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男人话音一顿。
曲霜姿长袖下的拳头紧张地攥紧,怎么又是一个殿下?听起来不像是二皇子的声音,那便只能是本朝另一位皇子——温孤嘉宥。
这样非同凡响的人物,二皇子派沈无逆亲自来跟着也合乎情理了。
她此时已经后悔自己的冲动,但也是实在想不到她这么倒霉,回回都能叫她撞上这些响当当的大人物。
曲霜姿正打算摸爬起身,门却先她一步开了。
她险些没站稳,脚下踉跄了好几下,被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牢牢握住,曲霜姿小心抬眼。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庞,和二皇子相比更加柔和,气质清贵又温润,握着曲霜姿的手很懂得分寸,没有让少女有半分不适。
不像沈无逆老是粗暴待她。
曲霜姿仍装出一副醉态,眯着眼偷偷打量着温孤嘉宥,男人笑得亲和谦逊,并无责怪的意味。她于是逮住机会向他身后看去,看向屋里的第二位大人物。
里头的人儿看着更是深不可测,看得出上了年纪,但保养很好,身子很是康健,叫人一时间看不出他的真实年岁,一看就是什么身居高位、德高望重的人物。
但那人的眸子像是深渊,带着渗人的阴狠,且他面色明显不虞,同样眯着眼看向曲霜姿,看得曲霜姿一阵恶寒。
“原来是曲小姐,久仰大名。”面前的真谦谦公子柔声开口,曲霜姿惊讶之色难以掩饰,她呆呆道:“你认识我?”
“之前大殿上见过一次,难以忘怀。”温孤嘉宥笑着提醒。
曲霜姿统共也就去过一次大殿,那次帮着简亲娇陈情,紧张得哪里顾得上看殿里还有谁。她慢半拍地想起要行礼,猛得一拱手,都忘了自己的手腕还在温孤嘉宥手里。她力气又大,把大皇子都拉得措手不及。
“对不起啊。”她尴尬道。
大皇子爽朗地笑了几声,“现在酒醒了?”
曲霜姿这才想起自己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她努力维持镇定,“醒了。”
“饮酒伤身,以后要多注意。”大皇子并没看出她是假装的,又或是看破不说破,总之依旧很温和,让人生出无限好感。
“我今日没喝多少,只是酒量不佳,”曲霜姿不好意思地给自己找补,正说着屋里的大人就肃然走了出来。
见曲霜姿面露茫然,温孤嘉宥及时介绍道:“这位是霍丞相,霍大人。”
怪不得曲霜姿觉得有些面熟,原来是霍迁那厮的父亲,是如今的百官之首!曲霜姿连忙恭敬地行了个礼,“民女见过霍大人。”
霍怀远微微颔首,随后就转向了大皇子,二人相互寒暄告别,曲霜姿就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理智告诉她不能一跑了之,只得耐着性子等。
待霍相走后,温孤嘉宥面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怠慢了曲小姐。”
曲霜姿连忙摇头否认,“哪里的事儿,民女今日打搅了殿下雅兴,改日定登门赔礼道歉。”她话罢便有要走的意思,温孤嘉宥连忙唤住她,“霜姿姑娘,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曲霜姿没想到大皇子还知道自己的名字,错愕之下,她缓缓摇头,有礼地福身道谢:“不必了,多谢殿下。”
“我实在放心不下,那要不我同你回府,也好拜见一下师傅。”
师傅?曲霜姿微微皱眉,她想起来了,余肃叔叔早以前是太师,也确实算是大皇子的师傅。
还没等到她回答,侍卫先上前附耳低语,温孤嘉宥怔了怔,惋惜地叹气,“我还要要事在身,看来只能改日了。”
“没关系,那民女先行一步。”
—
踏出醉烟居,曲霜姿终于松了口气,她捂着胸膛喘息,不禁再次感慨自己的时运不济。一定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她加快速度,还是近来头一回有了归心似箭的感触。
谁知没走几步,她就被熟悉的力道拉住,曲霜姿觉着晦气,拼命想甩开。但事与愿违,身后人牢牢将她钳住,不许她胡乱挣扎,她正要回头发火。
男人沉声道了一句话,彻底浇灭了少女的怒火,还为着凉秋平添了几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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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皇子出场啦~本周日更~
第56章 引惊风骤雨
曲霜姿夜深才回到余府,东院的烛火还未熄,乐知在院子里等着她,嗔怪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今天学礼仪学得累死了。”
“辛苦啦。”曲霜姿强挤出一个笑容,捏了捏女孩儿的肩。乐知见她有些六神无主地径直回屋,心中一阵忧虑,险些忘了提醒:“霜姿,余大人在屋里等你。”
曲霜姿已经推开了房门,看见了里头端坐着的男人,她躬身行礼:“余叔叔。”
余肃轻蹙眉头,“怎么和我讲这些虚礼。”
少女不答反问:“您怎么这么晚还来我屋里,不休息嘛?”
“几日后便是皇帝寿宴,明天起你就委屈些,和乐知一起学习礼仪,”余肃呷了口茶,深深看向曲霜姿,“万事需得小心,盛京并不太平,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了。”
曲霜姿乖顺点头,少见地没有任何好奇。
余肃看她神情严肃,面上虽隐隐带着笑意,而往日清澈的眸子现下就是混混沌沌的一片。男人起身走到她身边,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最近不开心吗?”
“只是看到了许多苦难,这天下还有那么多人遭受着苦难,我却无可奈何,”曲霜姿没有隐瞒,她长舒一口气,将自己心中苦闷娓娓道来。
余肃点了点头,“没关系,慢慢来,先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有办法守护别人。”
“叔叔,”曲霜姿沉默半晌,她抬眸,眼中倒映出跳跃的烛火,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我阿娘的死,是不是和温孤皇室有关。”
男人怔住,冲曲霜姿身后的乐知摆了摆手,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余肃攥紧眉头,语气警惕,心中鼓声大作。
有了余肃叔叔这样的反应,曲霜姿倒突然轻松了,她吐出口气,嘴角凝起抹冰冷的寒意。原来如此,她心道,怪不得她什么都查不出来,怪不得余肃叔叔百般劝阻她不要轻举妄动。
原来是和那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有关呐。
她粲然一笑,“我知道了,余叔叔,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余肃看她态度猛然转变,突然发现面前这个小姑娘变得陌生了。约摸半年光景,她竟然拔高了有两寸,也不再是那个把表情写在脸上的娇蛮小孩儿,而是确确实实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担当。
是个心思难以窥探的大姑娘了。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曲霜姿,他庆幸于少女的成长,可又害怕她在筹谋着什么能引来惊风骤雨的大事儿。
屋内昏暗,只有外头风声呜呜,二人相对无言。
余肃拍拍曲霜姿的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眼,千言万语都只化作最后一句语重心长:“好好休息。”
—
今夜注定无眠,曲霜姿把所有烛光都熄灭,睁着眼躺在榻上,似乎是想同黑暗一较高下,争个你死我活。
她尚且不知道曲婧的死和皇室有多少关系,可但凡与其沾上半分便都进退维谷。
况今日她之所以回来这么晚,便是被迫去见了二皇子,沈无逆看出她忧虑,便想她担保:“我不会让你出事。”
曲霜姿虽知沈无逆说了不算,但她如今也算是望族小姐,心中多少安稳几分,不然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出现在温孤嘉宸面前。
“都是皇子,这两人怎么差这么多呢?”曲霜姿烦闷地嘟囔着,被风吹到了沈无逆的耳朵里,沈无逆似乎料到她见了温孤嘉宥,淡然开口:“大皇子从小受陛下和皇后娘娘宠爱,母族殷实、势力强盛,从小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又天资聪颖、文采斐然,自然性子明朗温润。”
“后来大安实力并不如前,再加上二皇子的母族出身寒门……”沈无逆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遭陷入诡谲的安静。
曲霜姿抬眼瞅向沈无逆的侧脸,男人的长睫微垂,笼住眼下的阴抑,倒显得有那么几分落寞。
“所以是不是二皇子派你跟着大皇子啊?”曲霜姿终于问出口,她原本想说跟踪,但思来想去还是换了个更委婉的词。
沈无逆不吭声,曲霜姿气不过,先替他骂起来,“你好歹是邵辰的皇子,他怎么能这样使唤你?”
沈无逆长睫颤了颤,好似是欲言又止,该是提醒她莫要出言不敬。
曲霜姿选择性地忽略,她覃思片刻,突然发问:“你想过离开吗?回邵辰去。”
男人身子一僵,不再往前,他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转过身来,然而垂眸对上少女真挚目光的那刻,他鬼使神差地没忍住真心话:“想。”
甚至眼眶都有些湿。
他整理好情绪,无奈牵起抹勉强的笑,“但现在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