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阻止她寻死_芦笛飞月【完结】(44)

  “柳夫人继续散心,属下就先告退了。”

  对面的人向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尉迟丰很快策马驰离。

  银画见柳忆春长长地沉默,有些担心。

  “公主,您怎么了?”

  夏日的阳光毒辣,柳忆春热毒未消,双颊透着不正常的红,可一抬眼,银画又分明从她脸上瞧出了些虚弱的苍白。

  银画吓得赶紧上去扶柳忆春,“不舒服的话,咱们快些回去休息吧!”

  出乎意料地,柳忆春一把甩开了银画的手,再开口时语气冰冷。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服侍我,回去收拾了东西快滚吧!”

  银画不明白,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公,公主,您说什么呀,怎么好端端地.....”

  “哪来什么好端端的?我忍你很久了。”柳忆春打断她,语速很快。

  说罢,她拉着银画往主帐走。

  “给我快点,我最讨厌啰嗦的人!”

  银画被她拉得踉跄,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回到主帐,柳忆春已翻出了她为数不多的行礼,一件一件装起来,很快就收拾出一个包袱。

  银画想阻拦,可她不知公主何时有的这么大力气,而她从来都不敢忤逆公主,一时间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全部家当被整理好,丢到她身上。

  “还不快走!”

  公主的怒容真真切切地在眼前放大,银画早已被吓得泪水糊了满脸。

  她不明白......

  “您的身子,还未好透......身边怎么能,少了奴婢照顾呢?”银画哭得哽咽,却仍是坚持。

  一反平日怯怯的作风,银画没有去捡地上的包袱,反而上前怯生生抓住了柳忆春的袖口。

  “上次,您也是这样赶奴婢走的......”

  “银画一直都很笨,被您骂得心里难受,就真的傻乎乎地走了,可后来呢?”

  “后来,您被伤成了那个样子......”

  说着,银画已是泣不成声,柳忆春也瞬间被定住,始终没有甩开她的手。

  “银画再也不想见到那样的公主了,所以,除非我死,您再也别想把我赶走!”

  空气在此刻凝固。

  银画没想到自己竟能大不敬地说出这种强势的话来。

  柳忆春的胸口深深起伏,眼睛用力眨了几下,没有看她,只轻轻抽开自己的手,气势大减地撂下一句:“随你,你可别后悔。”

  接着,她风一般地离开主帐。

  银画一直紧紧望着柳忆春,自然也将她泛红的双眼看在眼里,此刻见她飞快离开,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

  但她不敢跟得太紧,公主心情不好定是想一个人待待,她最好不要被发现。

  就这么远远的,等着公主回头,就好了......

  一个清瘦落寞的背影在溪流边静坐了一下午,银画从站到靠再到最后干脆坐在树干后侧。

  公主什么时候才收拾好心情啊。

  唉,她都已经等累了,为什么公主能坐在那里一下午纹丝不动?

  想着,银画忽地怔住。

  一个清醒的人真的可以维持一个姿势连着坐一下午吗?

  她猛地朝那个背影奔去,却见哪有什么公主,那不过是件用于伪装的衣服!

  -

  沈雍想着柳忆春那些出格的举动,故意避开她在外头处理了一日的公事。

  日色将昏,计划已定,再没有什么公事需要他费心。

  于是他终究不情不愿地回主帐去。

  不料,尚未走近便有个女郎惊慌失措地朝他奔来。

  竟是她身边的银画。

  “王上!公主她不见了!”

  ......

  柳忆春想办法甩开了银画,弄来一匹马,想也未想便一路狂奔。

  前方通向何处,不知道,离开之后如何生活,也不知道。

  她只想远离那个军营。

  何其可笑,她本以为是无妄之灾的事,结果却是自作自受。

  不过是被罚洗衣服时气得不行甩开了他一对护腕,居然因此导致他中毒箭,还搭上了自己给他解毒。

  太可笑了!

  在这个军营里,不能行差踏错一步,最好像个人偶一样天天在一个地方闷着。

  真是受够了!她一点也忍不了了!

  那种若有似无的规训,将人固定在一个模具里、一丝一毫都不能偏离的窒息,她早已忍受了二十四年。

  一股无名火在她心里蔓延,所过之处卷起了过去的所有不甘与愤懑,瞬间就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坐在飞驰的马上,她的脑海里只余一个念头——

  跑快点,再快点!

  远离人群,离开他们!去一个只有她自己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要对她有期待,她也不要对任何人有影响!

  她只想无拘无束地为自己而活!

  弄走一匹马不容易,要将它装备得她能骑的样子也不容易,柳忆春出发时日头已西斜。

  此刻,骏马疾驰带来的风与远处刺目的夕阳一同撞入她的眼里,泪水止不住地滑出眼眶,又被疾风吹得飞扬。

  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她喜欢这种令人血脉偾张的刺激感。

  身下马儿的速度已至极限,不停发出嘶鸣,柳忆春却仍在不停夹马腹、挥马鞭,想要再快些——

  最好能乘风而起,能飞向天际,能让她化成一缕风,被涌动的气流卷到远处的落日前,再被它融化成一把灰。

  届时,她将自由地洒向人间,再无拘束。

  可夕阳终究是沉入地平线。

  渐渐地,远处只剩下红得像血的晚霞。

  骏马缓缓放慢速度,柳忆春觉得自己像个追赶落日的大傻子。

  漫无目的地与马儿一同在四下无人的山脚漫步,周遭悄无人声,连风声也都消失了,柳忆春将大脑放空,什么也不想。

  像是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玄妙境界。

  天空渐渐由夺目的红,变成幽深的紫,最终笼罩上了邃远的蓝。

  蓝调时刻,也许就是这样的吧。

  可笑,这么一个潮流的现代词,她偏偏在不知名的古代才第一次真实体验到。

  也不知她过去二十四年都在活什么......

  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柳忆春独享的寂静。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朦胧的影子朝她疾速驰来。

  身披笼罩着整个世界的梦幻的蓝,那人稳稳地骑在马背上,身躯结实有力,衣袂飞扬,身后扬起一尾烟尘。

  柳忆春就这么静静回望着,虽然只能瞧见一抹剪影,但她能感觉到,马背之上那人也正紧紧望着她。

  沈雍的脸自铺天盖地的幽蓝中逐渐清晰。

  骏马长长嘶鸣,他在她面前停下。

  “随我回去!”

  柳忆春此刻心绪已平,淡淡望向眼前之人。

  束起的长发偷偷跑出来几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侧轻扬,剑眉紧皱,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怒气。

  可他终究有些气短,那些怒气便被担忧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先前的确是说气话了,他冷脸生气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总是让她忍不住想激得他更生气。

  “我不。”

  她看他的眼神依旧是静静的。

  方经历一场不要命的跑马,沈雍胸膛仍在剧烈起伏,见她如此,原本焦急不已的心竟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偏开脸,起伏分明的侧脸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愈发英挺神秘,叫人忍不住注视,誓要瞧到这张脸的正面风光。

  待呼吸稳了些,他复又凝视柳忆春。

  “是因为生我的气,所以不愿意回去吗?”

  柳忆春轻笑,有些嘲弄地答。

  “虽然的确生你的气,但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

  沈雍下颌紧绷,不是很明白。

  “那是为何?”

  柳忆春偏开头,并不正面回答,“护腕我会想办法赔你一对,届时,我会彻底从你身边消失。”

  说罢,柳忆春策马转身,似是不想和他多说。

  “柳昭昭!你把话说清楚!”沈雍连忙跟上。

  可柳忆春却忽地爆发,“我不是什么柳昭昭!说过多少遍了!”

  他的马横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显然,他的马术比她好了不知多少,柳忆春在他的围堵之下只能与他来回周旋。

  沈雍的心因为她尖利的话语泛起一阵刺痛。

  他发现自己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她。

  她弱质芊芊却又强悍无比,好像能对他施加给她的所有伤害都付之一笑,置之不理。

  可她又行事不羁,像此刻吹拂的轻风,抓不住握不着,让人完全捉摸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也自然无从走进她的心里。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次顺着她这句话问: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上次你只说自己是个孤魂野鬼,可你聪慧狡黠,心地善良,必然也是得过良好教养的,总该有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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