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被他拉着狂奔的疲惫感齐齐涌来,柳忆春很快就闭上了眼,甚至没来得及骂他两句。
不料,在她马上要见周公的时候,腿上一股强烈的酸痛之感直冲大脑,竟让睡意也消散几分。
“嘶,干什么?”
她本想拿出强硬的气势,恶狠狠对他发问,可出口嗓音的软糯质感让她很是不忍直视。
不想被他看扁了去,她拨开他在她腿上作乱的手就要起来。
他按住她,“你不常跑动,需要松松筋骨,否则明日身上会疼。”
他说得认真,柳忆春也听乐了。
古人也懂运动后要拉伸的啊?
但她不想动,比起明天腿不酸,她更愿意选择当下赶紧睡觉。
“谁要你管。”她试图挣开他的手。
“困了就躺下闭眼,不需要你起来,我帮你。”
柳忆春有些好奇,难不成他会按摩?
可下一瞬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他所谓的帮她,不过是仗着自己手长力气大,可以轻易将她摆弄成拉伸的姿势罢了。
大腿前侧被他轻拍一下,“放松。”
“......”
这人要是在现代恐怕真的会喜欢芭比娃娃。
困倦的柳忆春很想抗议,却在一阵阵涌来的困意与肌肉一点点放松带来的舒适之中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连他今夜宿在她身边都丝毫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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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王上——大事不好了!”
第二日醒来时,是在一阵喧闹中。
身侧的沈雍很快翻身下榻,披上衣服就朝外走去。
“什么事?”
“高阳王的人打过来了!他们集结了不少兵力,直奔我军侧面薄弱之处来!”
沈雍的声音立刻沉了些,“怎么回事,对方为何如此有目的性?”
那报信的小兵犹豫了一下,瞥了眼沈雍身后缓缓走出的柳忆春,踌躇着开口。
“那个女刺客,昨夜逃走了,昨日只有柳夫人去过......”
郁冬那夜潜入军营,本就摸熟了此地的布局,再加上被扣在军营三日,足够她观察出些门道来。
若是她顺利将这些情报以及沈雍好好活着的消息带回给高阳王,眼下的局面自然毫不意外。
沈雍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通知各路将领,率兵回调!”
“是!”
士兵退下,沈雍面色沉沉地越过柳忆春走回主帐,抓着一旁架子上的盔甲就往身上套。
倒是柳忆春被彻底无视,有些不爽。
她干了坏事,难道不找她兴师问罪吗?
沈雍穿戴完毕,面上依旧是平日里一贯的冷静,似是终于察觉到她一直注视着的视线,快步向她走了过来。
见状,柳忆春连忙掩饰住不经意流露出的担忧与心虚,昂着头扬起笑,提前展示出自己就是做了且死不悔改的嚣张态度。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唇上轻轻一触,以及一个隔着盔甲的冷硬拥抱。
“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沈雍将她揽入怀中的短短几息,还不忘轻抚她柔顺的长发,似是很满意昨夜他亲手清洗的效果。
接着,他毫不拖沓地快步离开营帐,徒留柳忆春一人目瞪口呆。
啊喂!她梗着脖子是在挑衅,可不是叫他顺口亲嘴的啊!
第37章 出走
夜凉如水,整个世界笼罩着一层薄薄月光。
木笼被缓缓推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郁冬从刚好能容纳一人侧身的门缝中悄悄走出,鞋底与草地相触的动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地上被放倒了好几人。
她步履蹒跚地去往他们身边翻找,将几块泛着金光的东西收入掌中,仔细看去,是莲瓣状的金叶子。
就着冷白月光将它们仔细擦干净,她将它们连同手中的金簪一同收入怀中。
果然,她命贱,被俘三日受尽重刑都没死下去。
朝南望去,掩映在重重草木丘峦之后,有一座城。
那里有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那位柳夫人为什么帮她,但她眼下拼死也要回城里去——并且带着关于这里的所有情报。
高阳王对于半夜被吵醒这件事怒气很大。
昨夜与美姬共度良宵,他在温柔乡里睡下还不到一个时辰。
王府的正堂内渐次燃起灯盏,一众幕僚已候在堂内,包括那位神秘的马大人。
而正中央的地上,倒着血肉模糊、只能从腕间特有的梅花印来辨别身份的郁冬。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高阳王的出现。
好半晌,沉重杂乱的脚步声终于出现。
众人齐声行礼,“参见殿下!”
“说吧,什么事?”
他拖着肥胖的身躯,重重地瘫进上首的座椅之中,语气极为不耐烦。
郁冬本就是拼着一口气赶回来的,此刻倒在堂中,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说话也几乎全是气音。
“沈贼没死,毒,被解了......”
话音刚落,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郁冬撑着最后一口气继续说道:“除了靠近我们的两个兵营,其余人恐怕都知道此事......”
“他的王帐,在军营中线后方,不起眼的帐篷群里......守卫最多的那个便是......近日他调走了很多兵,侧面的防卫很弱......”
关键信息悉数道出,她再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迷。
高阳王自听见沈雍没死的消息时,便迅速朝马韬看了一眼——
这位马大人居然有点本事,竟被他猜中了沈雍身死可能有异。
而她说只有离他们近的两个兵营不知道此事,也印证了他们探得的消息为何全都与沈雍身死吻合。
这么看来,这一切当真是那沈贼将计就计的计谋?
可是不对啊。
首先,那寒毒比他营里用来控制死士的毒性大多了,只要见血就立刻扩散到浑身经脉,不出一刻钟便会僵硬而死。
且不说很难在毒发时立刻封锁经脉阻止毒性扩散,就算控制住了一时,这天下也绝对不可能有人能解此毒!
他怎么可能中了毒却没死?
再者,高阳王目光沉沉地望向不知死活的郁冬,为何单单她回来了呢?
沈军强悍,她是如何逃出来的?她带回来的所谓消息,可信吗?
马韬看出他在消化郁冬带回的消息,起身适时开口道:
“殿下,眼下的消息虽然真假难辨,但我们不妨做最坏的打算来准备。”
“假设沈贼真的没死,一切都只是引诱我方轻敌出兵的计策,那我方更得稳住阵脚,全力守城。”
说罢,他朝高阳王拱手行礼,“还请殿下三思。”
高阳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想起了前日晚上。
他在那晚再次得到了潜伏在沈军中的内应传来的消息,说沈贼一直未露面,恐已遭遇不测。
他去找了这位马大人商议,结果再次被否决了出兵的提议,还拿他皇兄来压他。
给他气得干脆撂挑子不干了,窝在美人怀里过他的逍遥日子去。
而现在,得了那么多消息,他却还是那副说辞,劝他不要出兵!
他堂堂高阳王难道是孬种吗?
这个所谓的马大人分明就是想和他作对,不管怎么说就是不让他出兵就是了。
事到如今,他心里已经有了别的计较。
堂中其他幕僚皆是一直跟着高阳王的人,对他的脾性很是了解。
见马韬话音刚落,高阳王却并未第一时间赞同,而是静静地看向别处,他们的心里便有了计较。
其中一位起身开口:“殿下,我高阳邑虽兵力不多,但个个龙精虎猛、以一当十,沈贼的兵力我们都探过了,不过如此。要真对战起来,我方未必会输。”
“况且,沈贼屠了皇城,天理不容,如今兵临城下,我等做那缩头乌龟,岂不有损皇家威严!”
见高阳王看向他,隐在肥肉后面的眼睛露出赞赏之意,他便知道自己揣摩对了。
他知道,殿下一直都想战。
于是他抬手制止想要说话的马韬,朝着高阳王再接再厉道:
“再者,此人独身一人逃回来,还带回了那么确切的情报,本就十分可疑。属下看来,倒像是沈贼的缓兵之计。”
高阳王已面露微笑,“哦?怎么说?”
“正是因为统帅身死、沈军受到重挫,这才使出反间计,让她带回来他们内部一派稳定的假消息,意图唬住我方,为他们争取时间。”
“依属下看,不能再给他们整顿兵力的时间,此人带回的消息真假难辨,也应该多加警惕!”
“嗯。”高阳王目露赞同之色。
“不错,兵贵神速,我们当了这么久的孬种,不该继续回避下去了。”
“如今时机已成熟,不重挫沈贼,我高阳王简直枉生帝王家!”
见状,马韬的脸色沉了下去,心道恐怕已经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