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忆春蹭蹭他的脖子,深吸一口独属于他的气息,“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厉害呢,把他们耍得团团转,此刻还完好无损地趴在你背上。”
沈雍气笑了,轻轻颠她一下,“厉害,可不厉害吗?把我也耍得团团!还好意思提完好无损,要是我再晚来些,你会陷入何种绝境你想过吗!”
这是真的生气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柳忆春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不是不幸落入了最坏的情况嘛。谁让他不仅要带我一起上山,还叫我去他身边......”
沈雍揽住她双腿的手紧了紧,声音也沉了下去,“柳忆春,不要再冒险了,你该知道,我半点也不想再见你受伤,更别说眼看着你死。”
这几日他脑海里总会不自觉蹦出她浑身是血死不瞑目的样子,几乎没有一刻放松过,更是完全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他只知道,他完全无法接受那样一个结局,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将她找回来......
柳忆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跳骤然加快,不太自在地“嗯”了一声,忽地问他:“说起来,这么短的时间你哪来的这么多兵?”
独属于他的声线顺着他的胸腔传来,不复方才沉重。
“玉玺背后真的有秘密,凭它可以调动越太祖皇陵中的一支秘密军队。你离开那天,我连夜去了趟凤阳邑......”
沈雍背着她下山的步子极稳,没叫她受一点颠簸,拂过颊畔的秋风正好,柳忆春感到无比安稳舒适,渐渐开始昏昏欲睡。
沈雍说完前因后果,身后却久久未再传出声音,只一道绵长平稳的呼吸一直喷薄在他颈上。
他不禁轻笑一声,放缓了步子,安静地背着她朝山下走去。
士兵们打扫战场的嘈杂声飘荡在远处,像是与他们隔了一个世界。
沈雍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
孩子,他们居然真的有了孩子。
这个柳忆春,其狂妄恐怕当世无人能出其右,有了身子还敢这么冒险,万一有个好歹,她岂不是要多受一份伤害!
他不由停下脚步仔细感受背上活生生的重量,好一会儿才继续下行。
孩子,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沈雍忍不住轻笑一声,他觉得她好多时候也像个无法无天的孩子,真是完全无法想象她带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再有,他得尽快筹备他们的婚事才行,等回到洛都,他的登基大典与她的封后大典最好能立刻举办。
想着,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这一路上过于仓促,与她连个正式的礼都未成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实在是不像样!
真是太委屈她了......
三日后。
楚家与齐王余孽在高阳邑最大的菜市口前被满门抄斩。
而楚珣在目睹上百颗人头接连落地后,当众被处以凌迟之刑。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观者如云。
除了他们刻意对百姓下毒的阴谋被当众揭露,一桩五年前的旧案也被翻了出来。
当年西北黑石关一战,楚家嫡子楚珣贪功冒进,贸然出击,导致大越损失上万将士、溃败数十里,为了躲祸,竟栽赃陷害镇国公沈猷与镇国公世子沈雍通敌谋反。
忠良蒙冤,埋骨黄泉,无人不扼腕叹息。
再加上他们经年来搜刮民脂民膏、仗势欺男霸女的行径被悉数揭发,无人为他们哀悼,个个皆叹杀得好。
在这场浩浩荡荡的围剿中,最让人们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那当众施行的凌迟之刑。
据说这场凌迟请了经验老道的刽子手,足足吊了他三日的命才让他断气。
刽子手下手精准,先是一刀刀割掉他胸。部的肌肉,再是手臂的、大腿的、腰腹的......
每当他要昏死过去时,刽子手便会给他喘口气,甚至喂他些稀粥,好叫他清醒地享受这无止境的痛苦。
最初,他仍不忘破口大骂,可众人怎么也听不清他的含糊之语时才发现,他口中早已血肉模糊。
到后来,无意识的呻吟取代了那些含着怒气的咆哮。
再后来,他破碎的躯体再也承受不住声带的震动,似乎发出一点声音都能让这具只剩些微纤维组织粘连着的骨架倏地散掉。
最后,薄薄的一层皮肉终于兜不住躯干里的肚肠,散乱开来,曾经活生生的一个人于是变成了一滩胡乱堆叠的骨头烂肉。
楚珣终于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齐地的局势也很快被理顺,那支自京师而来的队伍留了一半分散在齐地各邑,沈雍的新政也由下属官员着手推进。
高阳邑派出的大量兵力也很快就揪出了意图作乱的敌军。
他们很狡诈,收买了沿岸不少贫户的人,只说让他们往河里扔纸包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这些人穷,很容易就接受了这诱人的买卖。
而这些被收买的人错落分布在沿岸长达十公里的区域里,若非派了足够多的兵力沿岸设岗,还真不一定能将顺利制止他们。
最后这些百姓被没收了所得重金,因并非故意作恶,没有受到刑罚,被军官训斥了一通便都放走了。
洛都的危机被解除后,这支军队继续南下,先沈雍一步回到洛都盘桓驻守。
柳忆春终于回到熟悉的小院,睡了个昏天黑地,吓得银画时不时掀帘观察她是否还有呼吸。
此后,她被沈雍按在府里接连休养了好几日。
范卢风则被提溜着日日为她诊脉安胎,这期间不知得了沈雍多少白眼,整天都夹着尾巴做人。
刘伯俭在得知柳忆春怀有身孕时更是惊掉了下巴,连忙朝沈雍请了好大一个罪,在得到他的冷言冷语后又眼巴巴地跑到柳忆春面前解释了一大通,倒叫柳忆春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明明是她自己的决定。
为了讨自家王上欢心,顺带消除他对自己的芥蒂,刘伯俭瞅准了时机在众人议事时率先上奏——
柳夫人深明大义、敢为人先、德才兼备、娴雅端庄,颇有国母之风,请立皇后。
这话说出后,沈雍终于肯屈尊降贵拿正脸瞧他,假模假样地问了问其他人的意见,得到一致同意后,心情大好地准了刘伯俭的奏。
可在柳忆春听到沈雍告诉她不日将启程返回洛都,紧接着便是登基封后大典时,蹙着眉睁大了眼问他:
“谁要当那什么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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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我怎么还没写完?
故事的结局就好像草原上望见的山,看得见却到不了,望山跑死马真是诚不我欺。每次以为我马上就能写完了,吭哧吭哧一抬头才发现,怎么还要两章!然后就是,两章两章又两章......
话说我已经想好一个IF线番外了,也不知道春节前这个故事能不能写完嘿嘿嘿,再一次,辛苦大家追更惹!
第83章 承认
室内一盏孤灯,沈雍卧在她身侧,闻言惊坐而起。
二人的关系早已心照不宣,本以为就算得不到她的感激涕零,好歹也会是一声淡淡的表示同意的“哦”,这副天塌了的抗拒样子是什么意思?
他垂眸望她,颇有些咬牙,“孩子都有了,难道你不想嫁与我?”
见她抿了抿唇,甚至移开了视线,沈雍吸了口气掰正她的脸继续输出。
“是谁说喜欢我、想与我生个孩子的?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还想反悔?可是你对我还有怨?还是说你喜欢上了别人?”
柳忆春怔怔地望向他,被他一连串的发问打得惊讶不已。
长眉紧蹙,沉沉地压在他黝黑眼眸上方,难以置信、受伤与不安在他眼里交替闪动着,叫人不忍久视。
柳忆春被这样的眼神烫到,有些不自然的再次移开视线。
这人真是的,怎么偏往这些方向联想?
她不露痕迹地咽了咽口水,抬手覆上他握在自己肩膀的大手,色厉内荏地拨开他,也坐起身来,冲他扬扬眉。
“这两件事之间有矛盾吗?当皇后有什么好的,又要打理宫务又要应酬高门贵妇,一整天的时间都被消耗在那些杂务里了,还不如我现在自由自在。”
反正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她这辈子早已上够班了!
沈雍听到她的答案,默了默,忽地笑了。
“还有吗?”
柳忆春蹙眉,“什么?”
他俯身凑近,按下心中的气闷,恨恨道:
“还有什么疑虑,我好一并给你打消了,若是天下之主与他唯一的女人竟是无媒苟合,岂不平白叫人笑话?”
“而且,难道你想一辈子无名无分待在我的身边?再有,以后孩子出生了,要它如何面对周遭的闲言碎语?”
望着她有些懵懂的眼神,沈雍缓了缓语气。
“我是真心想与你生同衾死同穴,想让你的名字与我在族谱上并列,想要百年后我的名字与你一同刻上墓碑,想要世人叩拜我时也拜着你,想要后世之人瞻仰你时也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