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曲霜姿另一只手上倒了两颗黝黑的药丸,曲霜姿做足了被苦死的心理准备,猛得塞到嘴里咽了下去。
居然不苦,还有一丝丝甜味。
她欣喜地眨眨眼,看向长风。
长风没有抬头,依旧认真地把她处理手掌的伤口,风轻云淡地回答:“新制的。”
曲霜姿不安分地动了动受伤的手,竖了个大拇指给长风。
江梅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包扎用的东西,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看到曲霜姿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撅了噘嘴,露出落寞的神色,不放心地又细细检查了遍。
曲霜姿摸摸她的头,很快正色道:“吩咐下去,让三皇子和华琬时刻准备回京。”
经过她一番思索,大安如此关键的时刻,纵使温孤嘉宸对皇位无意,温孤昪也绝不会允许自己选定的继承人私自离家盛京。曲霜姿眯眯眼,猜测道:“二皇子该是在宫中。”
远处隐隐传来异动,温孤嘉宥恐怕已经行动了。
曲霜姿握紧手中的剑,眉间皱起深深的纹路,“入宫。”
长风起身拍了拍衣衫,又从怀里掏出些瓶瓶罐罐放到曲霜姿身旁,“温孤嘉宥养了私兵,又与部分世家联手,实力不容小觑。而我们奉州的全部兵力最快明晚才能赶到。”
曲霜姿早有先见之明,把杜昱玄派到了奉州去。她提前对军情做了了解,吩咐杜昱玄到了奉州就先带领八百精锐赶往盛京。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早晨就能赶到。
“此时入宫太过危险。”长风严肃提醒。
曲霜姿呼出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凭此令牌,可调遣一千精兵。”
数量虽然不多,但足够在这个汹涌的夜掀起浪潮来。
令牌上刻着一个锋芒内敛却气势凛然的大字——“沈”。长风久久注视着那枚令牌没有出声,他强迫自己估算温孤嘉宥的私兵和京中禁军数量,禁军虽无法及时反应调齐兵力,但如若加上这一千精兵,又为对付温孤嘉宥添了两成胜算。
“好。”长风目光坚毅。
曲霜姿起身就要离开。
江梅急急拉住曲霜姿的衣袖,“我也去!”
还没等曲霜姿开口劝阻,江梅先行堵住曲霜姿的话音,“我知道此行危险,我不怕死,我不可能永远活在你们的羽翼下,如今我也会些功夫,定能帮上忙!”
曲霜姿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江桃,江桃却选择支持妹妹的选择,“她长大了,已经及笄了,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江梅用力点头。
曲霜姿深深看向江梅,少女确实成长了许多。
“好,”曲霜姿松口,严肃地竖起食指,“只一件事,不要逞强,要惜命。”
“嗯!”江梅含泪地应道。
—
曲霜姿和长风兵分两路,曲霜姿和乐知先行入宫,而长风则要办法混出城带兵赶来支援。
“千万小心。”曲霜姿把御察司副司主的令牌交给长风,重重拍了拍男人的肩。
寅时将至。
温孤嘉宥已经带着人冲破了宫门,将延福殿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温孤昪并非全无防备,提前布置好了一批守卫,两军对峙,一触即发。
盛忠站在延福殿前,“大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啊?”
“都这种时候了,公公怎得还揣着明白装糊涂。”温孤嘉宥冷笑一声,“父皇最疼爱的两位女儿如今都在我手里,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那便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盛忠神色大变,“陛下只有一位公主,那可是大殿下您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温孤涵被人挟持着押上来,她满脸绝望,似乎还没从眼前的情况缓过神。
“既然这样,那闲杂人等,我想杀便杀喽,”温孤嘉宥不想和他绕弯子,“可惜我的这位小妹妹长在乡野、性格刚烈,不是能养在笼里的雀儿。”
“拔掉她的羽翼,才能让她乖乖听话。”
盛忠焦头烂额,回到殿中通知温孤昪眼下的情形。更准确来说,是通知同处于延福殿内的温孤嘉宸。
至于,温孤昪此时已经是气若游丝,强撑着一口气不肯咽下。
他浑浊的眼睛僵硬地移到温孤嘉宸身上。
温孤嘉宸替他擦拭身体的动作一顿,“皇兄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纵使曲霜姿身上真的流淌着温孤皇室的血脉,但她也仅仅是一个女子,在外人眼中,只是一个罪臣的女儿。如果任由她野蛮生长下去,早晚会惹来非议,掀起众怒。
温孤昪动动唇,拼命想要发出声音,但无济于事。
盛忠走到榻前,得了他许可,沉声回复二皇子,“陛下给您权利与自由,有一定的限度,对霜姿殿下亦然。但请您看在陛下和昭德妃娘娘的面子上,给霜姿殿下的自由宽泛些。”
昭德妃从前与晏贵妃交好,二皇子是知道的。
温孤嘉宸想到寺中修行的母妃,恍了恍神,他侧耳倾听屋外的闹声,“皇宫里里外外都被他控制,调齐足够冲破他包围的禁军至少要等到卯时……”
“二殿下,陛下既然将江山交给您,您就得拼尽全力守住才是。”盛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温孤嘉宸没有回应,径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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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巴阿巴,还是没赶到十二点前,白天应该还会有一更的(不出意外的话…)
第159章 为万民赎罪【修】
“温孤嘉宥,你此举为何呢?”
延福殿的门被推开,一人缓缓站出,半张脸隐在黑暗中,语气阴冷。
温孤嘉宥愣了半刻,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他的好弟弟。温孤嘉宸容貌生得与温孤昪极像,身形和气质也像了个七八分,大皇子险些以为自己没睡醒,居然看到了年轻时的父皇。
他甚至生出温孤昪病危是只为引蛇出洞的想法,下意识握紧手中佩剑,厉声嗤道:“几日不见,你就这般目无尊长了吗?”
二皇子往下几步,神色冰冷,“我再目无尊长,也比不过皇兄你啊。”
“父皇还在世,你就敢谋权篡位?”他歪歪头,居高临下地睥睨他。
底下的两方士兵蠢蠢欲动,如同暗雷汹涌。
“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温孤嘉宥彻底抛下往日春风和气的面具,恨恨道:“你凭什么跟我抢呢?”
二皇子不答反劝,“事到如今,我只能劝你早日醒悟,回头是岸。”
“回头?”温孤嘉宥喉中溢出森然冷笑,“别再异想天开了,今**宫我势在必得。”他一声令下,身后士兵便暴喝着冲上前,场面瞬间混乱,疯狂厮杀起来。
“温孤嘉宥!你非要扰了父皇最后的安宁吗?你觉得我不配登基为帝,可依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难道就配坐上那个位置么?”二皇子拔高声音,声嘶力竭地朝着对面喊,也不管这话到底能不能落在温孤嘉宥耳朵里。
大皇子也参与到战斗中,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又似乎没有。
温孤嘉宸暗骂一声,当即抽了身边人的剑飞身而上,如利箭离弦,在空中留下模糊的残影。
大皇子原先站在队伍前面,在与人缠斗间忽然听见破空的异动,余光先落到身后,但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温孤嘉宸狠踹一脚。
二皇子直直朝着他杀来,其身手也远高于温孤嘉宥。温孤嘉宥虽极力抬剑挡下几招,但两剑相击几回合,很快就败下阵来被牢牢挟住。
“都停下!”极为锋利的剑刃抵在大皇子的脖颈上,二皇子眸光闪动、环顾四周,叛军很快反应过来,齐齐提剑对准了温孤嘉宸。
剑刃上传来的气力又大几分。
温孤嘉宥咬牙抬手,示意士兵们放下武器。
再心有不甘,王都被擒了,他们也只得乖乖听令。更何况大多数士兵心里也没什么不甘,不过是在谁手下便听谁调遣罢了。
温孤嘉宸拉着大皇子往后撤,他在温孤嘉宥耳边低语,“曲霜姿在哪儿?”
大皇子阴恻恻笑了声,丝毫没有被擒的清晰认知,“你若是杀了我,那她也别想活命。”
二皇子无可奈何,只得一路把人押到了温孤昪面前……
见到温孤昪这幅衰弱垂危的模样,温孤嘉宥莫名爽快,他恶狠狠地瞪向榻上人浑浊的眼眸,任由盛忠和温孤嘉宸说什么他都无动于衷。
“父皇,原来您也会有感到绝望的那一天?”大皇子狞笑道,看着温孤昪因为自己的话强撑着抬手,最终又脱力垂下。
“如果您当初同意对付余肃,又何苦沦落至此?一步错步步错,您老了,该把大安交给后辈了。”
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二皇子牢牢压住他,“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吗!”
温孤嘉宥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不管不顾地继续开口。也许是温善的面具实在带的太久,突然能摘下来宣泄压在心底的情绪,便如洪水泛滥般再难以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