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绵绵_逢珺【完结】(50)

  云秉收好,再问,“可要再买一批回来?”

  “不必。”

  他随着望向池里嬉闹的鱼,自顾自点点头,“阿姊是觉得,今已有人跟卖,不再如先前那般值钱了。”

  素来物以稀为贵,有赚钱的路子谁都想淌一脚,物价必然渐降。云秉突然灵光一闪,“近来有许多人进京,咱们若将这些钱购置房子租出,想来还能再翻赚。”

  楼嫣许扬起笑,“与我想到一处去了。”世间有的是路子挣钱,这条行不通便踏出另一条,这是阿耶自小教她的道理。

  云秉虽未在膝下长大,却流着楼家的血,顿时也好一顿自夸,“咱们生在楼家,差不了赚利之思。”

  把楼嫣许逗得一顿笑,她遥遥望苍穹无际,坚信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次日楼嫣许外出碰上陆衡之,眼下他已无甚大碍,整个人神清气爽,兴许是因此事后她对他亲近了些许。

  二人靠在马车旁叙话,他盯着她眼眸一弯,波光粼粼,“恭喜你得封女官,我在云香斋设宴为你庆贺如何?”

  对救命恩人,她再无情意也不会如先前排斥,又心想着,或许多与旁人接触,总有一日会将那些痴情过往抛之脑后。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不好过多抛头露面,不过既然他提及设宴,楼嫣许还是思索一番,提出,“不如你到我府上,当x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略备佳肴以示谢意。”

  “如此甚好。”去哪里都好,只要能在她身边便好,陆衡之能感觉到她有所变化,坚定不懈遂能如愿。

  如此约好,那日陆衡之将近正午投刺上门,被领入府,但闻桂香阵阵铺漫,见三两下仆洒扫。

  楼云秉得知陆衡之上门,闷了好几个时辰不语,此刻正持扫帚蹲在海棠门边喃喃自语,“先前嫁与那诚化侯世子,本以为能幸福安康,岂料是个会吃人的,今又一个劳什子世子,位高权重的,哪是个会疼人的……”

  嘀咕着,余光瞥见一富贵身影,扫帚一横,绊得陆衡之一趔趄,恰被楼嫣许瞧见,夺他扫帚往小腿扫去,吓得他四处奔逃,最后还是她跑累了才放过他。

  岂能如此无礼!楼嫣许气得简直要吃了他。

  陆衡之横亘在二人之间,阻止了这场闹剧再起,后指着云秉问,“他是……”他先前在交州已见过云秉,观其与楼嫣许举止亲密没敢多问,不成想二人竟同住一宅。

  楼嫣许喘着气解释,“是我失散多年的孪生阿弟。”

  陆衡之闻言松了口气,朝云秉伸出手,“我是陆衡之。”

  奈何这是个倔强小子,偏就不肯低头,让对方手愣在半空,楼嫣许看不下去,喝他一声,“云秉,不得无礼。”

  往日这时候他早低眉讨好,今日却咬牙冷着脸,哼道,“个个觊觎我阿姊,要我给什么好脸色!”

  一句话说得另二人脸上浮上些许尬色,楼嫣许哪能看不出他是担心她,可这都是关起家门来的悄悄话,待客无礼岂可取,遂嗔他,“你若是不会说话便出去。”

  如此一说,他倒是听了,瞪陆衡之一眼灰溜溜离开。

  楼嫣许无奈看着他背影,说道,“不必理会他。”

  “无妨,他说得也没错。”陆衡之垂眸凝着她,唇角笑意明显。

  楼嫣许装作听不懂,不动声色撇过头去。她深知恩情爱情不好混为一谈,待此恩偿还,还是要与他说清楚的。

  至正午开席,美酒一樽奉上,二人对饮,一方谢救命之恩,一方祝官途坦荡,高谈阔论,不亦乐乎。

  楼嫣许杯酒见底,不小心呛上一口,嘴角溢出些许,陆衡之一见,急急忙忙捻起帕子擦拭,吓得她瞬间后倾。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尴尬,她勉强扯开嘴角,接过那帕子自个儿擦净。

  陆衡之手一空,顿时讪讪,转眼见一片番红自颈后蔓延至锁骨,遂抓开她挡在胸前的手一看,“怎么又起红疹了?”他记得她在襄州时发过一次疹,后在隐楼药疗,再未听她提起。

  “兴许是长久未回长安,还不甚习惯。”楼嫣许同样没放心上,他看着红疹铺散开却愈发心焦,遂命随从请郎中来。然她说一不二,硬是拒绝,“不必了,不是什么大事,我心中有数。”

  陆衡之拗不过她,只好作罢,末了仍忧在心头,遂嘱咐,“若有异样,尽可吩咐我。”

  “好。”她应下,见他牵起嘴角渐笑开怀,,一时疑惑,“你笑什么?”

  他不语,只是抚着腹部伤口,心头滋入丝丝甜意。还好那日他半途碰上青蕊,得知楼嫣许有难,才得换来她如今平和相待不排斥,这一刀伤得可真值!

  后还是青蕊上心,照着隐楼柳霜心开的方子煮下一服药汤端来,才堪堪缓解楼嫣许痒意。

  至金光漫天、晚霞游丝,二人出府,并肩行过朱雀大街,见玉辇纵横,闻文人墨客吟诗作赋,着实好一幅流动画卷。

  行人匆匆,小贩吆喝,偶有三两总角小孩厮闹追赶,混乱间把楼嫣许撞侧身,好在被陆衡之扶住才免一跤,“小心。”

  清冽如松的男子气息重重压来,她一时不适,欲起身,谁知陆衡之顺势牵上她手,“此地人多,别走散了。”

  他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温热的掌心相贴,他嘴角往两端拉长,末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拉着她直走向街道尽头。

  此时,在朱雀街末,徐从璟坐在窗边煮茶,街边景况尽收眼底。

  温玠坐对面,见他沉脸心情不佳,照常挖苦一番,“楼娘子身边,有比你家世更好的,有比你更年轻的,你哪样比得过人家?”

  徐从璟手指一下一下敲在玉碾上,闻言一顿,哀怨地瞧去一眼。他哪能不知温玠所言是谁,论家世背景他比不上陆衡之,却也是储君跟前的红人,论年纪他不及那小郎君年轻……年轻有什么好的,细皮嫩肉的,如何护得住她?

  这般想着,他应当也没有那么差。

  却又闻温玠补刀,“她如今得封女官,又有家财万贯,过不了多久,你恐怕高攀不上她了。”

  徐从璟心哼一声,她若能在官场站稳脚跟,创女子为官之先河,那也是极好的,至于攀得上攀不上的,大不了倾徐家所有上门做个赘婿,若她还不愿,那就死缠烂打,膝盖不要了,脸面也不要了。

  总之,他不会,不会放弃她。

  末了,他斜觑温玠一眼,“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心上人回来只敢偷偷看两眼,日后她要做朝中女将军,你又如何攀得上她。”若楼嫣许走得顺利,往后应当会有女子参加武举入军,照万晴安的天赋家世,当个将军并非不无可能。

  “我毋须攀上她。”温玠抿口茶转过头去,声线哑了,“我们是师生,她年纪小不懂事,我却不能让她为世人诟病。”

  徐从璟把那杯茶夺回来,无情拆穿,“虚伪,懦弱,无能。”

  “愚蠢,无知,窝囊。”温玠往前一脚踢在他小腿肚上,还给他六个字。

  乍一往下看去,眼睛亮了,幸灾乐祸声线都拔高不少,“瞧瞧,瞧瞧,手都牵上了,再不追你可不剩一丝机会。”

  徐从璟一瞧,还真是!

  楼嫣许的手被陆衡之裹着,穿过重重人群,漫无目的地奔着。

  他呼吸骤然急促双拳攥得青筋急突,嫉妒、懊悔、恼怒齐涌上心头,想把她带回府,藏起来。

  “啪”一声,他推门而出,追了出去。

  第42章 他恐慌

  然徐从璟才奔出两步,神色讪讪折返回来,温玠疑惑,“怎么又回来了?”

  他沉默,琬琬今已抗拒他,若再一时冲动把她囚于宅内,恐怕这辈子真无法讨得她原谅了。他呼吸很重,手握成拳抵在案上,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与旁人亲密却无可奈何,简直杀人诛心,温玠难得见他忍耐,一时讶异,暗叹这世间除了徐夫人,也就只有楼嫣许能镇得住他了。

  徐从璟扶案坐下,眼神空洞半刻,却陡然捂着左耳闷哼一声,额角抽搐,细汗冒出。

  又犯病了,凡心绪大起伏时左耳必嗡嗡炸开,连同脑子一片空白。温玠正想问他情况,却见云陆敲门而入,“司徒,温郎君,蒙二娘子送了些桂花酥来,说是给夫人的。”

  徐从璟蹙眉不耐,眼角微微下垂,往温玠手臂上揍了一拳,“你去把人赶走。”

  这蒙二娘子家境雄厚,可不是一般好对付的,谁招来的桃花谁负责,温玠执起火钳加入一块瑞炭,装死。

  有难时惯是靠不住,徐从璟狠瞪他一眼,然未及想出法子避见,蒙令裳已迈着轻盈的步伐踏入,步步生莲,袅袅娜娜。

  她眼中漾着一旺春水,笑时颊边梨涡若隐若现,“先前徐夫人甚爱我做这桂花酥,今日做了好些预备送去,又闻您在此,想着送到您手上也是一样的,正好也能饱饱腹。”说罢熟络地把食盒搁在桌上,又同温玠颔首打招呼。

  蒙令裳摆明是借母亲的名头接近他,可此人毕竟是皇亲国戚,不可把事情做绝。这些年他步步高升大权在握,至今圣人对他已隐隐有忌惮之意,若蒙令裳到皇后耳边一番告状,正巧给个理由治他罪,届时太子也未必保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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