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下来,沈雍也早已了解郁冬的脾性,她是个极其简单的人,一旦认定什么事情就算放弃性命也会去完成。
他自然也不会与这样的人玩什么心眼子。
“嗯,若无事就退下吧。”
郁冬仍跪在原地没有起身,沉默了片刻,她才有些犹疑地朝沈雍开口。
“王上,您千万要小心齐王。”
如今大部分江山都收归沈雍麾下,剩下的唯一一块硬骨头就是地处东边的齐地。
从高阳王的种种行径来看,这些个藩王应当平日里都不太本分,想必齐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自然不会对他掉以轻心。
“嗯,本王知道。”
郁冬见他似是未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连忙继续开口:“其实当初那位影响了高阳王决策的幕僚是马韬,他早在您破城之前就逃走了,而且,他是齐王身边的人。”
联想起什么,沈雍猛地看向她。
察觉到他如有实质的视线,郁冬将头埋得愈发低,唇角微抿,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全盘托出。
沈雍势大,兵马之强甚至一举捣破了京师。
越帝分封在各处尚属年轻的弟弟们得知消息后,自然无法就此坐以待毙。
毕竟,无论怎么说沈雍坐上那个位置都不比他们来得名正言顺。
是以在一众藩地接连被沈雍收归后,齐王联手高阳王等周边小王,誓要阻挡沈雍称霸天下之势。
齐王坐享齐地大片山河,封地比高阳邑大了不知多少倍,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甚至还有一支队伍庞大的幕僚团队,几乎快形成一个脱离于皇帝的小朝廷。
高阳邑易守难攻,且地处京师与洛都之间,极有可能会先对上沈雍。
所以齐王早就派了麾下得力幕僚与死士前来,誓要借高阳王之手将沈雍斩杀于高阳邑。
再不济,也要狠狠消耗他的粮草,届时两边出兵将疲弱的沈军围困,胜率将大大增加。
齐王的算盘打得很好,却没算到多年不见的高阳王逍遥跋扈惯了,早以为天下不过都与高阳邑相差无几,自信轻敌到无以复加;也没算到对战分析能力极强的马韬,却因着过于谨慎的性子早已惹了高阳王厌。
于是最后的结果只能让他失望了,既没能成功杀掉沈雍,也没能如愿消耗他的粮草。
但眼下这些既定的事情已经不是最重要的。
郁冬沉沉望向沈雍,“如今的高阳邑之中,其实还有很多齐王的人。”
这便说得通了,为何前几日楚珣几乎如入无人之境,仿佛提前知道高阳邑的所有情况一样。
沈雍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入城之时自是将各处仔细梳理了一番,早已除掉了所有异样之人。
可他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那些人藏在暗处,无孔不入,非知内情者无法迅速将他们揪出来。
想必如今许多关于他的信息已经被记录、传递。
这齐王倒也是妙,留了这么一个后手。
还好他一向谨慎,王府上下的下人都被他换了不说,议事也从不在开阔之地、从不留面生之人。
而且高阳邑易守难攻,他不认为兵力集中在腹地淄阳的齐王会贸然出兵攻城,在他的探子传回对面异动的消息之前,已足够他肃清异己、修整大军。
抬眼朝郁冬瞧去,沈雍轻笑,意味不明地叹道:“你还真是藏得够深啊。”
他就知道,她这样的功夫和心性,在高阳王身边的位置不会低,知道的东西也不会少,保下她,终于算是回本了。
听出了他话中的隐隐不虞,郁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正面应他,直接向他禀告那些可疑的据点。
谁让她先前在他手下受够了酷刑,他还拿小五来拿捏她呢?
至于现在,她对他改观了不少,至少比所谓的高阳王、齐王之流都更适合治理天下。
彻底绑上他这条船,倒是也不错。
-
正事话毕,郁冬如约去往范卢风的院子,只见柳忆春和范卢风二人衣饰整洁利落,早早地在院子里等着她来。
“郁冬!”柳忆春见了她就来迎。
红褐色的短褐穿在柳忆春凹凸有致的身上,格外引人注目,郁冬的视线完全被她完全吸引过去。
“参见柳夫人。”
行礼毕,她朝柳忆春身后远远站着的范卢风也微微颔首,“范医师。”
柳忆春拉着她往内走,“快来教我们功夫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郁冬轻笑,“好。”
应完柳忆春后,她忽地察觉到一股很明显的视线,猛地抬眼瞧去,只见范卢风欲盖弥彰地偏开了脸。
这人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
......
第54章 对打
柳忆春对练功夫这件事情突然很上头。
公主这具身体本就从小习舞,素质不差,练起郁冬教的功法简直如鱼得水,进步神速。
关于这一点,从一同练习的懒鬼范卢风总被郁冬无情的“指点”弄得嗷嗷叫就能对比出来。
郁冬每五日才能来一次,柳忆春趁着这段空隙每日都拉着范卢风一同练习,态度格外认真。
可范卢风这人懒散惯了,舞刀弄棒实在不是他的擅长,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作为一个神医,平日里琢磨医理就已经够费脑子了,自是应该多睡觉休息,没有更多精力用来锻炼拳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是以,才过了两日柳忆春干脆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练习。
早起是肯定起不来的,那晚之后沈雍入她的床帐更加没有负担了,柳忆春真的很好奇这人为什么第二日还总能早早就精力满满地起床。
果然,领导这种东西还是得高精力的人来当。
夏日的傍晚格外舒适,日头西斜,凉风习习,起不了早床,柳忆春便将练功的时间定在了这里。
这日沈雍回得早了些,偶然发现她在练功,便靦着脸在一旁提点她。
“腹部再收紧些,感受臀部发力,习武之人下盘必须要稳。”
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如今竟敢直接对她上手,她允许他这么随便地拍她屁股了吗?
柳忆春不干了,一个施力从扎马步的姿势猛地对他出拳。
沈雍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靠着多年来驰骋沙场的经验本能地躲开了她的拳头。
一击不中,柳忆春继续向他攻击,知道伤不到他,就当是打着玩儿。
她又新添了一套青衣短褐,发丝利落地盘于脑后,身姿旋动间如一只翩飞的蝴蝶。
但她毕竟从未习武,一招一式毫无章法,没一会儿,柳忆春的所有攻击都被沈雍轻易化解不说,连带着双手也被他反剪至身后,完全挣脱不开。
“要不我教你两招?”
身后传来他含笑的调侃,柳忆春忽然非常心理不平衡,这人的呼吸甚至都是平稳的,而她却早已气喘吁吁,气得她抬脚就要往后踹。
结果自然是没有踢中,倒是他心情颇好地点评。
“手被制住了,想到这招也算自然,但你不该用踢的,视线受阻,踢中的概率极低。”
不待沈雍说完,柳忆春似有所悟,一个后扫腿朝他袭去。
沈雍硬受了她一腿,梆的一声,反而把柳忆春疼得瞬间收回腿。
单脚站立的柳忆春被沈雍从背后紧紧扶住,头顶忽地传来一声朗笑。
“你很聪明,但要用这招的话,你的力道还不够,也显然还未习惯这种硬碰硬的疼痛。”
“就你能耐是吧!”
柳忆春讨厌被人压制,趁着他笑放松了些制住自己的力道,一个闪身回踢,直朝沈雍面门而去。
但沈雍也不是吃素的,一抬手的功夫就握住了她的脚踝,布满灰尘的鞋底离他的鼻尖不过一掌的距离。
“这一招也很不错,如果对方反应稍慢些,你的力道再大些,有很大概率踢断他的鼻梁骨。”
“那你等着,我下次踢断你的鼻梁骨。”
“......”如此粗暴之举非得对着他吗?
沈雍在心里轻叹口气,没有松开握住她脚踝的掌。
本就已经练习了好一会儿,柳忆春真的有些累了,喘着粗气红着脸,满脸抗议地要解救出自己的腿来。
“你还松不松开了?”
得,这人就是个小炮仗,继续对着她干说不定等会真的会炸到他身上来。
沈雍深深看了她一眼,好脾气地把她松开。
“怎么突然想习武?”
一同迈步走向屋内,夕阳已落入院墙之下,温柔的晚霞铺散在天幕一角,二人被斜阳拉长的影子已消失不见。
柳忆春气喘匀了些,身上的汗却还没收,腻在身上不太舒服。
随意松了松腰带将衣物散开,她微蹙着眉瞥了一眼沈雍,似是在说“这也不懂”?
“你不觉得像郁冬那样能打的人很帅气吗?”
“......”
帅气?呵呵,当初他差点被她刺杀成功,可不帅气吗?而且,他也很能打,怎么不见她也夸他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