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霜姿猜到会有什么密门暗道,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吐槽,温孤昪是不是病了场智力受损了。
男人的大手轻轻放到墙面上,一块墙面凹陷下去,墙后发出咔哒的声响。温孤昪颤抖着手推了一把,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并未有什么变化。
看出他意图的曲霜姿小心上前,“陛下,微臣来吧。”
温孤昪收手,注视她片刻后不甘地松手,“也好。”
门后的密室展现在二人面前,饶是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此时此刻却还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透过狭小短暂的甬道,就能窥到密室的模样。密室并不大,应该是不久前新点的烛火跳动着,勉强晦暗地让人看清内里的陈设。四处的墙面上,有蛛网还未清理干净,整个密室传出死气沉沉的灰尘气味,恐怕很久没人涉足了。
曲霜姿跟着温孤昪踱步进去,惴惴不安,生怕又有什么机关暗器。
密室最中间挂着一副画,略微陈旧模糊,却看着干净不少,那画仿佛有什么魔力似的,吸引着曲霜姿不断靠近。画上景致正是灵籁小筑的那片竹林,一个眯着温柔笑眼的女子捧着几枝绿牡丹,她身上穿着的和曲霜姿现在穿的别无二致。
少女身躯一震,迟缓地转身看向温孤昪。
而在男人眼中,两个身影相交融合,最后又分离。他声音颤抖,“她说,她此生怕是再吃不到曲奇了,未来有了孩儿就起个小字叫曲奇。”
温孤昪渐渐逼近,布满茧子的手抚摸上了曲霜姿的脸。他神情古怪至极,明明眉宇间尽是愁死与凄哀,可嘴角却带着诡异的弧度,“所以你才姓曲。”
“是吗?”
曲霜姿默默深呼吸,她强作镇定,“微臣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但难以抑制的,她余光扫视密室,看到了各式各样的物什——发饰、墨宝、衣裙,还有“长绝”,或许又该叫它“临海潮”。
“灵籁小筑你看过了吧,那些东西你会用吧。”温孤昪逐步逼近,步子在这个稍显逼仄的空间发出响声,像是索命的倒计时。
曲霜姿冷汗直冒,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脊背贴到了那张冰冷的画卷上。
“只要你承认,朕就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都能尽管提;只要你认朕为父,朕可以不计前嫌,假装你不是余肃的女儿,朕可以给你近乎公主的待遇!”温孤昪威逼利诱的语气太过激动,以至于听起来十分癫狂。
原来自以为是的温孤昪,只猜出她是白婧的孩子,却看不出她和自己的相像。
也好,曲霜姿紧紧咬住牙关,她猛得下跪:“陛下,微臣不过是一个乞儿,有幸被余相大人捡回养大成人,养育之恩大于天,微臣不敢忘恩负义。”
温孤昪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外头传来盛忠的叫喊,“陛下、陛下!”
他心下不悦,怒气冲冲道:“进来。”
“高大人和王大人有要事要奏,现在正等在外头呢。”
“这有什么,让他们先侯着便是。”
“还有……”盛忠哭丧着脸,“皇后娘娘求见,说是求陛下为宫女翠环做主呢。”
四周安静下来,曲霜姿听到了远远传来的女人的啜泣声,“翠环是臣妾的陪嫁丫鬟,是父亲至交的遗孤,从小陪着臣妾一起长大,父亲也像待亲生儿女一般待她……”
“从昨夜起就不消停。”温孤昪语气凶戾冰冷,面色难看至极,眸中怒火汹涌又很快被压在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罢了,走吧。”他拂袖,目光重新流连在曲霜姿身上。
曲霜姿无言地跟在他身后,待盛忠推开门,她便看到皇后跪在地上,女人神色悲伤道:“虐杀嫌凶还未查出,后宫众人皆惶惶不安,求陛下尽早抓住嫌凶,给翠环一个交代,也是安抚人心啊。”
这是在拿母家和后宫来暗暗逼迫啊,曲霜姿听了出来,单眉扬起,她移开目光谨慎地观察温孤昪的反应。
这位帝王重新坐回了龙椅,面无表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曲霜姿从他表面的沉浸和自若中意外读出一股玩味和戏谑。
女人似乎真的是悲伤过度、一夜未眠,褪去了端庄华贵的服饰,素衣披发、满面疲态,与平日里的凤仪万千全然不同。
曲霜姿俯首行礼,但皇后像是没有看见她一般,只顾着用悲伤的眸子盯着温孤昪。
可偏生温孤昪也无心顾她,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曲霜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少女开口,打破了沉重怪异的气氛。
“朕还有国事处理,这件事情便先全权交给你负责。”皇帝吩咐道。曲霜姿没想到查案的差事也会落到自己头上,但还是僵着嘴角违背自己想要逃离的心,“是。”
“你母后伤心过度,便叫她在房内好好休息,若有什么事情就与昭德妃商议吧。”
曲霜姿捕捉到奇怪的字眼,气极反笑,可她紧紧攥住拳头,还是没能反抗出声。与此同时,皇后霎时间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二人,屋内气氛变得诡异,曲霜姿抬腿就走。
没走多远,她以方便为由走到僻静处,克制再三她还是失控一拳打在红墙上,血色和朱红瞬间融为一体。
沈霁明从没有说错,她太冲动了,以至于暴露了身份却还是怀着天大的胆子独自面圣,她以为自己真的是奇迹了。
其实不然,尊贵如后宫之主,温孤昪也不放在眼里,可以轻飘飘一句话就削了她的权,甚至是禁了她的足。
那句“母后”像是无数根小针,一遍遍扎在曲霜姿的每寸皮肤上,让她浑身难受、痛不欲生。
曲霜姿无暇顾及皇后对那句话产生了怎样的想法,她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唯有听从圣名尽快查出命案,等余肃回来再行商议。
几个宫女在前引路,看她情绪低落一句话都不敢说。
“曲大人,昭德妃娘娘的寝宫到了,”为首的宫女垂目低声道,“娘娘此刻应该已经在里边候着了。”
曲霜姿想挤出个笑容缓解气氛,却终究没能强颜欢笑,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最后整理整理心情,踏进了琴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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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突然有一些关于写作的感受,也许是我太注重逻辑性,太想让大家知道我想表达的东西,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是在进行创作。然而经验不足又使我在罗里吧嗦长篇大论的同时,忘记了自己创作的初心还有故事的原貌,其实这篇文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原貌,所以乱成一团糟,很抱歉,我会努力改正。
第106章 只取一瓢饮
昭德妃沈兰因乃二皇子之母,出身文官寒门,性格也冷清文弱,相貌不过中人之上,平日里便只爱看书女红,不懂得什么世故争宠。听说刚入宫时处境不好,直到有了温孤嘉宥才慢慢坐到了今天的位子上,是真正的母凭子贵。
关于后宫琐事,曲霜姿有意无意地打听过,尽管有些秘幸不为人知,但她也算多少知道个囫囵。
曲婧入宫要晚几年,一是年龄较小,二是身份有碍。作为太长亲王的孙女,虽不是亲生,但多少也算是温孤皇室的血脉,和温孤昪就是堂兄妹的关系。
温孤俞当年并不急着让孙女出嫁,甚至想招个上门女婿,可没成想到了最后,曲婧和温孤昪两情相悦了。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初时温孤昪对曲婧的宠爱是独一无二、满城兼知的,曲婧很快就成为了贵妃,仅次于皇后,封号晏。
所有人皆赞叹他们是天作之合、神仙眷侣,让年轻男女都无比艳羡。
但宫中已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曲婧却几年来一无所出。
不知是否因此缘由,总之,一切都变了。
有人说是因为温孤昪时过境迁、移情别恋,有人说是因为太长亲王一脉目无尊上、肆无忌惮,还有人说是因为晏贵妃性情古怪、在后宫中格格不入,所到之处皆不得太平,后来家中变故更让她终日孤僻、抑郁——久而久之,陛下心底又怎会不厌烦呢?
可红颜薄命。
大概十六年前,晏贵妃病逝,适时太长亲王失势离开盛京,葬礼也就悄无声息地随意举办了。
至于当年的真相,难道还重要嘛?
这就是如今盛京城关于那位早逝贵妃最广为流传的故事版本。
所以这些金枝玉叶的娘娘们,大抵都是和她阿娘不合的。
曲霜姿更是听说,皇后和这位如今的昭德妃和曲婧最水火不容。但曲霜姿与昭德妃不过几面之缘,没什么印象,依稀记得是封号为昭,性子温婉平和,看起来还算好相处,没有什么架子。
二皇子失势、后来又去带兵打仗,这位昭德妃娘娘就没了什么存在感,听说变得更加清心寡欲,在没日没夜地为儿子念经祈福。
曲霜姿被掌事宫女迎了进去。
沈兰因闭目端坐在凳上捻动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清减的身形半隐在袅袅檀烟之后。少女细细打量,只觉女人身上有一股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和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