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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卡文卡到现在[爆哭]应该下一章正式完结,还有番外捏[抱抱]
第163章 富贵迷人眼
“陛下,邵辰派了使臣前来,已经在殿中等候。”长风微微敛眉,眸光略见黯淡,似是心情不佳。
御书房外天光澄亮,房内檀香袅袅,龙椅上之人气定神闲,手中紧握奏折,似乎是没听清面前人的通报。
长风没再打扰,只在旁静候着。
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不知在吩咐下人什么,人还没见影儿,声儿却先钻入了曲霜姿耳朵里。曲霜姿闻声抬眸,没看见江梅,入目便是长风沉重的面色,她无奈道,“听见了,邵辰派使臣做什么?”
“拖欠的朝贡已经还清了吧。”
“他们岂敢继续拖欠,是等着我大安的铁骑踏平邵辰的宫墙吗?”江梅笑着进来,一席女官的服制,她端着药膳递到曲霜姿面前。
曲霜姿皱了皱眉,江梅便撅嘴道:“做了陛下就不喝汤药了吗?”
这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只好埋头一饮而尽。江梅心满意足,侧目瞧见满桌小山似的奏折,无声叹息道:“也忒辛苦了些。”
“你也辛苦,熬制汤药的事情便交给底下人做吧。”日头又爬得高了点,照进屋里,映得曲霜姿身上红金色龙袍熠熠生辉,周身气宇稳重肃然、不怒自威。
江梅收起羹碗,嘟囔道:“今时不同往日,霜姿你的吃穿用度我可不敢假手于人。”
旁边的长风点点头,表示赞同。
曲霜姿这才从政务中彻底缓过神来,她懒懒打了个哈欠,“怎么一大早上就这么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罢了,我亲自去会会。”
邵辰的局势已经稳定许多,沈确也以叛国罪论处。但国本几经巨变,摇摇欲坠,如同那傍山危楼,稍有不慎便将倾颓。曲霜姿边走边吩咐:“将鸿胪寺的陆大人,王大人,还有余千帆都召入宫中。”
“几位大人已经到了。”长风会意,却偏故寻不痛快:“是否要请胡大人呢?”
胡大人。曲霜姿斜眼睨他,再不同他讲半句。胡思诚那老贼,仗着自己在朝廷上德高望重,年纪又长,曲霜姿凡事都需让他三分。他虽算是忠心爱国,近来却频繁上奏,希望曲霜姿广纳后宫、绵延子嗣,为江山社稷考虑。
曲霜姿想起他就烦心。
“你心里不痛快,还要扰得我也不痛快。”她痛骂一声,随后恢复威严神色,踏入大殿。
几位重臣和那邵辰使臣皆跪地俯首高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曲霜姿步伐稳健,颇具威严,坐稳龙椅后才抬手道:“诸位爱卿,请起吧。”
她目光轻扫几人,最后才落到那位邵辰使臣身上。男子身形高大,身着异邦服饰,头戴兜帽,叫人看不清相貌。
她虽感到冒犯,可又有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曲霜姿心跳漏了一拍,龙袍长袖下的手微微颤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开口:“邵辰派使臣来朝,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她语气慢条斯理,听着漫不经心,实则眼睛都快黏在那人身上。
脑中理智的声音不断提醒她。
不可能。
不可能是那人。
那人刚刚坐上邵辰王位,根基未稳,这几载连张书信都不曾见,怎么可能只身犯险站到此处。
她简直是昏了头。
然而还未等她说服自己,兜帽下的男人上前轻声开口,声音清冷温和,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听说陛下欲选贤德之人,纳于椒房,以成皇家瓜瓞绵绵之盛。”
这声音虽比从前更添了分厚重沉稳之感,可曲霜姿还能立刻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她瞳孔瞬间放大。
与此同时,阶下那人缓缓抬手摘下兜帽。
“请恕臣失仪之举、隐瞒之过。”
沈霁明抬眸,眼中似亮着盏盏星火。
旧人容颜未变,只是更褪去了年轻的稚气,更加大气舒展,倒还能窥见曾经风光霁月的容姿。
曲霜姿晃神,险些激动得站起身来。
可她却没忘了这人是如何不告而别,是如何狠心决绝地断绝音讯,更没忘了他们此刻代表的不同立场,没忘了他们的云泥之变。
她淡淡看着自己的几位好爱卿,明白是他们知情不报,回头可要好好治他们的罪。
曲霜姿轻轻勾唇,“哦?邵辰新王是要向朕进献美人么。”
沈霁明即刻跪地,肃然回话:“正是。”
曲霜姿敛眉,手指下意识地轻敲,等着他的后话。
沈霁明伏地再拜,姿态谦卑,并奉国书于御前,“臣闻天无私覆,日月所照皆归王土;地无私载,江河所溉尽属圣朝。”
“今臣承祚,夙夜兢惕,然灾疠频仍,仓廪空竭,黎庶啼饥号寒于野,士卒甲锈戟朽于库。”
“臣日日抚剑而愧,对牍而泣。今谨以舆图七城、户册五万、兵符三枚奉于丹墀。伏愿陛下:一曰收山川于版籍,遣良吏布新政;二曰赈饥寒以皇粮,开太仓济困顿;三曰易旌旗而弗易俗,存宗庙以安遗民。”
“臣自知愚钝无奈,当悬冠冕于太庙,唯求肝胆涂地,白衣侍奉左右。”
“恳求陛下雨露泽被八方。”
他一字一句饱含深情,话语掷地有声,诚恳万分。一时间,众人都被惊住,整座大殿陷入死寂。
曲霜姿半晌无话,深吸一口气才问:“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众臣伏地顿首:“伏惟天鉴,恭候睿决。”
曲霜姿垂下眼帘,看向那双湿漉的眼,直到看清他眼底、心中的真挚与坚毅。
她挥手:“诸位爱卿,先下去吧。”
大殿上很快就只剩下两个人。
一人跪在原地,脊背挺直犹如松柏。
一人稳站高处,孤身独立气宇如霜。
二人相顾无言。
终是曲霜姿不忍他跪着的卑微模样,抬手示意他起来。
沈霁明却不肯起身,拱手恳请:“请陛下允臣放肆一回。”他话音沙哑,像是染着哭腔。
曲霜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颔首默许。
她静静坐在龙椅之上,突然生得好奇,想知道此人想要如何放肆。
沈霁明得了应允,慢慢起身,居然直勾勾地盯着曲霜姿的眼睛,一步步朝她而来。
“霜姿。”他小心翼翼,柔声轻唤,“对不起。”
曲霜姿未应。
他缓上一阶,默默察看阶上人的神色。
“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杳无音信。”
沈霁明见曲霜姿没有反应,又上一阶,满目悲戚,“我不该忘了自己的誓言,背信弃义者,合该千刀万剐,万死不辞。”
曲霜姿目光闪烁,想起在奉州船只上男人许下的诺言。
“放心,前路有我与你同行,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她如今回想起来,恍若隔世,可这颗跳动的心仍旧隐隐作痛。
还好当时她未尽信。
纵使她不肯承认,可此番种种都是痛的。
她一直在忍,一直在骗,甚至都快骗过了自己,骗过了光阴。
可这个人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此生来世,我愿意千万倍偿还。”沈霁明一步步靠近,曲霜姿看清了他通红的眼眶,看到了他满脸的泪,听见了他极力压制的哭腔。
“我有我自己放不下的使命,可朝朝暮暮,我却最放不下你。我本想拼尽全力成为能与你并肩同行的人,我本想成为能真正与你相配的人。”
“可自从我坐上邵辰的王位,就更是寝食难安,我想到你比我的难和苦更多千倍万倍,我恨我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能陪在你身前。”
“我做梦都在想,你于官场上可否顺遂,于战场上可否安好,于人极之位……”
“可否欢欣?”他声音振颤,贪婪地看着曲霜姿如今的模样。
“霜姿。”沈霁明又唤道。
他一颗颗热泪滚落,打在地上。悲伤、痛苦让他再难维持表面的清贵温雅,沈霁明咬着唇,强忍着声音的颤,却稳不住身形,“如今我别无他求,只求你给我这个机会。”
男人的头垂着,脊背也弯了下去,狼狈不堪。
沈霁明何曾如此卑微到尘埃里。
曲霜姿忽得便释然了。
当年的事,他们各有难处。
她弯下腰来,擦去沈霁明即将流出的一泪。她勾唇,这抹浅笑对沈霁明而言即是最大的恩德。曲霜姿看着他,薄唇轻启,富有玩味。
“那就让我。”
“看看你的本事。”她抬脚踹上男人的肩膀。
沈霁明红着眼应是,侧头的瞬间藏起了笑意。
他无比虔诚地捧住那只脚,顺着曲霜姿雪白的脚踝一路吻上,他郑重承诺,“我将是你最忠诚的一把刀。”
曲霜姿摇了摇头,“我只看你如何证明。”
“好……”沈霁明起身,牵起女人的手,再次落下一个吻。见曲霜姿并不抗拒,他才一点点得寸进尺,直至吻上曲霜姿柔软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