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阻止她寻死_芦笛飞月【完结】(64)

  她也很喜欢这位柳夫人。

  二人自是答应,柳忆春非常兴奋,“走吧,好久没尝过卫大娘的手艺了!”

  游骑营长的住所宽敞,是单独划出来的一片。

  席间,竟多是柳忆春在说话,范卢风这个平日里喇叭似的的人,今天居然成了个闷葫芦,只一双眼睛时不时觑向郁冬。

  用餐完毕,郁冬忽地想起什么,走入内室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勾花红木盒,又顶着柳忆春不解的目光递给她。

  “柳夫人的东西,前些日子被我用坏了,昨日工匠才修补好,今天刚好还您,还请您别嫌弃。”

  柳忆春满脸疑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东西落在她那里了。

  但郁冬的神情真挚,倒让她的手不听使唤地接过了那木盒。

  打开一看,竟是那支莲瓣金簪。

  柳忆春瞬间明白了过来。

  但她既然给出去了,自然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况且,郁冬应该是用的它成功逃离牢笼,金簪既然在郁冬手里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那么留在郁冬手里再合适不过。

  柳忆春只看了一眼便递了回去,“哎呀,我的首饰多得都戴不过来呢。”

  她朝郁冬眨眨眼,“你的武力那么高,想报答我的话不如教我些功夫呀?”

  自从得了公主这具从小习舞的健壮身体,她颇有些蠢蠢欲动,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合适的老师。

  现在嘛,她觉得郁冬再好不过了,又强,还与她一样是个女子,她一定也能很快变强。

  郁冬却有些为难,她打小在死士营里学的都是些不要命的招式,哪里适合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柳夫人呢?

  范卢风这时却来搅局。

  凑到二人中间,眼巴巴地瞧着郁冬,“对了,你上次说过要教我两套健体的功法的,可不能忘了啊。”

  又来一个,郁冬有些头疼。

  但她情绪向来内敛,面上没有表露出分毫。

  对着两双期待的眼睛,她终是点下了头。

  “我每五日会回城一趟,届时在王府范医师的院子碰面,如何?”

  柳忆春很开心,“好耶!”

  又可以学感兴趣的新东西了,而且不用考试,她喜欢。

  -

  回程的时候,再次路过了那个官道旁的茶棚,这次却冷冷清清的,昨日那些卖瓜果的老者也一概不见,只有茶棚的老者孤零零在茶棚里收拾着东西。

  柳忆春脑子一嗡,难不成他们都惨成这样了还被“城管”给一锅端了?

  快步走入茶棚,那位老者一下子认出了他们两个。

  “参见二位贵人!”

  “老伯这是收摊了?今日天色还早呢。”

  老者对她笑,脸上的褶子堆了起来,眼睛被耷拉的眼皮挤得很小,内里的喜悦却是挡也挡不住。

  “回去喽,都回去喽,那城内来的刘大人,正主持为大家伙分地呢!所有人都聚在庄子上等他裁决呢!”

  “老头子我也得赶紧回去了,地是按人头分的,可不能少了我的。”

  柳忆春瞧着这位暮年老者忽地迸发出了勃勃生机,不由得有些奇了。

  可真有干劲,还种得动地吗?

  不好再耽搁他,柳忆春理解一笑,“那您快回去吧,我们也回城去了。”

  老者躬身行礼,掖好最后一块布料,匆匆沿着小路往林子走去。

  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柳忆春转向范卢风,面露疑惑,“刘大人?”

  范卢风不常关注政事,一时间也只有挠脑袋的份儿,但他经常跟着沈雍,多少也耳濡目染一些。

  “哦!可能是刘伯俭大人,他是沈雍的军师,好像很久之前就在着手为百姓分地之事了。”

  这么说,这是沈雍一直推行的政策之一喽?

  她又问:“地从哪来呀?”

  范卢风笑,“嘿,当然从世家豪强手里来呀。反正沈雍的兵能打,谁敢不听他的?”

  再多的,范卢风也说不明白了,便招呼柳忆春上马车回城。

  柳忆春坐在马车里,望着外侧斜斜的阳光,一时也有些奇了。

  沈雍一介古人,居然连“打土豪分田地”的精髓都掌握了?

  但随即她又想到,古代的经济高度依赖农业,而那些“民贵君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其实也自古有之,他能意识到土地对农民的重要性并站在“民”的角度推行政策,其实也说得过去。

  柳忆春不无感叹地想,由他来治理天下,倒是也不错,至少应该比公主那便宜爸爸强很多。

  -

  毕竟要开始学功夫,再穿那些围裙似的衣服不太方便,柳忆春便选了个没那么热的时候拉着银画一同出府采买。

  高阳邑是附近最大的城邑,街道纵横,商铺林立。

  沈雍攻下此处后,街上少了些强行征敛的小吏,多了些维护治安的巡卫,倒是比从前更加繁荣有序。

  步入一家成衣铺,柳忆春很快相中一套短褐,这种衣服一般用于劳动或是武术训练,上衣下裤,简洁利落,衣服长度只到臀部下方一些,很适合施展拳脚。

  银画见她居然来买这种平民穿的衣服,脸一直皱皱的,贵为一国公主,好端端地学什么功夫啊?还得穿这种丑丑的衣服。

  但公主自从离开那座皇宫之后,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新想法,银画作为下人也自然只好顺着。

  试衣房内,银画贴心地帮柳忆春去除层层衣裙,却在帮她整理短褐衣襟时忽地愣住。

  “公主,您从前一直戴在颈上的那枚玉坠呢?”

  柳忆春迎上她疑惑的目光,一头雾水。

  “什么玉坠?”

  她来这里之后脖子上一直干干净净的啊。

  银画却蹙了蹙眉,从前她大多时候在昭月殿内贴身服侍,每每帮公主更衣的时候都能瞧见它。

  “就是那枚细长红绳穿着的、黄金为底镶着白玉的水滴形坠子呀。”

  她几乎从未见它缺席过,戴了十几年的东西说不见就不见,公主怎么会对此毫不知情?

  银画眉头蹙得更紧,悄悄觑向柳忆春的神色,却见她脸色平静,一脸坦然。

  “我一直没见过这玩意儿。”

  想起王上后来叮嘱她不要再在公主面前过多提及从前的事,银画没再多嘴,埋头继续帮柳忆春整理衣服。

  “兴许是奴婢记岔了,公主来瞧瞧,这身衣服可还合心意?”

  柳忆春心中狐疑,不自觉地抬手放至胸前,确定那里自她穿越来到现在一直都空空如也。

  也许银画说的是公主从前很喜欢的饰品,但她离开皇宫的方式过于惨烈,很有可能是落在路上了。

  多想无益,柳忆春很快就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抛之脑后,又拉着银画多试了两套衣服,到最后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红褐色的。

  她以前都没穿过这么显眼的颜色。

  银画倒是个合格的,或者说过于优秀的马屁精,见她试穿了那几套,对每一套都赞不绝口,还对她最后只买了一套的行为大为失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在说——她的公主何曾在穿上面这么抠搜过?

  柳忆春却觉得这样很好,太多了她又穿不过来,那不就浪费了。这个时代物资并不丰裕,虽然会付钱,但自己还是不要平白占着的好。

  二人走出成衣铺后,没走几步居然偶遇了胡家老头,简直像是摸准了她的落脚点专门等在这里的。

  见了柳忆春,胡峯堆起笑脸朝她问好,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

  “老臣参见柳夫人。”

  柳忆春一直都不太喜欢他,上次的信更是让她看了就生气,于是对他脸色淡淡。

  “嗯,胡大人可是有事?”

  胡峯由老仆搀着,天然地看起来就处于道德上弱势的一方,柳忆春冷淡的语气一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霸凌之味隐隐升起。

  这个老头很会利用自己的弱势。

  他脸上仍堆着慈爱的笑,“不知上次老臣送您的青鸟可还合心意?”

  柳忆春狐疑地回望他,那青鸟果然有异。

  想起那日与青鸟一同而来的信,胡家这老头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无非就是体谅她在沈雍身边的“艰难”,但要她多想想家人的荣华与性命,多多忍耐,好好侍奉,养着那只青鸟,她想见的人总有一天会找到她身边来。

  她当时刚被沈雍从外面揪回来,自由破灭,心情差得很,看到这信的大半部分都在让她为了莫须有的亲情忍让乖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信给撕碎了。

  亲情的存在就是用来要挟亲人唯命是从的吗?这个胡家老头实在太过可笑!

  那只不知道怎么被人工培养出来明显有异的青鸟也被她直接了断,她才不想那劳什子“想见的人”找上门来给她添麻烦。

  此刻听他提及,柳忆春更是不耐烦。

  “有话快说。”

  似是没料到她连客套都吝啬于施与,胡峯面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只一瞬又做出失落的表情,语气中也含着淡淡的哀怨,一听就像是柳忆春在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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