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忙得没时间来找她进行夜间活动,他半点也不想让她有空闲对旁的男人生出心思。
饭后,沈雍赖在屋里不走,拿起小刀慢悠悠地挑出个巴掌大的果子削皮。
灯下看美人,格外动人。
映着柔和烛光的沈雍,瞧起来竟也与平日格外不同。
他修长有力的手微微施力,正固定住手上的瓜果,另一只手则握着小刀,蜷曲的手指愈显骨节分明。
烛光照射下的一侧脸颊莹润如玉,高挺的鼻梁挡住了光线,为另一侧脸颊洒下一小片阴影,低垂的长直睫毛则掩住了一向冷厉摄人的双眼。
柳忆春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瞧他,眼前的人像是褪去了尖利外壳露出柔软的内里,竟生出一种温润如玉的错觉。
他切出一小块,手指上沾了些汁水,将果肉递到她跟前。
“尝尝吧。”
柳忆春没有动作,“你不是爱吃果子吗?都给你。”她有些饱。
闻言,他的眼中迸出浅浅的笑意,“我记得你也爱吃啊。范卢风每次见了穷苦之人兜售东西都走不动道,就当给他积积福,这样买来的可别浪费了。”
看来他们的确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柳忆春垂眸,接过他手中的果肉。
放入口中,酸甜交织。
指了指墙角的两个箩筐,她问:“这么多,你吃得完吗?当饭吃?”
沈雍笑着觑她一眼,摇着头继续切分手中的果肉。
往自己嘴里也塞了块果肉咽下,沈雍答:“帮他处理买来的瓜果也不是第一次了。”
“等明日,若你有空闲的话,派人帮我分发给府上众人吧。若你懒得费心,着人送去厨房,让他们酿些果酒也不错,只是不知道能喝的时候我们还在不在这里。”
果子看着丑,吃着却很解腻,柳忆春随意地点点头,从他手里再次接来一块果肉。
似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沈雍忽地笑着和她分享。
“他以前啊,还从一位老者手上买过一箩筐毽子。一箩筐是什么概念?就算他变成千足虫也踢不过来。”
“于是那天我们一路上看见小孩子就送,但最后还剩了不少,他就都塞给了我,说以我的身份更方便赐给需要的人。”
柳忆春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他们两个人一路送毽子的画面,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最后呢?”
沈雍瞧她笑了,眼里的笑意也跟着扩散到唇角。
“我总不能在每日练兵的时候让大家改踢毽子吧,就都给了府上的老管家,让他想办法去了,不能浪费。”
柳忆春无不感慨,“当真是哪里有权力,哪里就有压迫啊。”
沈雍抬手轻敲她的脑门,“行善积德的事情怎么能说压迫呢?”
说笑间,二人很快将一个果子分食完毕。
洗漱完毕,关紧房门,沈雍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
柳忆春立在榻边,悄悄观察他的神色,忽然心有所感。
果然,他缓步朝她走来,一声声鞋底与地板的相触声,似是要敲击进人的心里。
无法回避,柳忆春干脆抬眼朝他看去,于是便撞进了他沉沉的目光之中。
面色不太自然,她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你不走吗?”
难得见她露出这样可爱的神情,沈雍的笑意瞬间从眼眸荡漾出来。
“好些日子过去了,我总该来继续履行我的义务。”
柳忆春嘴角微抽,没见过能把不正当想法包装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想起前段时间他夜夜暗探香闺,实在是让她有些害怕。
于是柳忆春向外走去,体贴地为他重新打开房门,“我不需要,你还是直接走吧。”
沈雍却仍是立在原处用目光紧紧锁住她。
二人无声对视半晌,有暗流在屋内涌动,柳忆春感觉呼吸越发沉闷。
终于,沈雍迈开了步子,但却是朝她走来。
“是嫌我没带那个盒子过来吗?你今晚想玩什么?”
柳忆春被他惊得猛地一个后撤步。
他还好意思提!她一点也不想看到那个装满不堪入目之物的破盒子。
沈雍却往前一步,立在与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垂眸望她。
感受到他的视线,柳忆春突然发现自己脸有些热,不想再和他纠缠这个话题,她干脆伸手把他往屋外推。
“你不要乱说!你和你那个脏盒子最好都在旁边屋子里好好待着,别来骚扰我!”
沈雍到底是习武之人,不想让她得逞的时候,柳忆春半点都推不动他。
果然,柳忆春在他肩侧推拒的双手很快就被他握住,紧接着眼睛一花,她连看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屋门就重新被关了回去。
手腕被他的大掌圈着,传来阵阵热意。
他依旧和她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但她两只手腕都被他轻轻圈住,没来由让她心跳变得有些快。
“可我见你前几晚挺喜欢的,今日怎么这么抗拒?难不成真的在军营里找到了新的看对眼的,又想让我把我的柳夫人赐给别人?”
说话时,他的目光认真地落在她的脸上,腕上一点点收紧的力道和他轻柔的语气,让柳忆春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人究竟在说什么胡话?
她想挣开他的手,却反倒被他带着往床榻去。
“你抽什么风啊!”
她的反抗无效,身子后坐试图用体重来拖住他牵引这一招也都失败了。
柳忆春欲哭无泪,怎么当初想惹他生气的一句话反倒以这种方式让她自食苦果?也不知道他这么记仇啊。
二人已落入床榻,帘帐半散,沈雍坐于她身前,手已伸至她的腰间。
不想再任他摆弄,柳忆春试图反客为主。
忽地用力握住了腰间那只手,柳忆春直直地望向他。
“我来。”
沈雍神色一怔,眸光闪动,似是有些意外。
然而下一刻,他面色大变,只因柳忆春抬手猛地扒开了他的衣服,而非她自己的。
要阻止已是来不及,完整的胸腹已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看清眼前的情状,柳忆春很是惊讶。
这就是他一直不肯在她面前脱衣服的原因?就连那晚帮她洗澡都紧实地将自己裹住,前些厮混的夜晚也总是衣袍齐整。
原来他躯干上横亘着各类丑陋的疤痕,甚至有些像被技法粗糙的裁缝随意缝起来的破布娃娃。
除了先前被她刺出的两处堪堪愈合的粉色剑伤,最为显眼的,是左胸处一大一小两个狰狞凸起的圆疤。
柳忆春定睛看着,实在想不出什么兵器会弄出这样的伤来,瞧着像是最初受伤的时候被挖出了血洞似的。
而且这个位置离心脏不太远的样子,在这个朝代一不小心可能会死吧。
察觉到她的视线落点,沈雍很不自在地侧过身去,一把将衣袍拢了起来,语气也不复方才从容。
“没什么好看的。”
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柳忆春忽地伸出自己的左腕,撩开袖子,望着自己纵横交错的疤痕出神。
那里当初被她用碎瓷片划得血肉模糊,如今愈合了三月有余,已恢复成了带着深褐色的浅浅凸起。
想起那时左腕传来似是永不消停的剧痛,她忽然有些好奇他那伤是如何挺过来的。
想着,柳忆春便探过身去,十分犯规地直接伸手钻进他的衣襟,抚上了那处狰狞圆疤。
“怎么弄的?”
沈雍浑身紧绷,条件反射般迅速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触摸,开口时语气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好说的。”
二人呼吸都静静的,柳忆春沉默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没有再继续追问。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她抽出自己的手,退到床榻内侧和衣躺下。
“我要休息了,你要走吗?”
沈雍终于舍得给她正脸,双目深深地锁住她,随即动作自然地躺去她的身侧。
“不走。”
第50章 邀请
柳忆春心里挂念着郁冬,第二日瞧着天色还算早,便如昨日一般拉着范卢风去找她。
上任游骑营长后,郁冬已住在了城郊的军营里。去找她一趟其实不易,但她就想和范卢风一起去多给她撑撑场子。
抵达军营时,已接近午时,刚好是士兵们休息的时候。
郁冬见了他们俩,冷肃的面庞一松,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似是有些赧然。
“柳夫人,范医师,你们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事?”
柳忆春上前笑着挽她的手,“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啦?”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喜欢她。
范卢风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郁冬与他对视一眼,匆匆一笑。
“那要不一同在军营里用午膳吧?”
郁冬面色柔和,注视着柳忆春,眼泛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