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没有他的人吧。”曲霜姿也换上洒扫婢女的服饰,随后取来纸笔,飞快写下。
“正门有,后堂有,你小心行事。”白芨亦写字回应。
曲霜姿比了个ok的手势,白芨并未看懂,以为是什么新的暗号,他抬起双手表示不解。少女无奈地牵起个笑容,又作口型“知道了”,随后谨慎地探出脑袋,确定安全后才飞身离开。
她自然是没有病的,多亏了长风的奇药,能让人短期内出现发热起疹的症状。
长风的医术要比他的功夫更佳,曲霜姿交给柴四的药丸也是长风之前给她的。温孤嘉宥眼下刚确认过她的病情,又派人盯着屋内,一时之间不会起疑。
曲霜姿屏气敛声一路溜到后堂,试图寻到账本所在的地方。据余肃密信所言,这家客栈是温孤嘉宥母族的产业,在奉州案中与那伙贼寇交流密切,甚至替其招兵买马。
那最先主张向山神提供祭品,并多次组织隆重祭祀仪式的人,其实就是这客栈的账房先生。
如果能找到他们暗中勾结的证据,那么至少可以扳倒温孤嘉宥背后的世族势力。
曲霜姿并未见过客栈中的账房先生,此时此刻他或许在和温孤嘉宥在一起商议事务,她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将后堂的屋子里里外外都找个遍。
客栈前院和客堂都人多眼杂,而账本必然有真假两本,真的那本肯定藏在隐秘之处才是。
但曲霜姿寻找许久,仍一无所获。她眉头紧蹙,眸光锁定在唯一没有寻找过的神龛。
神龛在后堂正中,只有正门没有侧窗,里头常亮烛火不好潜入。果然不是什么容易事,她远远瞥向神龛中的神像,认出了那是武财神关公。
供奉关公有“朔望炷香,午时祭刀”的习俗,因此这时,一般除了祭拜者外整个后堂都不能留人。
曲霜姿眯眼思忖,想如若客栈和匪寇真有暗中交易,那么午正神龛也就是最合适的地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该客栈“仙客来”是当地最大的客栈,其掌柜也作为百姓代表被邀请去了今日午时三刻的宴席,今日恐怕是没有时间来祭拜武财神。
但午正不能惊扰神灵的规矩还在,曲霜姿于是决定静候时机,验证是否和自己所猜测的一样。
她中途还回了趟房间,确定中途只有一名侍卫偷偷进来过,并未发现异常就离开了。
午正时分,曲霜姿警惕地等在暗处。
烈日当空,后堂却空无一人。
明明方才还有人陆续进出,此时却被诡异的安静笼罩,只能偶尔隐隐听见来自前厅的喧闹声。曲霜姿大气都不敢出,心一横便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面前的红脸关公庄重威严,左手持《春秋》,右手扶青龙偃月刀,刀锋微微倾斜,像是下一刻就要劈落,让邪祟暴露在正午阳光下无所遁形。
曲霜姿心念一声:无意冒犯,请勿怪罪。很快就上手在各处拍拍打打寻找起来,然而她还没有搜查完毕,屋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居然还有人来供奉!?
第131章 风水轮流转
曲霜姿大气都不敢出,神龛空间不大,没有可以藏身之处。她只能一不做二不休藏在门后,脚步声越靠越近,听起来是个男人。
她已经做好了被发现后一场恶战的打算。
男人四十上下的模样,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曲霜姿咬紧牙关,紧张得大脑空白、头皮发麻,她竭力控制才敛住急促的呼吸。
她对付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自然不在话下,但如果温孤嘉宥知道她装病来偷账本,余肃密谋的事情便不好办了。
大不了把人打昏,她拿了账本就让沈霁明快马加鞭、连夜送去盛京。
曲霜姿已决心破釜沉舟,远处却突然响起慌张的呼喊声,“快来人啊,马厩着火了!马厩着火了!”
即将进来的男人步子停住,转头就看见滚滚浓烟从前厅钻了出来,他低骂一声,赶忙离开。
少女大松一口气,她毫不迟疑继续翻找起来。马厩失火,温孤嘉宥那边必然会怀疑曲霜姿,到时候白芨就危险了。
账本能藏在哪里呢?
曲霜姿粗略一扫神像,想来这祭拜武财神只是个幌子,否则这尊神像上不可能落着层薄灰,桌上的贡品也不新鲜了,至少五六天没有更换过了。
但很快,曲霜姿就发现关公身上唯一没有灰尘的地方。
那本《春秋》!
她伸手去摸,只是稍稍使劲儿,那本书册的位置便咯吱响起,打开了个细小的缝隙。曲霜姿定睛一看,里头果然暗藏玄机,镶嵌着账本。
找到了,曲霜姿勾起唇角。她朝屋外看去,不远处的黑烟还未消散,她并未取出账本而是直接从神龛里退了出去。
—
曲霜姿房间外,两个守卫破门而入,“曲大人,外头走水了,您还好吗?”
透过屏风,他们看见榻上的人毫无动静,内心生疑想要一探究竟。白芨咬碎了后槽牙,强捏着嗓子回复,“我没事!”
尖细难听的嗓音更让他们觉得不对劲,守卫加快速度就要绕过屏风察看。
“我在更衣,你们好大的胆子!”少女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威压扑面未来,两个守卫相视一眼连忙退出。
曲霜姿处理掉侍女的衣服,推门而出,她脸上红疹还未消退,面色很不好看,“我在房中休息,你们进进出出多少次,大喊大叫多少次,大皇子的人就这样不知规矩吗?”
她声音低哑,很明显带着愠怒。
听着守卫不停道歉,曲霜姿才放过他二人,“现下答谢宴应该刚刚开始,为我安排马车吧。”她开口吩咐,随后戴上长风为她准备的面纱,做戏还是做全套比较好。
那头的答谢宴热闹非凡,全奉州最好的舞者为他们舞蹈,最好的歌女为他们演唱,最好的酒楼为他们准备吃食……所有的安排都是上佳的。
然而江梅却心不在焉,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曲霜姿。温孤嘉宥对客栈严加把守,曲霜姿行事必然是极为不易的。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正为大皇子布菜的乐知,有些想不明白,乐知为什么那么喜欢大皇子,明明这人表里不一,暗处给霜姿使了不少绊子。
可乐知却仍能笑脸盈盈地侍奉他。
江梅愤愤不平,想乐知定是无可奈何、委屈求全,否则谁会喜欢被人拿奴婢使唤呢?
但乐知确实是乐在其中的。温孤嘉宥眯着眼抿了口酒,叹道:“不知道霜姿如何了?长风给她开的药应该有用吧。”
“长风医术高明,定然是有用的。不过大殿下也不必太担心,霜姿曾因沈大人殒命之事悲痛欲绝,如今故地重游、悲从中来,想必很快就会好的。”
温孤嘉宥点点头,既然乐知都如此说,想必曲霜姿的病便是真的了。他只是愈加不明白,一个沈无逆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让曲霜姿这样念念不忘。
愁上加愁,温孤嘉宥将酒灌入口中,一杯接着一杯,眉间逐渐染上浓重的阴郁之色。
“大殿下可是为了霜姿而难过?”乐知犹豫不决还是开口试探。
男人噗嗤一笑,趁着酒劲儿轻轻点了点少女的额头,“你这个小姑娘倒机灵的很,要是你家曲大人也能知晓我的心意便好了。”
“荣华富贵、权柄利益,她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她啊。”大皇子闷闷不乐,深深叹气。
乐知撅撅嘴,思忖后才回复,“大殿下英明神武、才俊突出,是天下最好的儿郎,曲大人不是会一直沉溺于过去的人。我和江梅也会多劝慰她,她一定也知道殿下的好。”
温孤嘉宥听着很是高兴,他笑着再次称赞乐知,而笑意却幽幽不达眼底。
“大殿下、诸位大人,臣没来迟吧?”曲霜姿姗姗来迟,哪怕带着面纱都能让人觉出她的虚弱,她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刺史见原本告病的曲霜姿来了,连忙派侍女把她扶到位子上,“曲大人辛劳,身体抱恙仍给小官面子,小官连同全奉州的百姓都感激不尽。”
曲霜姿摆摆手,“大人太抬举我了。”
温孤嘉宥望着对面的女人,想起曾几何时,曲霜姿也因为面疮佩戴纱帘。那时的少女青涩稚嫩,还有些莽撞,如今却已经蜕变成这幅模样,对他总是“生人勿近”的态度,冷酷无情,但其实也是成熟稳重。
再不见从前的姿态了。
男人内心莫名失落,发自肺腑地失落。他皱皱眉,忽然意识到,自己那时似乎真的对曲霜姿很感兴趣,不自觉地就被她吸引。
跟曲霜姿一同前来的守卫默默走到温孤嘉宥身旁,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乐知识趣地退了几步。
趁着守卫述职禀告,曲霜姿轻清了下嗓子,她身旁的江梅忙不动声色地往她的方向移了过去。
曲霜姿的声音很低,刚好只让她们二人听见。
“后堂正中,关公神龛,《春秋》夹层。”她面上纱帘都未动分毫,消息就已经传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