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忆春不理他,也不想随他走,倔强地试图破开他的阻挡离开。
沈雍也不恼,笑眯眯地操纵着马,每次都能准确挡住她的方向。
“让开!”
她有些生气了。
沈雍却又离她近了些,掏出绳子,一边把二人的马鞍栓在一起,一边好脾气地提议。
“尉迟丰的马术不如我,以后可以找我学,这样还有一丝机会赢过我。”
啧,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该不会上次尉迟丰突然说没时间教她骑马了,也是这人在从中作梗吧?
小肚鸡肠。
柳忆春很不情愿被他绑在一起,想立刻翻身下马,他却仿佛有感知一般提前伸腿勾缠住了她的小腿。
距离拉近,她毫不留情地拍打他,他却纹丝不动。
“......”
可恶,这下她既没有着力点下马,也没有机会挣开他。
于是,就算柳忆春再不情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二人的马牢牢固定在一条绳子的范围内。
计划被打破,她忍不住刺他,“你不去好好打仗,在这里干什么?”
沈雍已将绳子固定好,稳坐着,脸上仍扬着肆意的笑。
从方才起他就是这副表情,快意的、轻狂的,全然不似平日里那副稳重内敛的模样,倒是生出几分爽朗的少年气,笑得简直比他身上反射着阳光的铠甲还耀眼。
倒是也挺好看的,但柳忆春见他这么开心就有些来气。
她随心所欲地帮了他的俘虏,其实没料到那个女孩子这么争气,伤成那样能活着离开不说,还能转头就让敌军出兵突袭。
还以为沈雍得处理好一阵呢。
沈雍并不理会她话里话外的刺,松开勾住她的腿,扬起鞭子同时驱动了两匹马。
“坐稳喽。”
骏马长嘶,扬起一阵烟尘。
柳忆春本能地抓住缰绳。
沈雍带着她疾驰所过之处,是激战后的一片狼藉。
但说是激战,其实地上堆着的大多是歪七倒八的武器,远处被收拢的俘虏也不少,倒是死尸没见着几个。
柳忆春不禁怀疑,这个高阳王的兵到底行不行啊?
二人便这么直直驶入了高阳邑大开的城门,并最终停在了金雕玉砌的高阳王府门前。
沈雍率先下马,立在一侧,朝柳忆春伸出了手。
彻底无视他,柳忆春缓过气后便专心解绳索,见解不开干脆想趁他在马下驱着两匹马一起跑。
不料,沈雍又像是猜到她的想法一般,眼疾手快地直接将她拦腰抱下。
这个狗东西!
柳忆春不情不愿地被他拉着往里走,只见院中结结实实地捆了一群人,而正堂之内已候着不少披袍带甲之人。
这么多人里,她只认识尉迟丰一个。
而他现在面无表情地肃立着,与平日里瞧见的那个有些温吞腼腆的男子很不一样。
真是大场面。
柳忆春心中不解,带她来究竟是为什么?
沈雍将她的包袱随意往上方的宽椅一扔,带着她转身面向众人。
“参见王上!”
众人齐声高呼。
“嗯。”
院中的高阳王正瑟瑟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志在必得的藩王沦落到阶下囚,不过只用了半日的光景。
待看见沈雍身旁皎若明月的女子时,他被肥肉堆挤的狭小眼里突然迸出无限希望。
“是懿春吗?我是你十四皇叔啊——”
“快帮皇叔我求求情,别让他杀我呀!”
两句话,将柳忆春推上风口浪尖。
所以,带她来这里,是想看她出丑的?
堂中众人的目光齐齐朝柳忆春射来,她感觉自己站立在一波随时会迎面拍打下来的海浪之下。
可是,她看这个人谄媚且肥胖的样子就很反感,而且估计公主本人和他也根本没有交情,单用微薄的血缘关系就想绑住她,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唉,就说吧,她应该走的。
冲突这不立马就来了吗?
众人都看着她,她也不好不说话,“我不认识你,为什么帮你求情?”只有随便发挥了。
语毕,堂中沈雍的部下们气势稍弱,倒是高阳王突然变得很激动。
“你!本王虽然早年离京就藩,与你相处甚少,但我们都是打断了还连着筋的皇室柳家血脉啊!”
见柳忆春依旧不为所动,似是打定主意不帮他,高阳王的嘴里开始喷出更难听的话。
“你个有辱皇家威严的婊。子,总不会是被沈雍那小子干几下就干服了吧?果然女人都是没根的浮萍,被谁占了就向着谁,你有何脸面面对你父皇?有何脸面面对柳家列祖列宗!”
一时间,周遭鸦雀无声,柳忆春简直要被他这番言论给气笑了,这种没本事又欺软怕硬的男人是怎么有脸来指责她的?
怒火在心中燃烧,快要将柳忆春平日里乖巧的面具焚烧殆尽,她很想像那天拔掉翠鸟的脑袋一样撕烂他的嘴巴。
不受控制地抽出身旁沈雍腰间的佩剑,柳忆春直直朝高阳王走去。
“你,你,你,难道还想杀我不成?!”高阳王大惊失色。
“伦常何在?天理何在!”
沈雍有些无奈地快速握住她的手腕,将迈向高阳王的她拉回原地。
但凡她朝他看一眼,他也有说话的气口啊,唉......
劈手夺过她手中的剑,沈雍一个施力便将其掷出。
噗——
正中高阳王心口。
似是接收到某种隐秘的指令,候在院中的一众士兵纷纷抽出刀来,将高阳王的幕僚们接连砍了。
堂中众人皆倒抽一口冷气,伴随着高阳王等身躯重重倒地的声音,气氛比方才还要僵硬。
沈雍一边帮柳忆春顺气,一边目光沉沉看向一众部下。
众人渐渐回神,却还是有些人不认账,好声好气地继续头铁说道:
“王上,虽然懿春公主的确看起来不偏帮旧朝余孽,可故意放走俘虏、导致我军机密泄露之事,却是铁打的事实啊。”
“军营重地,岂容女子胡闹?军法严苛,又岂可不严惩示威?”
语毕,他小心翼翼地觑沈雍一眼,复又低头待命。
又另有人站出来帮腔,作苦哈哈垂泪状,“正是,此次若非您调兵反应极快,恐怕无法快速将兵力集齐一举击溃敌军。”
“军政大事,非同儿戏,万不可再有此类事情发生,还请王上三思!”
话音方落,堂中气氛愈发紧绷。
陆峰站在堂中右侧中间的位置,时不时抬头打量一眼柳忆春,心里的算盘打得滴溜响。
若是王上要处决她,他定要揽下这个差事,当初差点就能尝尝这种绝色美人的滋味了,眼下她被王上废弃,正是另一个好机会。
柳忆春对此却无知无觉,背上的大掌干燥温暖,正一下下帮她顺着气,她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想着那些大臣的话,她满心赞同——
的确,这才该是得知她故意放走俘虏的正常反应啊。
看向身侧气定神闲的沈雍,她突然有些好奇他会怎么处置她。
第39章 袒护
沈雍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朝她勾唇一笑,随即又正色对一众部下温声道:
“诸位何必如此激愤,此事不过是本王与柳夫人共商的计策罢了。”
所有人,包括柳忆春在内,都疑惑地看向沈雍。
只听他继续道:“高阳邑易守难攻,我军若是强攻,不仅费力不讨好,还会消耗大量军械与士兵,于财政于军心都不是件划算的事情。所以,引诱高阳王主动开城出兵,乃是上上策。”
“然而诸位也都知晓,本王假装遇刺身死企图使对方放松警惕,好几日过去也未见成效。”
说着,沈雍的眼神巡视向堂中众人,轻轻将柳忆春往前推了一些,语气也突然变沉。
“是以,柳夫人主动为本王分忧,想出此计。假意放敌归营,实则诱其出兵。”
“结果也看到了,我军大获全胜。”
“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吗?”
堂下泛起此起彼伏的嗡嗡声,柳忆春也被他这番说辞弄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
看不出来他虽然骂人不行,但是颠倒是非的能力可一点不弱啊。
至此,尉迟丰看向柳忆春的眼神终于松动了些,陆峰掩住失望低下了头,倒是一直在观察二人的刘伯俭若有所思。
军中情况他清楚,虽然沈雍表现得非常沉稳,但敌袭来临时调兵的匆忙却瞒不过他,看来王上是铁了心要包庇这位柳夫人了。
方才率先出来苦口婆心劝谏沈雍的那位已有些冷汗涔涔,沈雍在军中威望极高,他立刻表态道:
“王,王上,是属下错怪柳夫人了。”
见他有些忐忑,沈雍非常“宽宏大量”地温声劝慰:
“不必如此,此计定得急,还未来得及与诸位通气。但眼下一切皆已明朗,本王知你们皆是肱骨之才,所谋皆为国为民,还望尔等莫要再误会于柳夫人,也勿再提及什么‘懿春公主’,更不可再逼她对自己的族亲拔刀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