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长剑脱手直直刺向楼嫣许,陆衡之猛一闪身至她面前抵挡,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时三两蒙面黑衣人一蹦老高,剑自头顶强势压下,他只好举刀横挡,也就这时被一剑穿腹踹下山崖。
“衡之——”
情急之下楼嫣许扑身大喊,徐从璟当机立断,抱着她奋力一跳,长剑插入山体划下长痕,几经辗转之下终于落地。
顾不上惊惧疼痛,楼嫣许扑身去寻陆衡之。见那身影昏迷在地,两只掌心鲜血淋漓,她大步跑去,荆棘勾住裙摆险些致她摔下,只好猛地一撕,洁白布料挂在荆棘丛上。
徐从璟跟在身后,凝眉四处张望,生怕留下痕迹招来刺客,遂把布条揣入兜里。
转眼见楼嫣许把陆衡之肩膀搭在后颈,奋力撑起那具躯体,忙大步跨去,“你做什么?”
“我来。”他不情愿地接过她身上沉重的身躯搭在肩上,楼嫣许一下喘了口气,却见他手臂挂了彩,破烂的袖布塞入伤口内才堪堪止住血。
她走过去与他抢着干这活,“你受着伤,我来吧。”
徐从璟没让她抢过,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受伤!”
“……”楼嫣许不理会他,却突然停步,手往脑门上一拍,往方才那荆棘丛跑去,好一番搜寻。
徐从璟想到她在找什么,冷脸提醒一句,“在我兜里。”
他把她落下的布条揣兜里了?眼下特殊情况,她没多说什么,只“噢”一声,脸有些发热。
为免刺客再寻来,二人寻了处隐蔽地躲着x,趁徐从璟安顿之际,楼嫣许打算去寻些药草来。
夜幕落,晚风裹挟着阵阵凉意,简单挑了些止血防热毒的药草,再回来时却只余陆衡之惨白着脸晕靠在巨石边,她面色急变,慌乱地寻找徐从璟身影。
刺客来了?还是他走了?
“徐从璟?”她轻喊两声。
无人回应。
黑夜茫茫,四周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野兽嘶吼,阴风从后背钻入凉入皮肉骨髓,她觉得徐从璟应是把她抛下了。
喟叹须臾,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在这里。”
她暗暗松口气,抹去额角冒出的丝丝冷汗,后见徐从璟愤怒冲来,“你方才去哪了?乌天黑地的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猝不及防地被好一顿训斥,原本惊惶的心绪一扫而空,她拉下脸来,“与你无关。”
她取出方才摘的草药,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砸烂出汁,他这才知道她是寻药去了,顿时脸色讪讪,抹了把方才寻她时跑出的汗,后平缓心绪柔声道,“我不是有意吼你,我是担心你。”
“不需要。”楼嫣许气闷,不领他情,左手捧着湿黏的药草,右手利落解开陆衡之衣襟。
徐从璟警铃大作,奔过去把陆衡之捂紧实了,“你要做什么?”
“给他敷药。”她不耐瞟他一眼,去扒他的手。陆衡之是为她受的伤,难不成她能置之不理?
他手松了松,不情不愿咬牙,心一横道,“我来!”
楼嫣许愣下须臾,把人交给他。这样也好,她与陆衡之毕竟非亲非故,不好举止太过亲密。
伺候情敌,徐从璟牙都要咬碎了,粗暴地把药草敷在腹伤处,胡乱缚紧衣带,趁楼嫣许不注意往小腿上轻踹了一脚。
转头见他完事了,楼嫣许把余下的些许草药丢给他。他摊开手盯着青绿的药汁,心下一叹,罢了,余料就余料吧,至少她还记着他的伤。
他转头面向她,“你帮我。”
楼嫣许不想看他,背过身去,声音闷闷道,“不敷就算了。”
“为何帮得他帮不得我?”
他腔中盈满委屈,夹杂着浓浓醋意,她背着身,指节收紧,“我不欠你的。”
蓦地,徐从璟喉间一紧,羞愧垂下头,不敢再发一言。
是,这都是他活该。
他沉默着在附近转了一圈,寻到一处隐秘的破败草屋,久无人居灰尘满布,好在勉强能遮风挡雨。
屋舍很小,几张残破桌椅随处摆放,唯一张木板搭建的床尚有用处。
把陆衡之扛上木床后,徐从璟拍净手上灰尘,扫过一圈道,“我去寻些干草,也好熏熏蚊虫。”
然刚踏出门又折返,楼嫣许疑惑,“不是去寻干草?”
“岂能让你与他独处一室,若有蚊虫我替你驱就是。”
他往墙边一站就不肯走了,楼嫣许两眼珠子往上一翻属实无奈,“随你。”
漆黑陌生的屋舍里,她靠在床边歇息,徐从璟坐在门边看守,二人累极默不作声。假寐至天将将亮,她探了陆衡之额温,还好,没有起热。
恰此时,陆衡之手指一动,缓缓掀起眼皮,干涩薄唇微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楼嫣许一见,顿大喜一笑,“你醒了!”
那笑容沁入心田,陆衡之也不由跟着笑出声,“这是哪儿?”
“我们在山脚下草屋里,你感觉如何?”
“我无碍。”
她如此焦急担心,再痛的伤也能忍了,情到深处,陆衡之情不自禁伸手欲抚她脸,却被一道咳嗽声打断,一抬眼与徐从璟对上视线。
“……”
陆衡之嘴角抽搐,笑意凝在嘴边,开口颇有些失望,“徐司徒也在。”
徐从璟冷哼一声,恨不得眼神刀了他,“若是无碍便走吧。”
是该走了,免得那些人寻过来。不过见徐从璟吃瘪模样,陆衡之顿起坏心,往楼嫣许那侧倒去,“我腿还有些痛,楼娘子可否扶我一程?”
可徐从璟哪给他机会,一闪身左臂梗在二人之间,“她扶不动,我来扶。”
楼嫣许留意到他左臂外皮翻起的长条伤口,无奈道,“我来……”
然徐从璟不给她机会,一咬牙把陆衡之横抱起来就跑了,后者羞尬万分,脸憋得涨红,却因腹部带伤使不上力,只好嘴里嚷嚷,
“你干什么!徐从璟!”
“徐从璟,放我下来!”
徐从璟置若罔闻,心下冷哼。陆衡之不就是存心气他吗?那他就恶心他,恶心死他!
楼嫣许跟在身后,无奈摇头。
一路谨慎摸出山,偶尔有搜寻的痕迹,好在并未与刺客打照面。
一路回城,城门刚开,万晴安与青蕊焦急等在城门口。
“嫣许!可有受伤?”
“我无碍,倒是陆世子受了伤。”
往后看去,陆衡之已被放下来,倔强地拒绝徐从璟帮扶,捂着腹部一瘸一拐走来。
万晴安瞧去一眼,人活着,无甚大碍,没再多说。
楼嫣许拍拍青蕊肩膀以示安慰,后附到万晴安耳边密语,“此事别让云秉知晓。”
“放心,我瞒住他了,那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二人说着互笑起来。
一阵香气扑鼻,只见一小娘子翩翩而来,直往徐从璟身上扑去,“我听闻你受伤了,现下如何?”
楼嫣许认出来,是蒙太师家的二娘子。
他们何时至能抱在一起的关系了?徐从璟沉下脸,再朝楼嫣许瞥去一眼,后者注意力全在陆衡之伤口上。他再瞧瞧自己左臂的刀伤,脸更黑了,用力推蒙令裳一踉跄,冷脸拂袖而去。
楼嫣许余光瞥过去,目光落在蒙令裳鞋尖沾着的些许黑泥上,这样黛黑锃亮的黑土惯在城外出现,可蒙令裳自城内而来,怎会沾上这样的泥土?
倒是偶有人把此土运回城内种菜养花,兴许是如此无意沾上的,她脑子昏昏没再多想。
几日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回长安。
淌过荆州的水,穿过襄州的山,一路平稳靠近长安。
马车内,青蕊打开窗,嘴角扬得高高的,楼嫣许笑她,“这么开心?”
“待咱们回到长安,二娘子您封官,可就风光无限了!”
她越说越兴奋,楼嫣许却转瞬心沉。
哪有那么简单。
长安城,才是真正的虎狼之窝。
第41章 她封官
商秋,桂子飘香。
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
孝康帝南巡回京,即刻下旨封前诚化侯世子夫人、商贾女楼嫣许为鸿胪寺典客署令。
一旨下,震惊朝野。
女子怎能当官?不少人蹙眉冷脸抗议,更甚遍布谣诼言其手段腌臜插手朝政,刹那间流言蜚语如冷箭齐发。
楼嫣许在长安购置了处宅子,碧瓦朱檐、雕梁绣户,不算太大,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廊院亭桥精致风雅,院中池塘时映日曜玉盘。
是日,她坐在凉亭观鱼嬉戏,出了神。
圣人并非让她从小官爬起,而是把她安排在典客署令的位置,可不仅随意补上空缺之意。此职上有受制下有管辖,受到的抵抗可想而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兴许她一路跌跌撞撞能走多远,女官制就能走多远。
片刻后,她令青蕊叫来云秉,取出余下制好的珍珠饰品摊至面前,“我如今封了官,不便出面,你把余下这些都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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