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霜姿撑在窗上看到余千帆和三皇子离开,她伸了个懒腰,侧头看沈霁明,“沈大人,咱们也走吧。”
去往花满楼的马车上,沈霁明捏捏眉心,“所以,余家是想扶持三皇子上位?这可不是易事。”
“那你觉得其余两位,哪位是省油的灯?哪位能做得贤明君王呢?”
“其实二皇子本心不坏。”沈霁明斟酌着开口。
“我知道他曾经帮过你,但也是利用你不是吗?纵使他本心不坏,却也是个会违逆自己本心的人,难道天下万民要眼巴巴地等着他什么时候恢复本心?”
“温孤昪如今虽是不折不扣的暴君,但他从前也是美誉盛名的皇子,时光荏苒,人心易变。二皇子如今便如此,你怎么保证未来他不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曲霜姿语气果决。
“我不管三皇子能不能成为明君,但就算他不能,余家也会让他能。”
沈霁明明白了。
余家是要替温孤皇室接管天下了。
难怪曲霜姿说未来的道路会艰险无比。岂止是艰险,这是稍有不慎就要满门抄斩,是会留下千古骂名的。
曲霜姿看着他,无奈道:“你要是后悔,随时可以离开。”
沈霁明缓缓摇头,他低声笑着,“这计谋不错,我也很好奇,未来的天下会是何种模样。”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野心家,但直到今日,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余肃暗中布好的这盘棋,是他没敢想过的。
沈霁明握住曲霜姿的手,心生感慨,“我们很像。”从前他听闻,只有两个相像的灵魂才有机会相知相守,如今却才是真的信了。
“像吗?”曲霜姿因他突然的感慨感到奇怪。
男人捏捏她的手,“有一点吧。”
“但你比我更好,更好些。”
他喜欢的人,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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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最好的两间包厢一直为他们留着。
余千帆和温孤嘉宏的谈话清晰地传入隔壁包厢。
华琬起先不知道为何喊她来花满楼,她安静听了会儿,细眉越蹙越紧,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
“曲霜姿,你哄骗我。”
第142章 最后的宣判
“哄骗?”曲霜姿料到沈心斋会生气,当初带她回盛京时,曲霜姿曾告诉她最与世无争的皇子便是三皇子,所以华琬才选了三皇子为和亲对象。
可如今,余家竟公然要扶持温孤嘉宏上位!华琬早就厌倦了身处权利漩涡的尔虞我诈,她只想离得越远越好,只想安稳地活下去。曲霜姿轻叹一声,“你先消消气罢。”她正要解释,身旁的沈霁明先行开口,“华琬,你太天真了,远离权利不会让你偏安一隅,只会让你成为任人宰割的绵羊。”
沈霁明顿住,眸光阴深投向华琬,“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他语气严肃,将曲霜姿经营的轻快气氛清除得干干净净。
曲霜姿没想到沈霁明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他们毕竟是亲兄妹,有些话由他讲确实更为合适。
华琬偏过头去,泪水不自觉充盈了整个眼眶。
“温孤嘉宏作为皇子,如果真的没有半点把握权利的野心,迟早会被人吞噬殆尽。身在高位,就要有能坐稳高位的能力,否则失去的只会更多,这里不是邵辰,事与愿违才是常态,哪里还有你愿不愿意。”沈霁明说的在理,但语气有些重了。
曲霜姿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此事也有我的不是。但我当时确实没坚定要和三皇子合作的想法,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心斋没有回头看曲霜姿,她眼含热泪地盯着沈霁明,泪水将落未落,好不委屈。
“你觉得我在邵辰过得就是养尊处优、任性妄为的日子吗?”她憋着泪,强撑着颤抖的声音。
沈霁明垂眸回避她的眼神,“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个注定要和亲的公主……”华琬冷笑道,“只有你和我是父王母后的孩子,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我以为只要我等到我的王兄回来,我就可以不用那么提心吊胆地度日。”她伸手将头发捋到耳后,也擦去脸颊上一滴滚落的泪。
曲霜姿怜香惜玉,心跟着揪了一下。
“心斋,你王兄不会说话,你不要生他气。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解释,好吗?”
周遭陷入压抑的沉寂。
曲霜姿只好自顾自道:“我们并不是想让三皇子和他的皇兄相斗,那样胜算太过渺茫。你和他的安全我们一定会保证,你相信我,等到日后,就算你不想和温孤嘉宏成亲,也是由咱们说了算的。”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不是更好吗?”她柔声安慰。
沈心斋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神情倔强道,“那我等着那一天。”话罢,起身离开。
曲霜姿松了口气,她拍拍沈霁明的肩膀,“你也别蹙着眉了,她是你妹妹,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等你回邵辰,是为数不多还记挂你的家人了,改日你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沈霁明闷声应了。
两人继续听着隔壁的动静,曲霜姿庆幸,至少那头谈话还比较顺利。
半个时辰过后,余千帆差人把温孤嘉宏送了回去。
“不是成功完成任务吗,这是怎么了?”曲霜姿看他满脸愁苦,担忧地问。
“哎哟。”余千帆哀嚎一声,“我就是突然觉得,叔父也太不容易了,要是他没回来,余家还不知道能不能在混乱的局势下独善其身呢。我都不敢想象,要是我之前被赶鸭子上架当了家主,那余家百年基业岂不要毁在我手上?还好现在叔父能时常教导我,我还能多历练历练。”
“放心吧,”曲霜姿何尝不知道父亲的辛劳,整个天下能真正与温孤昪抗衡的,唯他一人而已。她笑着安慰,“阿爹会长命百岁,一直陪着咱们,你想当家主还得等个几十年呢。”
“那才好。”余千帆慨叹。
“好了好了,回去吧。我昨夜没回家,阿爹该着急了。”曲霜姿马不停蹄地往外走。
余千帆目光移到跟在曲霜姿后面的沈霁明身上,他哼道:“你还知道。”
但三人还没来得及上马车,长风便先赶了过来,他面色凝重,“余相被皇帝召入宫中了。”
曲霜姿眉头一皱,“温孤昪醒了……先回余府!”
他们赶回府上,余肃果然已经入宫了。他们为笼络三皇子而精心谋划,却不知该如何应对温孤昪。面对天子,他们无论如何都处于被动的状态,所幸他们早就料到温孤昪会发难。
眼下,他们也只能在府中等候余肃的消息。
快到东院时,长风突然凑到曲霜姿耳畔说了些什么,曲霜姿猛得抬头,迅速瞟了眼沈霁明。
沈霁明没明白这个眼神,他看着曲霜姿加快脚步跨进东院,更加摸不着头脑。
他也加快步伐,就在差几步追上曲霜姿的时候,一枚利器闪着寒光从他面前飞过,速度之快让沈霁明只瞧见了那物的残影。沈霁明下意识后退,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地浓重杀气惊得大脑近乎空白。有刺客!?还是武艺如此精湛的刺客!
“太爷爷!”沈霁明听见曲霜姿惊呼出声,他茫然地抬眼,看见轮椅上须发皆白、皱纹丛生的老人。老人年事虽高,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威严气宇完全遮掩不住。沈霁明心沉到了谷底,他紧张地抿唇,不敢轻举妄动,他从前没想过——曲霜姿既然是晏贵妃的女儿,那便是太长亲王的曾孙女。
太长亲王宠爱妻女、孙女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曲霜姿作为白惟熙留存世间的唯一血脉,温孤俞是不会让曲霜姿轻易嫁给沈霁明的。
想来是温孤俞提前嘱咐过府上的人不要声张,余千帆也没想到东院里有这样一位贵客,连忙俯身行礼,“见过太长亲王殿下。”沈霁明慢半拍地跟着行礼,他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额角却在这深秋沁出层薄汗。
“老身今日找余肃商谈要事,也正好看看他自作主张让霜姿和什么人订了婚。”温孤俞语速缓慢,幽深的目光落在沈霁明身上,像紧盯猎物伺机而动的万兽之王。
沈霁明赶紧向前,“殿下,晚辈沈霁明,字……无逆。”
温孤俞久不过问世事,可也是知道这位邵辰质子的。沈霁明被他看得内心发毛,忍不住吞咽口水,终于不知多久过去,太长亲王沉声道,“方才反应不错。”
“不像武艺疏松的。”
沈霁明心惊胆战,但还是诚恳解释,“身处他乡,不得不掩盖锋芒。”
太长亲王颔首表示赞同,曲霜姿站在轮椅后也跟着松了口气,然而她还是插不上话。温孤俞从身侧抽出把剑扔给沈霁明,沈霁明伸手接住,即刻会意。
他腾空而起,剑锋在空中发出铮鸣之声,一道炫目冷光随凌厉的剑气闪过。沈霁明目光停留在不远处一棵枯黄的树上,那树梢的枝头有片叶摇摇欲坠。他旋身扬手,剑离那叶还有不到七寸,剑气却已把叶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