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阻止她寻死_芦笛飞月【完结】(23)

  小插曲过后,沈雍听着耳旁轻柔沉缓的呼吸声,渐渐地也放松下来。

  “不日大军将要南下,后日将在宫中宴请百官,你可想回宫看看?”

  柳忆春动了动,将手臂拿到被子外面。

  “不想。”

  这么干脆利落?

  沈雍轻笑一声,“由不得你。”

  她忽地翻身侧躺,正面对着他,语气中尽是不悦,“那你问我干嘛?”

  沈雍勾着嘴角不答。

  没趣。

  柳忆春轻嗤一声,忽地问他:“你喜欢露营吗?”

  这里非常原生态,没有汽车呼啸而过,也没有大片光污染,万籁俱寂的夜晚,耳畔传来的是独属于田野的白噪音,更不用担心睡得正香楼上传来装修的电钻声。

  正因为此,这些日子她都睡得极好。

  但在野外扎帐篷也有明显的缺点,虽然在四周撒了药,但还是难免会有虫子爬进帐篷,她每次见了都头皮发麻。

  而且,这里的生活设施实在不如正儿八经的房子方便,在这里洗个澡洗个头发,每次都要费老大劲。

  沈雍没太理解,“何出此问?”

  柳忆春解释道:“直接住皇宫,不比在这里舒服方便吗?”

  沈雍认真回答:“越帝的皇宫不是我的归宿,更何况,我也习惯了与士兵们待在一起。”

  柳忆春有些讶然,打量他的眼神带了些认真,“你好像,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听见她对自己煞有介事的点评,沈雍不禁失笑,“你的关注点,似乎总是与常人不同。”

  柳忆春:“那常人关注什么?”

  沈雍:“他们都说,我治军过于严苛,总是待在军营里盯着他们。”

  柳忆春:“如何严苛?”

  沈雍耐着性子,“不过是些寻常规矩罢了,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大概是不设营妓,内务自担吧。”

  “你也和他们一样吗?”

  “嗯,主帅与三军同律。”

  柳忆春瞪大了眼睛,又问:“那我呢?你要是把我一道带走,算不算违反军令?”

  沈雍动了动,抬手枕在脑后,“你把自己当什么?”

  柳忆春歪歪头,“你的战利品?在大家眼中,我不就是你的女人吗?”

  饶是事实,从她口中直接听到“他的女人”这种字眼,还是没来由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又说:“全军上下只有你身边有女人,这难道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沈雍听她一脸认真地计较这些,忽地笑了。

  “那你想如何?”

  柳忆春眨眨眼睛,没有回答,意思却很明显。

  沈雍伸手捂她的眼,“做梦。”

  啧,没意思。

  闲聊宣告结束。

  柳忆春不由分拉下他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紧紧抱上他的手臂,又顶着他像要吃人的目光,凑近他的颈窝猛吸两口,最后心满意足地躺在他身侧彻底闭上了眼睛。

  “......”

  沈雍浑身紧绷,被她这番动作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这种行为与登徒子有何异!

  但他看向她乖巧精致的面庞时,提起的一口气又卸了下去。

  罢了,来日定要教她改掉这个坏习惯。

  堂堂公主,怎能像狸奴一般乱嗅?他当年在边关养的那只乌云踏雪也没她这么放肆。

  身侧的呼吸渐渐平稳,沈雍也阖上了双眼。

  可睁眼时不觉得,闭目之后左臂的触感却愈发清晰起来,像被一团柔软细腻的云朵包裹着。

  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睡意全消。

  无法,为了避免睁眼到天明,他将手臂轻轻挣出,未免她再作乱,又一手握住她的两个手腕紧紧固定在身侧。

  离了那团叫人心猿意马的柔软,不多时,沈雍终于睡去。

  -

  柳忆春许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了。

  身上很痛,自己却完全不能动。

  她这是又考差了?

  这是考得多差啊,他们这次好像格外生气,除了按着她打,居然还往她脸上蒙了东西。

  他们以前可顶多只会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呼救,却牢记不能出声,她想挣开,但早已习惯不做挣扎。

  疼痛与窒息于是只化作几声压抑的呜咽。

  意识模糊间,她忍不住想,这次,是不是就该死掉了?

  他们予她生,她是愿意死在他们手里的。

  不料,身上的桎梏一松,她突然能活动了,耳畔也有人轻声说着什么,她有些奇怪,今天他们怎么没抱着她嚎啕大哭?

  身体被大力摇晃,像被放进了一条小船,风浪大得很,打得她的脸直痛。

  柳忆春终于受不了了,打定主意要从这条船上离开,却在动作的下一秒直直对上了一双浸透担忧的深邃眼睛。

  “醒了?”

  沈雍深深望着她,脸色晦暗不明。

  耳畔有急促的呼吸,柳忆春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来自她自己。

  温暖干燥的大掌抚过她的脸颊,带走一阵潮湿。

  她想,梦里的风浪原来还能被带到现实来。

  身侧的人迅速起身,不多时便带了一条湿润的巾帕回来。

  冰凉的触感从额上蔓延到颈侧,柳忆春终于清醒了些。

  她问:“怎么了?”

  白日里留下的那道狰狞勒痕还在她颈间,她的嗓音沉沉,像是被砂纸摩擦过,配上她冷到极点的语调,没来由在沈雍心上狠狠一击。

  “痛吗?”他的声音很轻。

  她眨眼,再次滑下两行泪来,眼里却泛滥着不解。

  “痛,吗?”她愣愣地学他说话。

  沈雍长长呼出一口气,湿帕再次拂过她的脸颊,又起身去一旁的矮柜拿出药膏。

  “晚上是不是还没上药?”

  柳忆春撑起身子,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空茫,愈发像误入人间不解凡尘的仙子。

  他细细为她脖颈抹药,又伸手去解她腰带,她却只是望着他,任他动作。

  露出那片受伤的肩头,沈雍搓热了大掌轻轻为她揉按上药。

  直到他做完一切,重新为她系好腰带,她仍在用那种眼神轻轻圈住他。

  沈雍放好药膏,重新放下床帘,将她揽入怀中。

  “睡吧。”

  似是终于回神一般,柳忆春轻轻嗯一声,状似眷恋地在他胸前蹭了蹭。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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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宫宴

  此后,每到晚上沈雍就会接替银画执行看住柳忆春的任务,白日里也勒令银画不准让柳忆春离开旁人的视线。

  这样下来,银画总算没有和之前一个人看守柳忆春的卫大娘一样日渐憔悴下去。

  柳忆春对于他们摆出的这种架势只是无所谓地笑笑,没事的时候就去伙食营晃悠,玩累了便毫不避讳地四处寻找沈雍。

  无论是看到卫大娘紧张得不得了还要强行挤出笑脸暗示她不要乱动,还是在一旁等待沈雍接收到军中众人隐晦但八卦的目光时,她都觉得好玩极了。

  就这样,白天无所事事、随心所欲,晚上窝在味道很好闻的沈雍怀里睡觉,她感觉那团莫名其妙困住她的雾气又消散了些,身体在慢慢重新被灵魂掌控。

  转眼间就到了宫宴的日子。

  这日,沈雍早早就回到了主帐,简单拾掇了一下后,往西南角的小帐走去。

  银画正在为柳忆春装扮。

  乌发高挽,翠翘横飞,匀红点翠。

  这些日子来素净着的一张脸经过妆点后,锦绣堆里养出的雍容与淡淡的疏离感结合在一起,愈发显得遗世独立、高不可攀。

  见者被她深深吸引,却又唯恐亵渎了她,只觉远远观之已是受了莫大恩惠。

  听见动静,柳忆春侧眸回望,沈雍便被这幅美貌迎面冲击。

  他不由得想到了五年前的宫宴。

  那时的她稍显稚嫩,却已是风华绝代,而今,含苞待放的玉兰已完全舒展开来,更显玉骨仙姿。

  不愧是名扬天下的大越第一美人懿春公主。

  柳忆春发现了他一瞬的愣神,朝他弯眸一笑。

  “我这么美吗?”

  说着,她不顾沈雍瞬间紧皱的眉头,环顾周身寻找镜子。

  “怎么这里还是连个镜子都没有啊。银画,真是难为你了。”

  银画浅浅抿唇,“公主说笑了。”

  眼见着装扮已全部完成,银画小步退到一旁侍立。

  柳忆春也终于找到了一个面前可以照见自己的东西——水盆。

  说来有些好笑,她来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但还不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样子,只从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推测,她现在应该长得还不赖。

  扒在水盆边,静待水面涟漪消散后,一张芙蓉面便出现在柳忆春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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