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生薄情寡义,对我、对母后都是如此,唯对皇姐投以千金白银的偏爱。”他一字一句吐露心中的愤懑,俊秀的面容越来越扭曲狰狞,他咆哮道:“可那不是爱!”情绪激动下,他差点挣脱温孤嘉宸的束缚,朝温孤昪扑去。
温孤嘉宸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他,还试图伸手捂住他肆无忌惮乱吠的嘴,但实在是分身乏术。
“你就是为了弥补白惟熙,为了弥补你幻想中的好女儿。”
“你根本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你唯一的那点仁慈居然给了余肃和曲霜姿,那时我就觉察出不对劲,曲霜姿身上果真流的是你的血脉!”
“可凭什么,为什么!?他们早就该死!凭什么什么都和我争!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成为储君了!”他在温孤嘉宸手下拼命挣扎,连盛忠都看不下去,急切地上手帮忙。
“如今的一切,全都是你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温孤嘉宥的声音喊到撕裂,喊到最后竟根本不似人声,像是屋外嘶吼狂啸的狂风,“温孤昪,你活该!”
“啪!”
清脆的响声炸开,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盛忠扬起的手还未落下,悬在半空,他原本习惯抬尖捏细的嗓音因为愤怒变得低沉,“温孤嘉宥,你放肆!”
温孤嘉宥不可置信,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他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你敢打我,你一个阉人竟敢打我!?”
“谋反及大逆者,皆当斩。”二皇子掐上他的脖子,他却反而更无所畏惧。
“有本事杀了我。”大皇子扬声朝着屋外大吼:“诸将士听令,不用管我的死活,给我杀!”
“你真的疯了。”屋外激烈的打斗声再度响起,温孤嘉宸薄唇轻颤,神情凝重至极。
“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那还不如让一切覆灭,曲霜姿,还有你们,最好全天下都为我陪葬!”
二皇子的目光透出绝望,温孤嘉宥虽眼下被他们囚住。可他真正代表的是世家,世家的野心和欲望只会扩张不会湮灭。此时此刻,延福殿中的他们才是困兽,就算温孤嘉宥现在以命谢罪,温孤皇室的权力也不会完全属于他们。
“其实……”温孤嘉宸动动唇,试图唤醒面前人最后的理智和良心,“我……”
他话还未说完,身后骤然传来什么破碎的巨响。殿内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鬼才要给你陪葬。”清亮的女声响起。温孤嘉宸回头,看清了来人的身影。
破窗者正是曲霜姿。
女子身着近黑的暗红,披着凛然寒风抱剑而立,手上漫不经心地转着匕首。出鞘的锋利宝刀在她手上宛若听话的犬兽,任由主人摆弄,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冷影。
江梅默默跟在她身后,眉眼低垂,学着曲霜姿同样散发出带有威压的气势。
曲霜姿淡然立在原地,扫视着屋内情形,眼神阴冷狠厉,宛若地狱爬上来的杀神,叫温孤嘉宸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见他的那一刻,温孤昪昏黄黯淡的眸子亮了亮,但这瞬间的光亮转瞬即逝,彻底化作一滩死水。他沉沉闭上眼,陷入泥沼般的沼泽中,只能撑着心力贪婪地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响动。
曲霜姿厉声开口,打破僵局。
“温孤嘉宥,你当不上皇帝,是因为你德不配位、力不能及。她缓缓走到温孤嘉宥面前,语气嫌恶,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温孤嘉宥抬不起头,只能向上凶神恶煞地瞪着曲霜姿,气势有了,如果他不是被迫跪着的话。
曲霜姿勾唇轻笑,轻快抬腕就是一巴掌落下。这一掌响亮至极,她用了十成气力,温孤嘉宥被这掌拍在地上,只觉头皮炸裂、眼冒金星,一口喷出血来。
“我真恨不得立刻杀了你。”她毫不留情地踩上男人的胸膛。大皇子还没从上阵头晕脑胀中缓过神来,又被生生踩断了几根肋骨。张牙舞爪的疼痛侵入他五脏六腑,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
温孤嘉宸神色复杂,不知道是否应该上手阻拦。
“你们都……死,为我陪葬……!”大皇子一面含着满口的鲜血往外喷,一面磕磕绊绊、声嘶力竭地咒骂着。他眼底猩红,也像是染了血色。
“铮!”
曲霜姿雷厉风行地抽出凝光,剑气卷起股寒凉的风,冰冷的剑尖在温孤嘉宥的脖颈上缓慢游走,最终落在脖子侧边的凸起处,“这里——是大动脉,或许你听不懂,但你杀了那么多人,知道这里有多么脆弱。”
“多少无辜的百姓为你所害,你心中只有权势和地位,没有这天下半分。残忍杀害荨州大娘一家,而这一切……却只是为了发泄愤恨,为了让我痛苦而已。”她的声线有些发颤,可眸中的狠厉果决无比,如混沌天地中的一道惊雷,直直刺向温孤嘉宥。
“我父余肃毫无保留地教导你,希望将你培养成合格的皇储。”
“而你!却完全忘记了他的教诲,恩将仇报——歪曲事实、栽赃嫁祸!”
“真正与敌国勾结的人,难道不就是你和你的好父皇么?你的下场只会比温孤昪更惨。”她咬牙切齿,语气笃定。说着,她手上力道加重,剑尖一划,留下鲜红的血痕。
曲霜姿周身气压恐怖逼人,温孤嘉宥无法克制本能的恐惧,如丧家之犬般瑟瑟发抖。
他听到女子启唇,一字一顿道:“是你,该为这天下万民赎罪。”
她语气寒凉彻骨。
“该为枉死者赔罪!”
第160章 快马卷寒风
温孤嘉宸看到女子眼中明晃晃的恨意,担心曲霜姿忍耐不住,下一刻就要杀了大皇子泄恨。
他心下慌乱,正要出手阻拦,曲霜姿却收了剑。
“说!”曲霜姿俯身揪起温孤嘉宥的衣领,“这次行动有哪些世家参与,你们还有多少人马?”
温孤嘉宥阖眸垂头,闭口不言。曲霜姿冷哼一声,凝光剑在空中划出残影,地上狼狈的男人猛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扭动身体。迟到的疼痛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他已经被死死钉在了地板上,身体逐渐失去控制。温孤嘉宥拼命挣扎,但也不过是在原地微微动了动,随后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在场众人被曲霜姿此举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就连榻上的温孤昪都重新睁开眼睛。
牵扯过多,温孤嘉宸和盛忠同时扑上前来察看大皇子的伤势。曲霜姿淡淡抽出了剑,随手掏出个药瓶洒在他身上,血很快止住,长风研发的药还是很有用的。
“死不了,看好了。”她把人扔给脸色发白的盛忠,和江梅飞快交换了下眼神。
江梅朝她重重点头。
曲霜姿捡起倒在地上的一把剑,伸手递给温孤嘉宸,温孤嘉宸愣了愣,慢半拍地接了剑。
曲霜姿没跟他废话,提着凝光剑就飞身出了殿,一头扎进厮杀当中。温孤嘉宸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躺在不省人事的父皇和皇兄,咬牙也冲了出去。
殿外被围得水泄不通,与三名士兵缠斗之间,二皇子才寻到曲霜姿的踪迹。他眉头紧锁,飞速转身抬剑削下准备偷袭人的胳膊,急切地冲曲霜姿喊道:“人太多了,你能估算出他们有多少人马么?”
曲霜姿如一道风,扫荡开身边的阻碍,起身纵跃过来,猛得踹开温孤嘉宸身边妄图偷袭的宵小。
“世家积蓄的力量并不集中,离盛京也有一段距离,再撑半个时辰!”她朝二皇子吼道,继续投入血雨腥风当中。
半个时辰,二皇子不明白曲霜姿的答案从何而来,他望向深邃的黑暗,心中无比沉重。
昨天他们就对禁军下了调令,宫中若有异动,禁军理应迅速赶来支援才是。眼下援军迟迟未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世家力量庞大,他们的援军难以赶来救援;二是可能性更大,也是更加可怕的一种可能——禁军也早就不是温孤氏的禁军。
“温孤嘉宸!”曲霜姿的怒喊声将二皇子从思想的泥沼中拖拽出来。
他不过恍惚一瞬,就有股强烈的杀气朝着他的天灵盖劈来,他闪身堪堪躲开,但左肩还是被砍伤。疼痛骤然炸裂,温孤嘉宸忍痛闷哼一声,毫不迟疑抬剑刺穿士兵的胸膛。
温孤嘉宸的贴身侍卫赶过来,牢牢扶住他,担忧地喊他:“二殿下!”
二皇子推开他,偏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势,咬牙道:“没事。”
曲霜姿粗略往他这边瞥了眼,见他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他们的兵力实在太少,如果不是曲霜姿和温孤嘉宸两个人以一敌十,恐怕延福殿此时已经失守了。
源源不断的士兵涌到曲霜姿面前,她一剑一刀在空中旋身,将扑上来的士兵都解决掉。随后踏着下一批冲上前士兵的肩膀踏上屋顶,在光亮几乎要消失的地方依旧人头攒动。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底下如疯狗般的缠斗的将士们喊话:“现在缴械投降,你们便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否则不论你们背后是谁,都一律视作叛党,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