦瓜似的,陆衡之就知她心中已有盘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温婉柔静、少言羞怯,后来救他阿姐于难,举手投足间带着从容冷静,才知她是大勇若怯。今不经意间窥得她婚内苦难,他生了怜惜之心,情不自禁抬手,悬在半空蓦地反应过来,略不自在地捏捏虎口。

  他犹豫着开口,“若……若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不必劳烦,您能告知我已万分感激,我会小心的。”楼嫣许淡笑拒绝。这些事说到底还是侯府家事,外人插一脚不免让人笑话,更何况她自己能解决,何需旁人劳心。

  话到这份上了,陆衡之也不好再坚持,遂颔首辞别。

  将将转角时,他把脚放迟,折返。

  “闻悉你在寻玉灵丸,恰巧我探到隐楼东家昨日至此,他手上便有两颗上好的玉灵丸,已令人引见,不如x你明日与我同去,你我各购一颗,如何?”

  “当真?”楼嫣许眸色亮起,道谢不尽,“如此,深谢世子了!”

  她寻了许久未有消息,此状真是喜从天降,闹得她心脏怦怦跳,烦扰一扫而空。

  二人辞别,约好次日见。

  腊尽春回时分,她更衣洗濯,难得睡了个好觉。

  翌日楼嫣许起身挠挠后颈,照常漱口净面,青蕊细细给梳了个双环望仙髻,挑起青丝才察觉不对。

  “娘子!”青蕊双眼往她白嫩的后背瞧去,小脸皱成川,“您起疹子了!”

  楼嫣许不回嘴,又挠两手,并未放在心上。

  青蕊急得团团转,絮絮叨叨,“这样冷的天哪里来蚊虫,莫不是那床不干净。”

  “且先忍忍吧,与陆郎君约好了,不好亏了礼数叫人久等。”楼嫣许自个儿插上步摇,急匆匆喝了碗小粥。

  “娘子别抓了,婢子且给您涂些凉油罢。”趁她喝粥的时间,青蕊掏出常备的凉油倒在掌心,她却起身,“等不及了,走吧。”

  二人前往隐楼。

  隐楼是做药疗生意的,兼有药材、药丸、药汤等不止。未入时,睁眼即见明晃晃的金字匾额题有“隐楼”二字,门栏窗槅皆细雕老式花样,却不落俗套;入内闻得阵阵丁香肉桂异香,即有温经散寒之感。

  现身时,陆衡之已等在内,“你来了。”

  他目光紧紧跟随,见楼嫣许因略来迟福身致歉,遂掌心朝上虚要扶她细腕。他心痒痒,卷起舌顶顶上颚,略微感觉到有什么在心里扎了根。

  楼嫣许没察觉他心思,兀自抬头望向二楼,目光藏着雀跃,“东家答应了吗?”

  “且等等。”

  她会意点头,身上痒意渐渐明显,更甚如虫蚁爬过细针齐扎,咬牙撑了许久,实在耐不住,只好往后颈挠上几红痕,因着赶路指甲来不及修,扎入皮肉时更舒服。

  “你怎么了?”陆衡之出声,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久久搭在脖子上,忙把手放下,“无妨,只是有些发疹。”

  他略略往她后颈瞟去,瞧见雪白的肌肤上铺满红疹,其间穿插几条冒血的红痕,直往衣襟内蔓延。这下他顾不得非礼勿视,又仔细多瞧几眼,“不如先去医馆看看。”

  感受到他的目光,楼嫣许隽脸骤烫,侧身掩住后颈嫩红,头摇得像拨浪鼓,“无碍的。”

  这时一女子踏入店内,扬着爽朗的笑容,朝柜台处唤一声,“柳姐姐!”

  那位柳姐姐把挑拣好的药包推过去,“药早装好了,快紧着送过去吧。”

  楼嫣许正愁气氛有些怪异,佯作被吸引了目光,这一看却恍惚。那活泼女子扎双鬟髻,人中生一颗小痣,可不就是柔姐姐那婢女云喜?

  云喜笑着,不经意望过来,楼嫣许还难以置信时,她早变了脸色提药匆匆离开。楼嫣许拉起裙摆追上,可一出门没见了人影,只好在人群中转一圈,一无所获。

  她心下起疑,柔姐姐死后云喜便不知所踪,怎的突然遇上了溜得似兔子一般快,其中定有蹊跷。看来柔姐姐的死,她要重新查探一番才是。

  她遥思着,见陆衡之追出来,回神挠脖子笑笑,“方才以为见到故人,不料是认错了。”

  陆衡之没说什么,远远见那引见的掌柜下楼,快步迎上去,“如何?”

  掌柜捻须走近,作恭敬状,“东家请娘子上去。”

  楼嫣许闻言指指自己,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自己去?”

  倘若东家是个女子还好,若是个男子,与她独处一室恐有些不合礼仪,更何况不知对方有何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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