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绵绵_逢珺【完结】(34)

  那根簪子,正是他前几日送的花鸟簪。讨她欢心的簪子成了她自尽的利器,多讽刺!

  徐从璟青筋暴突,眉心狂跳。他多恨她啊,分明恨得要死,可眼下她拳拳赴死之意,却叫他心如刀割。

  他眉目冷肃,死死盯着雨中人,“你若敢死,我即刻前往苏州把你阿兄的坟刨了。”

  楼嫣许手抖了抖,难以置信他所言,一闭眼阿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泪水决堤声嘶力竭,“他曾与你那般要好,你怎能这样对他!”

  “他不配。”徐从璟肩背挺直,冷声道。

  “此话何意?”她疑云重重,身子踉跄摇晃,厉声怒问,“阿兄做了什么?你恼他至此?”

  徐从璟步步逼近,双手发狠捏肩稳住她身。

  正欲开口,却见云陆急报,要速赶过去。

  他警告一眼,命人看着她,后抽身离开。

  眼睛很涨很痛,脑子钝钝地疼,楼嫣许跌身落地魂儿飘忽。如今死都不能,这是什么道理?

  青蕊为她沐浴净身时,她神情恹恹的,不多时惊见一人闯入,是万晴安。

  “我已将那些人放倒,咱们快些走。”

  楼嫣许愣了好一会儿,只收拾了些重要物件即紧着外逃去。

  一坐之顷,她躲在马车内还有些恍惚,远远望着那处宅子越来越小,心也愈发紧张。

  “哒哒哒”一阵风,马车穿过大街小巷。透过帘幔一角,楼嫣许眼前闪过诚化侯府、潘楼、云香斋,繁华热闹的长安城,她想她这辈子再不会踏足。

  迎面一匹马飞奔而过,云陆面容渐渐放大,她即刻打落帷幔,心突突地跳。

  城门几近关闭,马车渐行渐近,楼嫣许捂着嘴雀跃欲泪。城外燃着火光,只要越过这道门,她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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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女主宝宝冲冲冲[可怜]

  明天、后天、大后天连更,快来快来[害羞]

  第27章 她怕他

  “咚——”

  城门闭。

  “哒哒哒”马蹄声急而短促,马车疾驰而出,楼嫣许掀帘望去。

  灰蒙蒙的天,夜风刮在人脸上身上细微地疼,可她闭眼探出头去,越疼越欢喜。

  荒郊旷野,广阔天地。

  她终于……逃出来了。

  马车行过一片田庄,在三岔路口左转,也不知再走多久,后停在一家客栈前。万晴安跳下马车,“此地离长安城有些距离,城门已关,咱们先在此歇息,尝尝新鲜的头茬菜,明日早些出发就是。”

  楼嫣许点头同意。城门已闭,即便徐从璟发现她消失,也需待鸣鼓开闸,她总算松了口气。

  客栈环境并不太好,半旧轩窗被风吹开,携着马棚腥臭味沁入丝丝凉意,饶是粗糙惯了的行路商贩也蹙眉捂鼻。

  楼嫣许却欢喜,城外空气再腥臭,那也是自由的。她扬扬唇驱散不少阴霾,终于露出这些日子来第一丝笑。

  然未持续多久,拔干的唇缓缓抽动,眼中映出前方挺拔身姿,那人转身,脸色阴沉沉,有欲怒之势。

  徐从璟……怎会在此?

  终究是没能逃出他手掌心吗?

  巨大的无力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使她颤抖,使她窒息。她下意识要逃,慌乱间踩了万晴安一脚,后者回头,见徐从璟步步靠近时喉头一哽。

  徐从璟也未想到,他本奉圣明捉拿要犯,会恰恰碰上楼嫣许出逃至此。她缩着颤抖的身子,发狠了盯他,像她从诚化侯府带回的那只猫儿,急了会咬人。

  万晴安移步挡住徐从璟视线,心一横先发制人一剑劈去,未见他动,却怎么也伤不了他。

  是温玠,他接了万晴安一剑。

  楼嫣许心忧忧,然容不得她多想,身体一瞬间腾空,徐从璟已一言不发抱起她稳稳上楼。青蕊追去,被拦在楼下。

  万晴安被温玠缚住身子,艰难挣脱反手扬他一巴掌,怒瞪道,“你个帮凶!”

  这是她首次与他针锋相对。

  他微微楞,再拦住她上前,劝道,“从璟不会真伤害她的。”

  “关着她就不是伤害吗?”她懒得再辩驳,急起来一步跨三阶。可徐从璟带来的人个个身手不凡,乌泱泱的一排挡她去路,她眼神凛冽一甩,飞身缠打。

  可她只身一人难敌众,很快连连败退,温玠担心她吃亏,一掌敲晕把她带走。

  她高扬的手陡然落下,眼皮耷拉,只见得楼嫣许被带入厢房即没了意识。

  徐从璟重重关上房门,阴沉着脸把楼嫣许丢到床上。她躬身退至角落,汗毛竖起。

  油灯的火焰摇摇晃晃,在他温润的面容上打下一层阴影,黑沉沉一双眼望过来,“琬琬,你为何不能听我的话?”

  阴森森的一句话,楼嫣许感觉脖子被紧紧扼住,逃脱不开,濒死绝望。

  她极力维持镇定,手却出了汗,沾得裙面潮潮的,脚踝被宽大的掌心包裹,“啊”一声整个人被往外扯。徐从璟倾身而下,头埋入她颈间,凉唇印在柔嫩肌肤上引得一阵颤栗。

  一手在身上游移,一手捧着她脸,炙热的气息喷薄在耳边,嘴里念着,“琬琬、琬琬”。莫大的恐惧感却灌入楼嫣许五感腔道,她一脚蹬起双手拍打,惊叫骇呼。

  披帛滑落,宽袖褥衣松垮,唯裙下亵裤裹得紧实。

  简直昏了头了!徐从璟心下懊悔,撇过头闪过一丝不忍,停下,骤然起身。

  抚着她长发,他敛尽恶意的笑容,一张脸冷冰冰若穷冬月,“害怕吗?”

  眼前闪过柔儿惨白的尸面,他捏着下颌骨把她脸甩向一旁,咬牙道,“她当年也如你一般害怕。”

  惊惶缠身,楼嫣许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更不知他口中的“她”为何人。再回神时,他已抽身离去,她再次被幽禁起来。

  屈辱,痛恨,心脏一阵绞痛,抑不住短促呜咽。

  泪水决堤,视线模糊。

  哀哭透耳,门外徐从璟止步,阖上眼,狠下心拂袖而去。

  回到房中,温玠已久候。

  “何事?”徐从璟声线清冷,疲惫地揉揉额角坐下。

  “你究竟要她如何?堂堂男儿做事拖拖拉拉,打量人不知你那点心思,自以为折磨她,其实是折磨你自己。”温玠看他一眼,愠怒道,“还是那句话,劝你亲口明说,至少爱恨分明,好过二者共生,活得不像个人样。”

  多少个夜风凉凉明月皎皎之夜,他窥见徐从璟醉后喃“琬琬”,吐露倾心。

  可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早随着恨意扎根入髓,与血肉缠绵。爱恨分明岂能轻易?徐从璟嗤笑。

  “我问过她。”良久后他抬头,嗓音变得沙哑,“三年前我去信问过她。”

  此事他谁也没说。三年前妹父前后身死,他急急忙忙赶到母亲身边,未来得及再见心上人一面。云喜指证楼嫣许时,他夜夜难眠、噩梦缠榻,独独那一夜,梦中梨花下他承诺敬她爱她信她风光娶她,遂次日狠下心去信到苏州刨根问底。

  黑白分明的一双眼深不见底,他绷不住脸上凄惨,闷声道,“她承认了。”今不过是惺惺作态,引他心软。

  是她害死他至亲。

  得知真相,他却想逃。虽早有准备,却仍听不得她自认是何等不择手段,他恐慌、惊惶,遂哄着自己忘掉此事。

  末了,他紧紧捂住心脏,禁不住俯身弯腰。

  痛!太痛了。

  相爱之人不能相守,温玠一时哑然,从脚底凉遍全身。片刻后他问,“那信,没有问题?”

  是她的字,“琬琬”两字末笔皆不带勾,饶是反复细看,也未发现什么异样。徐从璟苦笑,他又能做什么呢?终究不能罔顾亲情。

  他没出声,温玠懂了。看来此事是没什么回旋余地了,温玠岔开话题,“我照你意思散布盛泠之父另有其人的消息,果然有人暗中找上门,你猜是谁?”

  当年徐父徐敬执与盛泠外祖乔氏一幕僚共查贪腐,若非此人供出徐敬执,也不会致他被追杀至死。只是乔氏幕僚好几十,无从查得是哪个,只知此人与乔女两情相悦,奈何位卑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另许郎君。

  今疑盛泠生父,那人果然耐不住露出马脚。

  “曹莺?”徐从璟垂下眼皮,随口一应,便见温玠食指指x着他,连连点头,“你如何猜到的?”

  曹懿元早年成宦,摸爬滚打至观军容使一职,去岁调回长安任枢密使。曹莺即为其养女,为人清冷、心狠手辣。曹莺露面,自然是为曹懿元办事的。

  “你身上有股曹懿元惯用的泽兰香,久盈不散,想必是潜入他府中了,可有发现?”

  温玠抬袖闻了闻,不曾闻出什么气味,也就徐从璟鼻子灵,遂并未在意,“此人太过谨慎,愣是半点线索也未发现。”

  料到了。此人掩藏至今,必小心敬慎,否则也不必使这歪招才捉其尾影。

  当年父亲要查的究竟是何等高官,连曹懿元今官至从一品亦未敢动,此人要么居最高品级,要么深得圣心。徐从璟在脑中筛查,只疑寥寥数人,将其揪出,绝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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