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要我尝尽苦楚,此生与我纠缠至死。”
她不是拿得起放不下之人,那一夜,她的心早随那双鱼佩摔个稀烂,碎片都不在了,更毋论拼凑重圆。
身前人身躯遽然一僵,死死地绷得紧实,楼嫣许咬唇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这些话,你说忘就忘。”
“可我忘不了。”
徐从璟脸色惨白,一身湿衣透骨寒,过去所作所为像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掐在他喉间,呼吸不了,更无法辩驳。他眼睛眨也不眨,又见她朱唇轻启,
“你说你要赎罪,你欲消你心中罪恶却让我觉得困扰,每每见到你都要忆起往昔苦痛,我不愿陪你做这戏。”
“我如今有爱我的人也有我爱的人,我很满足,只想与你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不如让咱们之间的过往化作烟花,至少有一刻是绚烂的。”
可他明白,烟花绚烂过后,如过眼云烟消失殆尽。二人青梅竹马的感情,爱恨皆入骨髓,要放下,除非他死。
他没有看她神情,头垂得低低的,半晌才闷出一句话,“你喜欢上他了?”
楼嫣许并未回答是与不是,“我喜欢谁不喜欢谁都与你没有关系,总归不会再喜欢你了。”她喜欢谁不喜欢谁,他都没有身份立场去问了。
“去查真相吧,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只剩阿兄与柔姐姐的死了,待真凶揪出,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挡谁。
这般下定决心,伞顶移走,楼嫣许迈步离开。
急雨“啪啪”打在身上有切肤之痛,徐从璟看着她背影,没有去追,一拳打在青石路上,骨节血意潺潺混入雨流。是何人以假信欺瞒,是何人处心积虑破坏他们关系,他定一路查下去,绝不轻饶!
楼嫣许踏入客栈,湿了半边肩膀,云秉大跨步跑来,神色焦急,额心淌着汗。
“阿姊,你怎x么样?他把你绑到何处去了?他有没有对你如何?”
一叠声儿问好片刻,她苦心伤神,慢慢等他说完,方苍白着脸拍拍肩膀安慰,“放心,我没事。”
“可……”可她这样神色萎靡,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担心甚,欲追问。
“云秉。”楼嫣许心知他所想,遂陡然打断,顺势捏捏他越发壮实的肩膀,“你先回房,我想静静。”
楼云秉心有疑,却见阿姊坚持,也没再多说了,“若有事定要告知于我。”
她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一阖眼皆是往昔之难,耳边尽是柔姐姐哀嚎,折磨得她辗转难眠。
次日一早,她去了趟城外的寺庙,要为柔姐姐抄经渡劫。马车匀速奔走,偶尔磕个石子左摇右晃,穿过这片密林即至寺庙。
马车内,青蕊时不时抬头看她几眼,眼珠子一骨碌转一圈,张嘴话到嘴边却被生生吞下。楼嫣许实在看不下去,遂直接问,“想说什么?”
青蕊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样明显,遂挠挠头讪笑,“昨夜徐司徒在客栈前站了一夜,你又一夜未睡,你是不是……”是不是什么?她欲言又止,再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还爱他?”楼嫣许早有猜设,给她补充了。
青蕊点头,眼睛浑圆盯着。
楼嫣许掀帘看向林中落叶萧瑟飘飞,她撑着脸声音闷闷的,“爱不爱的,我想不通,却很清楚不想与他重修旧好。”早分不清徐从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她曾气他不信她,如今也对他东猜西疑了。
她胡思着,马车又磕过一石子,车身往一侧倾倒,二人好容易扶稳身子,却闻膘马一声嘶叫,四蹄高高扬起落下,向前急奔。
风呼呼过耳,车夫控不住马掉下车,青蕊惊恐万分,欲上前拉住缰绳,岂料一个急刹转弯把她甩飞出去!
“青蕊!”楼嫣许趴在车窗前大喊,她想跳下去,可此路突现一片沙石,一个不慎撞了脑袋,亦难保命。
“二娘子!”青蕊顾不上手肘一条横裂出血的口子,支起身追着跑,可人怎么追得过惊马,不一会儿已气喘吁吁将将窒息。
幸得此时,有一华贵马车路过,她拼身去拦,马前蹄越过头顶稳稳落在她脚前,吓得她身子往后一倾瘫倒在地。
车内贵人出,青蕊瞪大双眼,惊呼,“徐司徒!”
“怎么回事?”见是青蕊,徐从璟敛去眉宇那点不耐,只见面前人急得舌头险些打结,往前方指去,“惊了!马惊了,二娘子还在马车里头!”
还未等她说完,他已纵马狂奔而去。
马儿疯了一般左右奔跑,楼嫣许这刻还未稳住身下刻又向另一侧倒去,此刻想跳车而逃更是难上加难。
她身子被撞得生疼,脑袋嗡嗡地响,隐约听见有人急迫地喊她,
“琬琬!”
“琬琬——”
徐从璟从车窗前闪过,低沉的嗓音如耳,“琬琬,你别慌!”
楼嫣许心砰砰跳,徐从璟怎么来了?
风呼呼刮得耳生疼,他不再等,找准时机猛地纵身一跃,顺利到车板上把缰绳往后一拉。
楼嫣许终于能稳住身,心惊胆战地瞧着他御马,然这惊马像失了魂,使了千万般力气对抗,直直朝前方悬崖奔去。
不要命了!
一路颠簸,车子一抛一陷,眼见着就要到底,徐从璟打帘入内搂住楼嫣许腰身,“咱们要跳车。”
他凌厉的眼神迅速寻找时机。
五丈,四丈,两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粉身碎骨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徐从璟牙关一咬,低喝,“琬琬,抱紧我!”
楼嫣许双臂紧紧环住他精壮的腰身,只见他收紧双臂,宽大手掌抵着她后脑勺,双腿猛一蹬,拼尽全力往草丛中扑去。
二人滚过一圈,徐从璟脚尖着地卸力,划出一条长长的印记,最后停在半山坡上。
“琬琬!”他手抖了抖,焦急拍拍那张隽脸。
“我没事。”她轻咳两声,缓缓睁眼,他才放下心来。
二人皆有负伤,此刻却顾不上,必须爬到平地才算安全。
然而费一番劲爬上来,脚刚落地,刀风袭来,好在楼嫣许眼疾身快,侧身一闪,才免过鲜血喷溅。
十几个黑衣人突突现身,容不得二人多想,提刀持剑齐齐砍来。徐从璟把她护在身后,左一个右一个夺了剑,双剑齐开,招招凶狠。
可来犯者并不欲与他纠缠,剑剑刺向身后。楼嫣许意识到这是个连环计,这帮人是冲着她来的。
徐从璟显然也看出来了,奋力杀出一道口子,拉着她快速撤离,刺客穷追不舍,前方又有四五人堵路,二人被迫停脚。
徐从璟鹰瞵鹗视盯着,把近身的两个黑衣人抹了脖子。楼嫣许躲在身后处处躲闪,一不小心滚下暗坡,正正撞上巨石,五脏六腑疼得错位。
趁此时,徐从璟利落转身防住对方偷袭,朝她一吼,“琬琬,你先走!”说完一跃挡住刺客去路。
楼嫣许小步跺着,眼睛扫过一圈,毫不犹豫提群狂奔逃走。
第40章 情敌见
那些刺客是冲她来的,若留下来也只会徒增累赘,不如先走,好让徐从璟专心应对。
楼嫣许拼命往前跑。
却不知是哪家的猎户布下陷阱,她只顾着往后瞧,一不慎踩入机关,两只脚踝被绳索缚住,整个人被高高吊起。
挣脱不得,她有些绝望。
世界瞬间被颠倒,往下望去,两颗黑黑的头从前方密林中跃起,一下子就注意到她,遂合力困住,一刀朝她飞来。
刀锋凌厉,刀面晃眼,楼嫣许身子绷得僵直,惊恐之下紧闭双眼。
别死,我不能死!谁来救救我!心中反复如此默念,盼一英雄救她于水火,没成想真给盼来了!
预想中的痛感并未传来,铿一声两刀相击相继落地,紧接着又一刀朝绳索飞来,趁楼嫣许下坠的光阴,陆衡之纵身一跃,提刀击杀了那两刺客,后稳稳接她入怀。
“陆世子,你怎么来了?”
楼嫣许从他怀里跳下来,二人顾不上寒暄,眼见着刺客源源不断从密林中冒出,陆衡之抓起她手腕,“走。”
好几刺客紧追不舍,陆衡之手握长剑,凌厉的眼神杀意重重。
蒙面人围上来,个个好手招招朝楼嫣许砍去,她东躲西藏,因惧怕不由自主把唇咬破。
对方人多势众,片刻即拥杀到面前,陆衡之为护楼嫣许腿被划出一道口子,伤口看着不浅,迅速染红衣裳。
“陆世子!”楼嫣许惊呼,见他被缠住,来不及躲闪大刀,只好迎上前用身子抵挡。
就在这时,凭空响彻一声膘马嘶叫,徐从璟手握长刀纵马飞奔,锋利的刀锋划过一道亮白,抹过一排脖子,鲜血喷溅而出。
“把手给我!”他弯腰把手伸向楼嫣许意欲拉她上马离开,可她一动未动,陆衡之是来救她的,她怎么能抛下他不管,怎么能让他出事?
无奈之下,徐从璟只好翻身下马,单手抡起长刀挥向近她身的刺客。可一波又一波刺客涌出,杀不尽灭不绝,三人节节败退,退到悬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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