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之快,竟让曲霜姿差点没反应过来。
原来疏忽大意的是她自己,从前是她轻看了这个侍女。
流萤拔高声音,语气中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但她脸上却将威胁两个大字完完全全写了上去,“曲小姐。”
曲霜姿这下有了前车之鉴,不欲与流萤僵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脚猛踹,门终于被踹开,她眯眼冷笑道:“我不曾想,沈府的待客之道竟是如此。”
流萤咬牙,但还是拗不过曲霜姿,只得松手。
曲霜姿一脸得意,沈无逆的侍女虽反应极快,似乎还会点武术,但这演戏的能力实在是差强人意。
她几步就走到了里屋,流萤就寸步不离地紧跟着。
榻上的确躺着个男人,侧着身体,被子蒙了大半张脸。
流萤压低声音,“曲小姐,你看我没有骗您吧。”
“确实,”曲霜姿挑眉,转身拍拍流萤的肩膀,与之擦肩而过径直出了府。
因为她彻底确定了,沈无逆不在府上,躺在他榻上的人身形虽和他有几分像,但终究是同一个人,沈无逆身量要更高些,身上气质也非常人能比。
那么沈无逆既不在府上,也不去大理寺,难不成是去找二皇子了?
她往余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都在想沈无逆这个人,雅正端方、君子如玉——他大多数时候也确确实实就像块儿温润尔雅的玉,看着澈然透净,实则却是一块冰。曲霜姿想温暖他,又怕冰化了,且难免会被寒气所伤……
她忧心忡忡地停在醉烟居门口,动了借茶消愁的念头。
等到坐到桌前的时候,曲霜姿又忽然改了主意,点了一壶百花酒。上次误喝后她便念念不忘,所幸醉烟居的花茶和百花酒有些许相像,但终究是没有酒的那一份醇厚浓郁。
再说了,说不定她病酒的毛病好了呢?哪怕不好,也就是难受难受罢了,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曲霜姿心中郁邑,模仿着记忆里曲婧喝酒的姿态,故作洒脱地将酒抵在唇边。
正欲轻抿一口,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块儿石子,砰的一声打落了她的杯子。酒杯在曲霜姿眼前炸开,幸好她躲得快,否则高低得被碎片划伤。
她警惕地向四处看去,借着刚刚仓促的回忆很快锁定了石子飞来的方向。
她选的这个位置临近窗边,微微伸伸脑袋就能看到外头景致,曲霜姿扒着窗沿,往外仰首张望。
正与屋顶上的男人面面相觑。
曲霜姿无声惊呼,定睛一看,这人不是沈无逆是谁?她张口就要喊,却被男人一把捂住了口鼻,二人突然凑得极近,几乎都要贴在一起。
少女先是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呜呜地出声,眼睛瞪得圆鼓鼓的,似有熊熊怒火在燃烧。
沈无逆紧紧攥着眉头,亦瞪起眼,二人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和诡异的动作中暗暗较起劲来。
“会被人发现的!”还是曲霜姿率先想起来此刻境地,挣扎出声。
沈无逆只好松手放她离开,不成想曲霜姿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使劲儿往上扒,然而她的动作不好发力,沈无逆无奈至极,终是看不下去舍得伸手拉她一把。
真真是冤家路窄了。
第55章 看破不说破
“你这选了一个好位置啊。”曲霜姿一边感慨,一边打量周遭,沈无逆选的这个地方很是隐秘,哪怕有人仰头看也看不到上面有人。
“你为什么要打碎我的酒杯!”
“你赔我的百花酒!”
曲霜姿想起刚刚自己被打碎的酒杯,临走时定是要给人家赔的。
“你不能喝酒又逞什么能?”沈无逆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道。
曲霜姿脸上一变,“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喝酒?”她缓缓睁圆了眼睛,脑海中有什么事情串联到了一起,“上次是你?”
沈无逆心虚地噎了噎,“什么上次?”
“你还骂我是猪头。”曲霜姿沉声,一字一句道。她这么久以来没少见沈无逆的墨宝,只是也没把那日醉酒的事儿放在心上,如今细细想来,倒真像是他的字。
“不是我。”沈无逆偏过头。
曲霜姿看出他恼羞成怒,这才想起了重点,“你在这上头干什么?”
她四处张望,大概知道沈无逆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只是她一时还没找到可供观察的目标。
“什么人物还需要你质子殿下亲自蹲守?”
她这样说着,察觉到沈无逆明显变急躁了,曲霜姿想起刚刚的经历,脑中灵光一闪,向另一个方向探头下去。
那是另一扇窗户,酒楼里一间厢房的窗户。
然而窗户并不开,曲霜姿看不清里头的人儿,只能依稀听到有人在谈话,似乎在谈论朝政相关的事儿。
曲霜姿紧皱眉头,回头瞥了一眼沈无逆。
男人不忍曲霜姿继续扰乱他的行动,只好妥协道:“走,下去。”
一直在屋顶上呆着确实不是长久之计,曲霜姿跟着沈无逆飞檐走壁,眼睁睁看着男人从屋顶打开一扇“门”跳了进去。
她瞧了眼,是醉烟居另一间厢房。
“真是别有洞天啊,”曲霜姿跟着跳下去,她拍拍身上的尘土,冷声道:“我还以为质子殿下是光明磊落之人,未曾想还会干这样的事情。”
还干得这样周到,屋顶都能开出洞来。
沈无逆拂袖,语气愠怒:“不要如此唤我,你们大安人都看不起我便是了,还要上赶着用言语来羞辱我嘛?”
曲霜姿耸耸鼻子,“我也不是大安人啊。”
“胡言乱语,”男人不看她,走到屏风后更衣,曲霜姿看着男人挺拔的身影,莫名觉得不好意思,她嗫喏解释:“我阿娘从小就告诉我,她不是大安人,所以我也不是大安人。”
“我呛你也不是因为看不起你,你……”曲霜姿本想说他太敏感,话音却戛然而止,沈无逆孤身于此,又怎么能不敏感呢?与其说是敏感,不如说是小心翼翼,整日里承颜候色养成的习惯。
换个角度想,好像只有在她面前,沈无逆才能表露出真实的自我,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沈无逆并不如此觉得,他只觉得是自己太过浮躁,居然连一点情绪都管理不好,他颓靡地从屏风走出来,脸上瞬间换回了春风般的笑容。
曲霜姿愣了愣,心中涌上酸意。
沈无逆径自走向房门,没有要继续和曲霜姿寒暄的意思。
曲霜姿追了两步,最后只能无力道:“你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的,就算不同我说,也可以和你信任的人说,不要总压抑着自己。”
“是不是二皇子又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儿了,我们……”曲霜姿试探地问,可一时不知道我们该如何。
其实他们都是穷途上的困兽,只不过各有不同罢了。就像这世界苦难无数,各人有各人的难以言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男人脚步一顿,没有答话,只是淡淡地留下句,“勿要饮酒了。”
“也不要再多管闲事。”
曲霜姿正好也是满腹愁思没地方发泄,登时就按捺不住了,“什么叫多管闲事?你可知我为何要找你,我就是想专程找你道谢!”
“你帮了我很多次,也再三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很感激。但是……我也想帮你啊,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啊。”她攥紧拳头,身体都随着话语轻颤。
“我见过你最好的模样,也相信你一直很好,所以不想看你这副模样!”
“我想你真心实意地开心啊。”曲霜姿薄唇轻颤,眼神略有闪躲,甚至不敢直视沈无逆的背影。
沈无逆僵在原地,恍惚地抬了抬手指,他看着自己的手,茫然地翻来又覆去。
他这幅样子,有什么不对吗?
这是他试验过无数次后,能够生活得最舒坦的一种模样。
罢了,曲霜姿这样的女孩儿懂什么。
想让他开心又如何,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和大安人扯上什么复杂的关系,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一颗心留在盛京。
沈无逆这样想着,便不再停留,推门走出厢房。
曲霜姿见状更为忧虑,但却反常地没有跟上去,而是向另一个厢房的方向快步走去,她要去看看沈无逆今日又被逼迫做什么了。
她还没怎么靠近厢房,就被一个高大的侍卫给拦住,“你是做什么的?此地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她内心翻了个白眼,佯装醉意傻问道:“我也到那头去啊,闲杂人等也不许走过道嘛?”侍卫狐疑地打量她几眼,缓缓腾开了位置。
曲霜姿作难受状,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一不小心”就重重撞到厢房的门上,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她耳朵紧贴在门上,听见里头安静片刻,随后传来一个清冽的男声,“外头发生何事了?”
侍卫正不知所措,不知该拿曲霜姿怎么办,他压低声音:“回殿下,是一个姑娘醉了酒,倒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