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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卢风去见了沈雍。
二人对坐于堂中,桌上茶盏冒着丝丝热气。
“可找到中蛊之人?”
范卢风垂眸,掩住眼里的情绪,“还没。”
沈雍端起茶盏,掀起盏盖,放到桌上时发出一声脆响,惹得范卢风心里一惊。
他朝对面的沈雍瞧去,见他神色如常地低头喝茶,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失常,悄悄松了口气。
不料,沈雍却仿佛多长了一双眼睛似地,忽地开口,差点把范卢风吓死。
“你不想让她死,对吗?”
“!”
范卢风咽了下口水,“......谁?”
“你安置在院中的那个女人,高阳王派来刺杀我的剑客,公主放走的那个俘虏。”
说罢,沈雍放下茶盏,直直看向他。
范卢风心里有些慌,直觉沈雍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他到底是他的王上,既然已经被看穿,他不太好再睁眼说瞎话。
“唉,她,挺可怜的......我怕找出了她的同伙,你的目的达成,就该是她的死期了。”
沈雍没什么表情,但范卢风却品出些恨铁不成钢,“你可怜一个死士?”
范卢风垂着头,没敢与他对视。
“她,很不一样......”
只听沈雍嗤笑一声,“你喜欢她?”
“!”
“没有!”
范卢风慌张抬头,撞见他深邃沉冷的眸子,又很快撇开,努力用平常的样子笑着打哈哈。
“她身上也有毒,还受了那么重的伤,疑难杂症嘛,每个医者都会忍不住手痒的。”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范卢风见沈雍今天完全不吃他这招,终于也敛了神色悄悄朝他看去。
“你今天心情不好?”
沈雍眼神微闪,语气沉沉,没有直接答他这句话,“女人这种生物,最是不识好歹、捉摸不透,你要是被她耍弄了去,我可不管你的死活。”
这是哪跟哪,范卢风心中生疑。
难不成,他家尊贵的王上心情不好是因为被柳夫人“耍弄”了?
他试探地答:“多谢王上提点?”
沈雍见他神色,也发觉自己今日情绪有些失常,遂与他重新说回正事。
“去把伙食营的小五押来。”
“好。” !
范卢风下意识应答,随即立马察出不对,“你怎知同伙是他?!”
沈雍依旧没什么表情地斜觑他,眼里却有些好笑。
“放心,我暂时不会杀那个女人。”
第42章 委屈
郁冬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小五。
不过半日光景,范卢风忽地匆匆忙忙来叫她出去一趟。
而步入正堂,沈雍端坐主位,小五立在正中。
似乎都在等她来。
郁冬心里忽地一紧。
“淮阳王有何贵干?”
她的面色肃冷,见了沈雍也不行礼,毫无尊重臣服之意。
沈雍掀起眼帘瞧她。
“本王以为你正在找他,帮你带来了,不道声谢吗?”
小五悄悄看她,脸上一贯的笑容消失殆尽,不动声色地朝她摇了摇头。
郁冬没有看他,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听了沈雍的话也只是镇定地答:
“淮阳王说笑了,我从未找过任何人。”
沈雍心情不好,没心思与她兜圈子,从袖中掏出了个精致的小盒子,复又看向她。
“哦,那看来此物留着也没用了。”
郁冬甫一见那蛊盒,便立马瞪向范卢风,眼里含了刀。
范卢风被她看得瑟缩,垂着脑袋站在一旁,又犹豫地看向沈雍。
沈雍却根本没有理他,如有实质的目光始终盯着郁冬。
只见她的脸上震惊一瞬之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转而向沈雍谈条件。
“蛊虫还我,您的条件是什么?”
还是和聪明人好说话,沈雍勾勾唇角,缓缓开口,“你一直跟着高阳王?”
“嗯。”
“想必对他很了解吧?”
郁冬看他一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我要你把此次对战高阳王的决策过程详细说来。”
有些反常的地方沈雍一直想不通,再加上城中尚有可疑之人,他不得不防。
首先,就是需要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
郁冬沉吟片刻,将高阳王从头到尾的计策悉数道出,就连那位马韬也吐了出来。
“可知那位马大人来自何方?”
郁冬知道,但她不想说。
“在下不知,许是高阳王的寻常幕僚之一。”一连说了那么多话,她的声音已止不住地发虚。
范卢风很想提议要么坐下聊,可今日的沈雍让他有些不敢说话。
堂中沉默片刻,沈雍忽地在座椅中往后靠,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似要将人的心也敲乱。
“这样啊。”
郁冬面无表情地看向首座的沈雍。
临近日暮,夕阳打入正堂的光越来越黯淡,连带着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也越来越强烈,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此人果然与高阳王那种莽夫全然不同。
她缓缓收回打量的神色,恭声问道:“不知淮阳王可否将蛊虫还给在下,家弟身中奇蛊,在下好不容易才得来此物,还请王上成全。”
这个时候倒是开始叫“王上”了。
沈雍看向她,目光沉沉。
“家弟?”
郁冬正色,“正是。”
“亲姐弟?”
“不是。”
“那便是死士营里同一批次的姐弟喽?”
郁冬脸色大变,下意识上前与小五站在一处,神色戒备地看向沈雍。
沈雍却勾勾唇笑了,眼里毫无笑意。
“你当我不知是他向高阳王递的消息?”
他与尉迟丰早已暗中盯着那些可能有异的人,彼时他打算将计就计,以假死隐身暗处,尉迟丰才与她母亲假意袒露自己的担忧,第二日他便送信给高阳王说他身死。
足以推断,他就是高阳王的内应。
事已至此,小五终于不再藏拙,拉住郁冬就往外冲。
堂外不知何时来了数不清的士兵,见状立刻上前围堵。
小五身量单薄,年纪不大,出手却狠辣无比,身法也极快,不过几息的功夫竟带着她撕开了一条口子。
可郁冬重伤未愈,方才连说话都开始费劲,此刻更是难以随他一起突围。
“小五,你走!”
小五一改平日里笑眯眯的神色,此刻面上尽是倔强沉冷。
“不可能的,阿姐。”
范卢风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别白费功夫了,你们逃不出去的,反倒让郁冬的伤雪上加霜!”
“听见没有,那小子!”
沈雍没什么表情地坐在上首,冷眼瞧着眼前堪称感天动地的一幕。
“小五,回来。”
听见沈雍的声音,小五身形一僵,身上也挂了越来越多的彩,但突围的动作却没停。
“我没说要杀你们,难道你们就这么想死吗?”
沈雍语调平平,小五却突然止住了所有动作,单薄却有力的身体撑着与他身量相仿的郁冬,徐徐转身。
轻叹一口气,沈雍挥退堂外士兵,继续道:
“你一直在我面前藏拙,就是为了离权力中心远些?”
他的声音平和,甚至隐隐有安抚,小五听了,一下就向他身前跪下。
“属下对不起您的救命之恩,可我又想活着......只能向他们递消息。”
“万死之罪,还请王上发落!唯求留我阿姐一命,她也是命脉被控制在那狗贼手里才不得不为他做事。”
郁冬早已摇摇欲坠,范卢风适时走近扶住了她。
见小五这般为她求情,她早已眉头紧蹙。
“起来,小五!成王败寇,不过人头点地罢了,不必这么求人。”
小五却倔强地没听,只是恳切地望向沈雍。
就连范卢风也隐隐向他投去恳请的眼神。
望着堂中这圈人,沈雍忽地笑了,却没什么温度。
“不是方才说过,不杀你们吗?”
他的视线落在小五身上,“你年纪不大,本领却不小,以后留在我跟前当差,可愿意?”
小五错愕地抬头,郁冬的视线却沉沉望向沈雍。
这人忒鸡贼,知道她的命脉其实是小五,而她也还有消息隐瞒,所以将小五留在身边来威胁她。
沈雍与郁冬对视,知道她明白,便也未将话点透,只是朝她皮笑肉不笑道:
“至于郁冬,你伤得很重,不若好好养伤,待你好了,我们再慢慢聊。”
人在屋檐下,郁冬也不是莽撞之人,自是得听他的,只是还有一事......
“小五的蛊,”她已冷汗涔涔,全靠范卢风撑着,“还请王上允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