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绵绵_逢珺【完结】(69)

  官场中多少明枪暗箭,没点手段如何能存活至今?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楼嫣许可不是唬她,如今放她一马不过是看在陆衡之曾经相救的份上,却不容许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算计。

  杜氏嗤笑,“多少年了,还无人敢威胁我。”

  她是尊贵的国公夫人,单此身份,有多少人不敢冒犯半分,想杀的人杀了便杀了,没想到今次遇到个难杀的,不要命地缠上来,只见楼嫣许步步逼近,捻起她那几缕湿发攥在手里,话如刀锋冷厉无情。

  “我是死过几次的人了,哪一次不是鬼门关边爬回来的,管你什么国公夫人,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敢一起死,你敢吗?”

  一起死?她还要尽享荣华富贵,怎么舍得死?怎么敢死?杜氏后退半步,踩上淤泥险些滑入水,如此前有狼后有虎,她脸上终于露出惊惧的神情,“简直是个疯子!”

  “是,我是疯了,杀不死我,你可要小心了。”

  楼嫣许拔出腰间刀,冰冷的刀面贴在她脸上,加之耳边阎王般的低语,她脚步虚浮摇摇欲坠,正要坚持不下去时,忽地瞥见一抹熟悉的高大挺立的身影,遂大喊,“衡之!救我!快救我!”

  本以为儿子见此情景会发了疯地护她,结果他一路走来,眼里只有那位未能过门的新娘子,眼中担心倾泄而出,“你何时回来的?可有受伤?”直至楼嫣许摇头,他才放下心来。

  杜氏躲到陆衡之身后,一脸难以置信,“这疯女人要杀我,你这是在做什么?”

  “够了!”陆衡之眼神一扫,愤怒呼之欲出,“母亲,你做过什么,非要我说出来吗?”

  本以为等来了靠山,没想到来的是判官。杜氏心凉了一截,紧接着被不由分说带离此地。

  楼嫣许看在眼里,此举是有偏护杜氏之意的,恐生怕她一时激动做出什么事来。一个是生身母亲,一个是本要过门的妻子,他夹杂其中也不好过,故楼嫣许并未多说什么。

  再回神,陆衡之上前一步,伸过手来,却见楼嫣许连退几步,说道,“衡之,事已至此,好好对宁二娘子吧。”

  他一愣,狼狈地放下悬在半空的手,眼里流露出哀伤。

  “别……别放弃我。”他眼眶微红,无力地承诺,“我会解决好的……”

  “这话你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事实就是你解决不好。”楼嫣许打断他的话,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苍穹,喟叹一声,“你英国公府高不可攀,瞧不上我一商贾之女,此非一朝一夕能改之,即便你我顺利成婚,婚后舅姑为难,你夹在中间如何是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当真能忤逆他们吗?久而久之,无非是我一退再退,在后宅蹉跎岁月。”

  每次他都说会解决好的,可事实确实她被步步羞辱算计险些丧命,总不能再拿命去赌。原先她确实有依傍国公府之意,才同意这门婚事,可她心非石孰能不被打动,久而久之已然打心底里接受了陆衡之,奈何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她不得夫家喜爱,只得作罢。

  “我在诚化侯府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不能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我不能对不起我自己。”她扬起一抹苦笑,“衡之,放手吧,这是个无解的局。”

  陆衡之是个孝子,终归是不会为她与家中对抗的,他的解决之法,不过是苦口婆心从中调解,事实证明,这法子不可行。她又惯有自己想法,不是那样听话乖顺,不会强迫自己妥协退让,如此种种,他们也就有缘无分了。

  他显然也想到了根源,闭目掩去痛苦之色,末了向她道歉,“此事是我的错,我为我母亲做过的事与你道歉。”

  二十年前,母亲与国公两情相悦,然夫人娘家位高权重,只好纳母亲为妾室。他们三人受尽冷眼轻待,母亲为护他曾被殴得三个月站不起来,直至夫人病逝才止。他知道母亲做过什么,却无法眼睁睁看着母亲真出什么事,好在楼嫣许并无大碍,方才母亲被那样折磨,也算是两清了。

  “我不怪你,就当是我还你救命之恩了。”楼嫣许笑着后退离开,就当是告别了,“衡之,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愿你往后无忧,一生顺遂。”

  婀娜身影远去,渐渐消失在视线中,陆衡之瘫倒在地,眼神支离破碎,泪水决堤,哭得无比凄惨。

  这一次,他真的失去了心爱之人。

  楼嫣许刚踏入府中,就见云秉焦急朝她走来,“阿姊,你去哪儿了!”

  “不过是去慧居寺上个香,怎么一惊一乍的。”她拍拍他手,心知他在担心,遂作安慰,“我这不是没事嘛,那事已经过去了,不必多想。”

  “只是想起依旧后怕。”他攥着那绯色衣袖不肯放,心还在砰砰地跳,呢喃道,“幸好那姓徐的提醒我英国公府不会轻易应下这桩婚事,我才想到让你无论如何也要戴上那手镯。”

  声音不大,却被楼嫣许听了个尽,她蹙眉问,“他何时提醒你的?”

  一时情急竟忘了此事未曾与阿姊言明,楼云秉恨不得掌自己一嘴,唯唯诺诺道,“他得知我身份那日。”

  楼嫣许想起来,那日徐从璟要求与云秉独叙,原来说的是这事。原来他一直将自己安危放在心中,思量着,不免再想起云陆说他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不知眼下如何了……

  说来也巧,正想着,下人来报,说云陆求见,楼嫣许命人领进来,片刻即见匆匆身影。

  “求楼娘子救救郎君吧!”云陆一见楼嫣许就“扑通”一声跪地,声泪俱下,“郎君已昏迷数日,郎中说他求生意识太弱,可属下分明听见他嘴里一直念着娘子小名,求娘子救郎君一命吧!”

  原本他有意将郎君中毒一事告知楼娘子,哪知左等右等也未等来人,眼下郎君毫无生意,只好厚着脸皮来了。

  可一码归一码,云秉还不忘徐从璟曾经所作所为,当即放言,“他是死是活,与我阿姊有何干系?我巴不得他死了!”

  说到此事,云陆不敢妄言,只得巴巴受着,没了法子,只好言他,“楼娘子,求您念在往日情分上,再救救郎君吧!”他想着,这么多年的感情,总归还是狠不下心的。

  果然见楼嫣许拉住云秉,松了嘴,“即便我去了,也未必能救回他。”

  云陆眼睛一亮,“多一份希望总是好的。”

  楼嫣许点了头,暗叹口气,她再恨他,也未曾想过真要他死,罢了,就当还他相救之恩吧。

  马车从楼府出发,穿过长街小巷,闻酒香食香,很快便至徐府门前。云陆匆匆领她入内,只见好几郎中在旁翻阅医籍,想必是在寻解毒之法。

  徐从璟躺在床上,嘴唇紧抿,下巴紧绷,面色白得吓人,俊眉深深蹙起,应是心中深埋力所不及之事。

  云陆本以为她会牵起郎君的手诉说前情,以此唤其生息,岂料她凑到床边,悠悠言道,“子琤,你若醒不来,就看着我与陆衡之双宿双飞吧。”

  第60章 他吐血

  楼嫣许最是清楚徐从璟有多膈应陆衡之,照往常他早眉宇生怒,可眼下却一动不动瘫在床上,胸脯起伏得甚不明显,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了气。

  她这才真真正正意识到,这个她爱了许久又恨了许久的男人,今毒浸全身命悬一线。

  恍恍惚惚地,她有种不真实感。两人相爱相杀,皆未曾真想要对方的命,如今他气息微弱躺在面前,令她一阵汗毛竖起,再多的怨再大的恨也如过眼云烟了。

  片刻后,她屏退众人,慢悠悠拧眉闭眼,眼前闪过年少一帧又一帧,想起从前贪玩被毒蛇咬伤,是他守在床边日夜未眠照看,那些记忆袭来,令她神色逐渐哀苦,后猛一睁眼,双目混浊。

  末了,她轻轻开口,“你可还记得,你在苏州梨花树下埋下两坛酒?”

  遥遥回望,恍若回到那日大好晴天,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梨树下埋了两坛酒,郑重承诺,陈酒x出土日,将作喜酒时。今二人生生错过,酒还是酒,然无缘作喜酒。

  也不管他听得见听不见,她自顾自说着,“你若醒不来,我可要与旁人喝了。”虽不知他因何故中毒,却坚信他不甘心、不认命,

  不知是真受了刺激还是怎么的,床上身躯猛然抽搐,黑血从嘴里冒出,顺着嘴角流到枕头上。

  “郎中!”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楼嫣许边伸手去捂边惊叫,“郎中——快来救他!”

  数十位郎中手持医籍鱼贯而入,又是止血又是喂药,才把状况稳住。

  楼嫣许远远瞧着那苍白的面容,问身旁的云陆,“他为何会中毒?”

  “属下不敢多言,娘子还是等郎君醒来亲自问他吧。”云陆垂首恭敬,实则他也不知其中缘由,只道郎君赴灵州后遭追杀,途中莫名其妙中了毒,看来那陈迁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好在楼娘子未曾逼迫他,此事就这样草草了之,转头听闻她轻唤一声,“徐夫人。”

  章氏想必是担心儿子,脸色与徐从璟无差,眼底乌青,额头和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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