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还等着为陛下号脉呢。”盛忠凑上前耳语,顺带收起了温孤昪手边沾血的帕子。
温孤昪幽幽盯着曲霜姿,强烈的痛意再次席卷他的头脑,他阖眼咬牙道:“罢了。”
曲霜姿大松一口气,然而余肃却按惯例留了下来,她又不可避免地为其担忧。
沈霁明还没安慰她几句,温孤嘉宥便黑着一张脸朝他们走了过来,“曲大人。”
沈霁明只好退出几步外,默默观察着情况。
“曲大人今日很是威风啊。”温孤嘉宥阴恻恻道。
曲霜姿不屑于与他口舌相争,仍是看向沈霁明的方向,刻意忽视了温孤嘉宥。
大皇子却也没有因此恼怒,他冷笑一声,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恐怕也威风不了多久了。”
听不出是威胁还是警告,又或者只是狗急跳墙后的口不择言。
曲霜姿拱手道:“谢大殿下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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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姿,余大人吩咐,让你今日早些回府。”
曲霜姿忙了一整天,听到余肃回府才终于打起精神,她撑着桌子站起,“走。”
她出门和沈霁明打了声招呼,便马不停蹄地回了余府。温孤嘉宥的话还是让她的内心发怵,这种挑衅的话,曲霜姿应该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
余肃见她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恍惚间又回到了荨州的小屋,那时的曲霜姿还是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
会笑着闹着问他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会得意洋洋地插着腰,夸自己最近学到了什么本领,还拉着他要学武、听外面世界的故事。
至于读书,曲霜姿只对一些神话传说、历史故事、疑难案件感兴趣。
有时小霜姿也气鼓鼓地小声埋怨阿娘。
当然,她也只是自己偶尔气不过,转头就忘了。旁人要敢说上曲婧半句坏话,她是绝对不许的。
余肃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累了吧。”
“今天我亲自下厨,做了你喜欢吃的。”
“四喜丸子!”曲霜姿眼睛骤亮,圆滚滚红通通的丸子躺在瓷白小盘中,汤汁鲜亮,香味扑鼻。
还有素炒三丝、鸡汤小白菜、红焖羊肉、龙井虾仁、荷叶鸡、青菜山药粥、冬瓜排骨汤。
一部分是她喜欢的菜肴,一部分是她阿娘喜欢的。
曲霜姿目瞪口呆,不过年不过节,就他们父女两个人,哪里犯得着这么多菜肴。
但很快,她目光怔怔落在对面空着的凳子前。
那里无人,却摆着一双碗筷。
碗筷旁精致的酒杯里,色泽透亮的酒水微微荡漾。
曲霜姿的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
她能闻得出来,那是她阿娘最喜爱的兰风醉。
她端起桌上的酒壶,想要给自己也倒上一杯,却被余肃拦住。余肃命人把后续的菜肴都送上了桌,其中包括呈黄白色的一碗饮品。
曲霜姿双手捧着碗壁,感觉到碗中液体还是温热的,她笑着红了眼眶,“我都忘了。”
这是曲婧曾提出的,将牛奶和茶叶按一定比例煮出来,加上小块的糖。曲婧为其取名为奶茶,味道既有牛奶的醇厚、又有茶叶的清新。
她从前是很喜欢喝的。
曲霜姿又认出新上的几个菜肴。
她看着细长条状的金黄物,轻声呢喃,“薯条。”
还有红白相间、散发出丝丝甜味,其中食材如雪花般细腻精美的樱桃雪花羹。曲婧从前最喜欢吃这类甜食,据说她的家乡有各种花样的甜食,但她曾经总是忙碌不已,无暇他顾,所以没好好享受。
如今想来,曲婧既然是从小在盛京长大,那她所言的梦幻美好之地,又在何处呢?
那么真实的故事,真实得不像是胡编乱造。
反正余肃总是顺着她的话说,也不去探究她所言虚实,更想着法子学精致可口的甜食来做。
余肃盛了碗山药羹放在曲霜姿面前,“你小时候第一次喝的山药羹就是我煮的,你阿娘实在没有烹饪的天赋,我也涉猎不深。”
“处理山药时,整个胳膊都又红又痒。”
曲霜姿边听着,边舀了一勺放在口中。青菜的味道均匀地散在粥里,和软乎乎的山药、米粒混合在一起,包裹住曲霜姿整个口腔。
一如从前那般鲜香。
曲霜姿咬了咬唇,忍住鼻尖的的酸意挤出笑容,“今日是什么节日吗?”
余肃愣了愣,亦低头轻笑,“是,是大安一个纪念故去亲友的节日。”
“啊,”曲霜姿本是随口一问,“从前您和阿娘都没有讲过。”
大概是因为从前没有纪念的人吧。
曲霜姿心中已有答案,她叹息一声,任由眼泪跌落碗中。
“好吃吗?你最爱吃四喜丸子。”余肃给她夹了一颗放在碗里。曲霜姿咬下一口——口感嫩滑、没有半点腥气,她夸道:“是可以做大厨的程度。”
“未来要是无事可做,咱们可以和花满楼合作,或是另开一家饭馆,就叫……余记如何?”
“想一出是一出。不过我在奉州也有不少产业,还有处秘密的宅子,实现起来倒也不难。但我只想为你和你阿娘下厨。”他语气温柔,目光停留在身边的空位上,随后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桌上的。
两个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余肃忽然又问:“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关于四喜丸子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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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知道古代有奶茶,没有土豆,但是架空设定,请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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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犯大逆之罪
曲霜姿眼珠转动,回忆立即浮现,“自然记得。”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衣锦还乡、合家团圆乃人生四大喜事。曲霜姿还记得余肃曾说过,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什么的并不重要,只愿曲霜姿未来能遇上称心如意的郎君,他们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地还生活在一起。
但眼下看来,最简单的“合家团圆”反而成了奢望。
见曲霜姿沉默不言,余肃又给她夹了两根“薯条”,“其实人生四喜还有一种说法。”
曲霜姿好奇地歪歪脑袋。
“福禄寿喜,”余肃耐心地解释,“福是幸福,禄是权财,寿为长寿,喜为吉祥。”
“而归根结底,关键就在于人心。郁郁寡欢之人往往被困在自己的心病当中,无心权财,只觉命运馈赠皆为苦难,郁结于心、怨天尤人,长寿也难以实现了。”
曲霜姿思忖片刻,点头应是,“是这个道理。”
“你从小就爱笑,天不怕地不怕的,学什么都不叫苦不叫累。”余肃深深望着曲霜姿,“你阿娘常说,这是你最大的优点。”
曲霜姿有些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还算是个乐观的人。
余肃的话今天格外多些。
他似乎察觉到曲霜姿内心的纠结,于是再次开口,“不屈服、不退缩,永远有向前的勇气和动力。”
“我们霜姿,一直都是那个善良的、纯粹的、勇敢的姑娘。”
“你阿娘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一定会为你感到欣慰。”
曲霜姿抬头,看见男人在夕阳光芒下闪烁不停的白发,脸上也多了许多细纹。岁月残酷又公平,会不会再过许多年,就算是曲婧死而复生也认不出她和余肃了呢?
曲霜姿眼睛酸痛,又要掉眼泪了。她慌忙转移话题,“这么多好吃的,也该让余千帆他们尝尝。”
“有多做的,已经拿去让他们尝了。”
余肃向来如此,贴心又周到,就像是一颗稳扎土地的繁茂大树,可以随时供人倚靠,为人遮风挡雨。
曲霜姿心底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就像是每一个孩子敬仰着自己无所不能的父母那样。
“霜姿,我曾经给你那个锦囊你收好了吗?”余肃突然想起什么,随意开口问道。
曲霜姿从怀里掏出长绝,掏出阿娘的手镯,最后掏出锦囊,“一直收着呢。”她从未觉得这锦囊能派上什么用场,只当是幸运符带在身上。
余肃点点头,再没说什么。他细细抚摸过桌上的匕首和手镯,眼眶红了起来,“你阿娘生前从不收我准备的礼物,还最喜欢把自己的东西送给父老乡亲。”
没想到最后能用来睹物思人的,居然都是和温孤昪有关的东西。
男人苦笑几声,又提起酒杯碰杯,一饮而尽。兰风醉的味道香醇,但还是让他的口舌、甚至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
曲霜姿看在心里,佯装无意地提起很多欢乐的回忆。
气氛逐渐缓和,二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这顿饭,曲霜姿铆足了劲吃,肚子都要被撑圆了,“阿娘要是看到还剩这么多菜肴,定要说我们浪费。”
敲门声突然响起,是余千帆的声音,“叔父。”
曲霜姿跑去开了门,“你该早些来的,咱们一起吃就不会浪费这么多。”
“这是叔父给你开的小灶,我们只有尝尝的份,怎么敢和你抢。”余千帆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