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柳忆春笑不出来了,严肃冷漠逐渐代替了先前的狂放兴奋。
若是他多箭连发,郁冬未必能替她都挡下来。
箭在弦上,弓弦拉满——
柳忆春和郁冬像警戒的雌虎一般绷紧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忽地从付飞背后飞来,力道之大,直接贯穿了付飞的身体。
他当即跌落下马,连带着原本瞄准的那一箭也偏到了自家士兵身上。
这熟悉的扔飞镖一样的砍人手法......
柳忆春瞪大眼睛朝远处望去,一群战士策马而来。
火红的枫叶映上他们银白的铠甲,来人身上荡漾出一层朦胧明艳的光来,恍若神兵天降。
身侧响起厮杀声,竟是不知何时敌军也被包围了。
楚珣很快反应过来,朝中央的柳忆春袭来,试图抓住她当人质试上一试。
可有人反应更快,又是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接没入大腿将他钉死在地上。
柳忆春握住炸弹的手缓缓松开,愣愣看向一马当先将剑鞘递给身后士兵的沈雍。
他离她越来越近,那张熟悉的俊脸也越来越近。
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就被他揽臂抱上了马背,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一切的发生不过在一瞬,柳忆春坐上马背仍晕晕乎乎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
因着在他怀里,这声音铺天盖地朝她笼罩而来,立体环绕音直叫柳忆春浑身一颤。
郁冬挥舞着软剑,注意到一个身着银甲的援军。
他有些奇怪,驱马直奔她而来。
几个原本在围攻她的敌军瞬间被分散注意力,朝他攻去。
他一身铠甲将自己裹得格外严实,腰间有剑却不出鞘,一只手紧握着什么,另一只手在马鞍侧面的布袋里摸索着。
眼看着敌军的剑就要挥至眼前,郁冬都快忍不住上前帮忙隔挡了,他却仍不抽剑,反而张开紧握的手对准一洒。
几声惨叫接连响起。
侧身避开药粉的郁冬:“......”
还有这样的打法?
不过这种做派,瞬间让她想起一个人。
“范卢风?!”
那人身形一顿,驱马朝她而来,“走!”
郁冬上了他的马,忍不住怒斥:“你不要命了?”三脚猫功夫都没有就敢上战场,也不知该说他命大还是心大!
范卢风轻咳一声,“这不是没事儿吗。”
沈雍带来的兵马很多,很快就以压倒性优势除掉了鹿峰上最后千余敌军。
柳忆春笑嘻嘻地回头望向沈雍,“这不是没事儿吗。”
见他怒容仍未消,又反过身去搂住他的颈,“你刚刚那两剑好帅气,我好想你。”
沈雍面皮一紧,身子微僵,对她刻意的轻哄却置若罔闻,只一个劲地驱马,要带她彻底远离危险区域。
马背颠簸,柳忆春想起她肚子里还揣了一个,仰头亲亲他的下颌,“慢些慢些,你想把自己的孩子颠掉不成?”
骏马长嘶,前蹄高悬,空气在这一刻仿若凝滞。
二人一马停在一个地势稍微平坦的岔路口处。
沈雍飞速翻身下马,随即轻轻将她也抱下,目光紧紧攫住她,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未见任何血迹后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身子。
又一眼掠过她的肚子,最终深深望进她的眼睛。
浓重的情绪在他眼里起伏变换,看着这张在火红枫叶映照下愈发艳丽的脸,沈雍无不咬牙切齿地狠狠道:
“柳、忆、春!”他又忧又怒,“有时候我真想掐死你......”
怎么还是对自己的身体浑不在意!
第82章 婚事
柳忆春喘息未平,满头是汗,听他这么说,十分配合地扬起头将脖子露给他,潮红的脸上满是骄矜。
“来。”
她朝他走近一步,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放,语气突然变得十分夸张。
“我真可怜,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被你强掳了去,夜夜糟蹋到现在怀上了孩子,你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想杀我,太命苦了啊呜呜呜......”
沈雍:“......”
这都说的什么鬼话?也是许久未曾见过这般拙劣无耻的表演了。
深吸一口气,却未能压下唇角的笑意。
此刻看着活生生的柳忆春在他面前笑闹,他终于对一切有了实感,悬着的心也终于安稳着陆。
从她脖子上沾了满手的汗,沈雍颇是嫌弃地抽开手,有些好笑地垂眸看她。
“要使美人计撒泼也不瞧瞧自己现在灰头土脸的样子,再有,挤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这可不顶用。”
“!”这个人怎么现在也学坏了!
柳忆春停止了夸张的控诉,愤愤地瞪着他。
沈雍回以挑眉。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会儿脏兮兮的,有人能在经历好几波爆炸和狂奔之后保持纤尘不染浑身干爽吗?
哼,嫌她脏是吧?那她偏要蹭他身上!
可当柳忆春气势汹汹地扑上去找地方蹭时才发现,这人身上冷硬的铠甲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领口处露出了一截皮肤,实在有些无从下“脸”。
但她怎么可能就此作罢,干脆揽住他的脖子往下拉,不由分将头上的汗往那块露出的脖颈上蹭。
“你...!”
沈雍素来爱洁,被她这么一蹭简直猝不及防,要拉开她却又舍不得施力,于是双手僵在她的肩膀上,咬牙定在原地。
折了一条腿的楚珣被几个兵卫拖来,见了两人这亲密的一幕顿时破口大骂。
“你们......好一对奸夫淫。妇!”
柳忆春回神,拨开肩膀上的手朝他走去,很是认真地打量他。
“你怎么还没死?”
楚珣面目扭曲,死死盯住柳忆春,“好你个柳昭昭,沈雍那狗贼和你有不共戴天的弑父之仇,你转头就投入他的怀抱,无耻至极!天道不容!”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被这个不起眼的缄默公主耍得团团转,气血不住上涌,愈发口不择言。
“还装模作样来骗我、骗齐王,甚至对自己的亲叔父都能下杀手,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脑子被驴踢了!柳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淫。妇!”
许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让人心潮起伏的事,柳忆春此刻听到他的谩骂一点也不上头,只觉得好笑。
不过是将死之人,有什么同他好生气的?
待会儿就能让他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柳忆春回头去找自己的包袱,琢磨在他身上绑几个炸。弹比较合适。
沈雍却听不下去,抽了士兵的剑来照着他的嘴就是一捅。
力道把握得很好,废了他的舌头,却并未捅穿他的脖子。
惨叫声响彻山林。
柳忆春紧接着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炸。弹。
“不会说话就少说,没人善意提醒过你一张嘴就像在喷粪吗?”
楚珣满脸惊恐地望着她,他可没忘记方才这个东西有多大的威力。
死,可以。被炸得血肉横飞,不行。
柳忆春招呼士兵,“帮我将他拉去树下绑了。”
“是!”
沈雍扯扯她的衣袖,柳忆春会意,朝他眨眨眼。
柳忆春吹燃火折子,正想上前点燃引线,沈雍却先她一步抢了过去,“我来。”
人群疏散,引线点燃,只留楚珣一人在树下奋力挣扎。
他的身体与绳索之间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喉间发出模糊痛苦的嘶吼,将引线燃烧的嘶啦声都盖了过去。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挣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引线越燃越短,热度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精神紧绷到极致,他终于崩溃,脚下聚起一滩水渍,眼白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引线终于烧尽,并未发出预期中的巨响。
一场闹剧结束,众人心头一松。
沈雍朝一旁士兵淡声吩咐:“押回去。”
“是!”
柳忆春看着死鱼一般的楚珣,不禁冷嘲,“没出息。”
沈雍没有立刻杀他,她便知道留着他恐怕还有别的用处,所以在他嘴里放的是一颗没有炸。药的空炸。弹。
没想到他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骂天骂地,居然这么不禁吓。
窸窣声远去,周遭归于平静。
一阵秋风拂过山林,带来一声声波涛起伏般的树叶摩挲。
几片枫叶应声飘落,在二人身边飞舞。
沈雍抱臂轻笑,“玩够了吗?”
柳忆春透过红枫回望他,眨巴着眼睛点点头,“但是我好累啊......”
沈雍从善如流,走到她面前蹲下,“上来。”
柳忆春利索趴上他的背,口中仍念念有词,“你不知道,我这几天都没睡好,齐王忒小气,给我安排的院子一点都不好......”
沈雍却没有理会她的撒娇,“哼,他们没一刀砍了你就不错了。你这次真是太冒险了!可曾想过死在他们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