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梅安静下来,闷闷地应了。
曲霜姿松了口气,抬眼便看见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晃动。不仅门口,窗后也有熟悉的气息,曲霜姿两步走到窗前,一眼就捕捉到了落荒而逃的乐知。
她刚舒展开的眉毛又紧蹙住。
江梅好奇地探头过来,“怎么了?”
寒风从窗缝挤进来,见江梅脸哭得红扑扑的,曲霜姿立即伸手把她蹭得毛绒绒的脑袋按了回来,“回去和你乐知姐姐聊聊。”
“但不必劝她留下或离开。”
江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地推门离开。
她一推开门,就被门口站着的沈霁明吓了一跳,“沈大人?”
沈霁明点点头,直直和屋里的曲霜姿对上目光。
男子弯了眉眼,温柔地冲她笑笑。
曲霜姿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下,她慌忙伸手揩去,沈霁明飞速跨步到她身边,将人揽进怀里,“狠心送在意的人离开很不容易,我都知道。”
“但你太好,大家都舍不得离开你。”
“是嘛……”曲霜姿喃喃,她难得放下所有防备,靠在沈霁明身上。
江梅今日格外黏人,生怕曲霜姿趁着自己睡着把她绑了送走。她秉持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死缠烂打地要宿在曲霜姿房里。
但江梅睡着也睡不安稳,几次从梦里惊醒。曲霜姿便耐着性子坐在床边陪她睡觉,再三保证她不会离开,也不会送小梅走。
夜深人静之时,曲霜姿望着榻上人可爱的睡颜,无尽的疲惫一拥而上。
为缓解身心的劳累,曲霜姿给自己备了一大桶热水。她熄了烛火,将自己整个脑袋都泡到了冒着腾腾热气的浴桶中。
静谧的黑暗往往更让她安心。
而温润的浴水像是一个无形的宽广怀抱,曲霜姿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暖中,眼睛虽然酸涩,但幸好泪水不会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直到她捕捉到水流声之外的声音。
她猛得从浴桶中跃起,一把扯过架子上的衣袍,看着屏风后明显更加慌乱无措的身影,曲霜姿无奈嗳叹道:“长风。”
“抱、抱歉。”长风语无伦次。
“关于白天的事情,你想清楚了吗?”曲霜姿整了整衣衫,并不在意自己的着装合不合体。
她缓缓走出屏风,湿哒哒的头发垂在肩颈处。
长风被她吓得后退一步,“是。”
曲霜姿不满道:“你随随便便闯进我的房间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这又是什么反应。”
长风勉强正色,强撑着自己平稳的声音。然而黑暗带给人的影响实在太大,他虽然只能看见曲霜姿明亮的眼眸,却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
他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控制自己的心绪。
“我不走。”
“都走到这一步了,刀山火海又有何惧。”
他开口直白,“万一你以后真的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那我自然也能捞点好处。”
“谁内心深处没有一个改变世界的梦想呢?”长风挑眉,说着不由自主露出粲然的笑容。
曲霜姿跟着笑出声,“刚认识你那时,还以为你是什么良善之辈。”
长风不答,默默从怀里掏出堆瓶瓶罐罐放在桌上,曲霜姿随便打开一瓶闻了闻,瞬间呼吸停滞、腿脚瘫软。
……
再睁开眼,是长风面带忧虑的脸庞。
曲霜姿并无任何不适,只是无端茫然地从长风身上撑起来,“这什么?”
长风收起另一瓶解药,悠悠道:“如你所见,毒,也有药。”
“功效用法我都写在瓶子上了,在看之前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曲霜姿后退两步,悻悻道:“奥。”
她把凳子移到自己身旁坐下,“你就不怕死?”
长风帮她收拾着那些瓶瓶罐罐,很无所谓道:“屠师门、灭亲族……长风长风,不过世间亡魂而已。”
早就是死人了。
曲霜姿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未想过长风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世。
“至少现在的长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之下。”借着黑暗,长风贪婪地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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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霜姿现在还没有完全独立,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一点~写的时候好像有很多话想和大家说来着,但写完就忘了哈哈
后天更新[撒花]
第145章 大安的江山
今日,温孤昪早朝时的面色更加难看,整个人形如枯槁,甚至要盛忠搀扶着才能坐上龙椅。
见此情形,有人按捺不住再度提出立储之事。
大皇子和二皇子并排而立,看似兄友弟恭,却形同陌路,没有分给彼此一个眼神。但听到有人上奏,二人身形僵住,齐齐看向他们的父皇。
“看来,有人巴不得朕现在死了让位。”温孤昪沉声,喉间溢出干哑诡异的笑声。
他说这话时先是扫过蠢蠢欲动的百官,随后将目光定格在自己两个好儿子身上。
方才附和请奏的几个官员,此时已经被皇帝阴鸷的眼神吓得怔在原地。大皇子硬着头皮回道:“父皇万岁,必能泽披万世,儿臣只要为父皇分忧便心满意足。”
二皇子没有立即附和,他平静地与温孤昪对视,缓缓开口:“儿臣会与皇兄一起为父皇分忧,守好大安的江山。”
守好温孤氏的江山。
这话意外戳中温孤昪的心坎,男人神色柔和几分,颔首道:“好。”
然而旁人还未来得及松口气,温孤昪如鬼魅般的声音便低低响起,恰好钻入每个心虚人的耳朵。
“要守好江山,恐怕必须要清算清算了。”
盛忠适时递上一本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罪证。
是余肃的字迹。
砰的一声。温孤昪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奏折甩在地上,仿佛将世界都暂停,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畏首畏尾地缩在自己的位子上,恨不得立刻钻入地缝遁逃。
“尹侍郎伪造文书、侵占田产?好的很呐。”温孤昪咳了两声,尾音上挑,似乎话带笑意。
还不等尹侍郎跪下狡辩,余肃拍掌,召了证人上场。
尹侍郎慌乱至极,顿时瘫软在地还妄图爬到皇帝脚下陈情。
温孤昪并无废话,“来人,带下去。处以笞刑六十,斩首示众。”
“陛、陛下!”尹侍郎这么多年沉浮官场也不是全然无用,有人大着胆子站出来为他求情,声音哆嗦着,“尹侍郎他一时糊涂,但请您看在他忠心耿耿多年,并未酿成大错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悔改吧。”
余肃淡然接话,“那被他抢占田产而饿死的百姓是活该喽。”
“臣不是这个意思,余相大人不要断章取义。”
“卢川?”温孤昪挑眉勾唇。
他面色苍白,这一笑反而更有鬼气森森的感觉。
“是。”站出来的官员忙应声。
“玩忽职守,受贿枉法。”
一锤定音。
卢川的心脏被重击,他瞪大的双眼像是下一刻就要脱离眼眶、骨碌碌滚落似的。
“原本是想赏你百杖,流放千里。既然卢爱卿同尹侍郎关系如此要好,那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不、不是!陛下!微臣和尹侍郎……”
皇帝挥挥手,几个侍卫上前,这位卢御史的辩解声就越来越远了。
然而那堆叠起来厚实的奏章,不可能洋洋洒洒只痛斥了两个人的罪过。温孤昪乏了,吩咐盛忠捡起奏折来一条条复述,十余个官员或哀嚎着、或沉默着被“请”出殿堂。长达半个时辰,整个朝堂都陷在死气沉沉的鸦雀无声当中,众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广德侯府的侯爷深思熟虑后还是站了出来,“请陛下听老臣一言。”
温孤昪语气透出不耐烦,“说。”
“此番大规模地治罪官员,乃前所未有之事,臣疑心是有人为扰乱朝廷,让百官与陛下离心呐。”
余肃轻轻瞥了眼广德侯,还是不咸不淡地站在原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更激起广德侯的怒火。
“依臣所见,还是先让御察司彻查,待查清案情再治罪也不晚吧。”
温孤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先从……广德侯府查起吧。”
广德侯身体猛得僵住,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微臣以为,陛下已经给足了各位悔改的机会,”余肃不徐不疾地站了出来,“但罪孽深重者若是不罚,便是希望引起天下祸乱,让陛下遭受万世的唾骂了。”
“臣绝无此意,可余大人屡次冒犯、僭越,是不是也该被治大不敬之罪。”广德侯咬牙切齿,眸中闪过要和余肃鱼死网破的决心。
但温孤昪眼下没有兴致再看这出大戏,他目光怔怔落在后排些的曲霜姿身上,“曲爱卿留下,其余人——退朝吧。”
曲霜姿眉头蹙起,内心感慨当真是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