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的大小姐嗤笑一声,“我们生在盛京,自然不比妹妹自由快活,怕是难有去那远地的机会。”她衣着华贵,说着说着笼了笼掺着金线的袖子,转身牵起另一位少女的手,“如果我没记错,花家妹妹下月便要成亲了吧。”
“咱们妹妹花容月貌,探花郎这下是真的探到花啦。”
被突然提到的少女脸倏地红了,一路红到了耳根子,“谭姐姐莫要打趣我了。”
谭家大小姐笑得花枝招展,引得场上的少女们都嬉笑个不停,林寻雁和曲霜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耐烦,知音难觅,二人脸上也浮上了笑容。
“林大小姐也是好事将近了吧。”雷家的小姐用帕子捂着嘴笑,还不忘把林寻雁拉下水。
林寻雁的笑僵在脸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曲霜姿挑眉,她想起曾经种种,也看向林寻雁。她现下已清楚,林寻雁是冲着大皇子妃的位子去的,这也是她来到大理寺的真正目的,但与其说是她心中愿望,不如说是林家想要攀高枝。
“妹妹说笑了。”林寻雁不正眼看她,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她的佩剑,然而殿前不得佩剑,她扑了空,正想握紧拳头,却被另一只手握住。
是曲霜姿。
曲霜姿朗声笑了几声,丝毫没在意世家的繁缛礼节,对面为首的几个女子立刻向她投来鄙夷的目光。
“我们寻雁在大理寺查破无数诡案,造福盛京百姓,盛京无数男子都艳羡不已呢。”
“盛京的好公子就那么几个,哪里还等她林寻雁呀。”
“至于那野丫头,就更不用说了。”
众人不以为意,人群中反而传出讥讽的嘲笑,曲霜姿耳朵灵敏,全都听到了,她缓缓蹙起了眉头。
有公公提醒吉时已到,要开宴了,几位大家小姐终于舍得离去,施施然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连状元郎都被谭姐姐迷得心神不宁,这天底下的好公子哪里轮得到旁人呢。”然而阿谀之词未散,好一会儿,曲霜姿耳畔才清净。
林寻雁感谢地看向曲霜姿,无需言语,曲霜姿已然领会:“寻雁,你去吧,不要管她们。”
安慰了林寻雁,她自己却还是忧愁满腹。她实在想不通,这些个未出阁的姑娘,张口闭口都是婚嫁之事,并以此为抬高自己身份地位的途径,还相互攀比挖苦。
真是……
难道女子就不能靠自己的才能立身处世,赢得世人的尊重吗?怎么就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了。
曲霜姿食不知味,装模做样地应付完了宴席,便径自出了殿堂。
林寻雁紧随其后,二人一齐走到了僻静处。
现下秋景正盛,菊园里并不萧索,凤凰振羽开得辉煌又艳烈,花团锦簇、香气袭人,远远望去像是一片赤焰火海,熊熊燃烧着。
“霜姿,谢谢你刚才为我说话。”
曲霜姿莞尔一笑,“应该的,她们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也是。”
二人身处花海中,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身边有人缓缓靠近,居然连曲霜姿都没及时反应过来。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来到了面前。
“听说曲姑娘生了面疮,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还好着吗?”大皇子紧握手中折扇,面露焦急,不像有假。
林寻雁讶异地看向二人,她竟不成想曲霜姿还和温孤嘉宥认识。
曲霜姿恭敬行礼,“突发顽疾,让殿下见笑了。”
林寻雁也一同行礼,只是温孤嘉宥满眼都是曲霜姿,似乎压根不曾注意到她,这样也好,落得轻松自在。
“可要我请太医来瞧瞧?”温孤嘉宥情急之下,居然伸手探向曲霜姿的纱帘,想要一探究竟。
曲霜姿微微闪躲,她摇头道:“不必了,多谢殿下挂怀,家父已请了名医诊治,只是我实在不争气。”
大皇子亦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连忙道歉,“是我唐突了,也许是余大人是我的师傅,故而我待你也多了几分亲近,曲姑娘莫怪。”
“原是如此,”曲霜姿退到林寻雁身边,“那民女就先告退了。”
“曲小姐喜欢菊花吗?”温孤嘉宥打量了一番周遭景致,眼里却也只能看得见曲霜姿一人,“我知道哪里的菊花更别致,曲小姐可想去看看?”
曲霜姿没有此等闲情雅致,但她还没开口拒绝,原本几步开外的大皇子侍从匆匆走了上来,“殿下,陛下临时起意,半个时辰后要让诸位公子侯爷在校场比试助兴呢,咱们还是快些去准备吧。”
“殿下慢走。”曲霜姿福身送别。
温孤嘉宥方才彻底回神,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他走出一段距离,却又忍不住回头。
曲霜姿正弯着眉眼和林寻雁交谈,一身碧色的衣袍随风舞动,在一片澄黄的世界清新亮丽,还有几分脱俗的气骨。
霜姿。
他在心中念着少女的名字,想起初见时她身姿挺直,满脸真挚与坚毅,以至于后来知道她名字后,他在心里久久感叹:这名字真衬她。
历冰霜,不变好风姿。
……
曲霜姿那头还在极力撇清自己和大皇子的关系,惹得林寻雁哭笑不得,林寻雁鲜少这么笑她,搞得她不知所措,面露窘态。
“寻雁,你喜欢他,是不是?”
曲霜姿实在没法儿了,咬牙决心问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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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历冰霜,不变好风姿,温如玉”出自《满江红·咏竹》
凤凰振羽是一种名贵的菊花
可以写多p了耶~大家觉得本文啊1vn好呢?还是1v1捏
第58章 高处不胜寒
风倏地大了,吹得满园的凤凰仰起了头,欲展翅翱翔,满园的艳烈连成一片,像是潮起潮落,像是云卷云舒。
林寻雁的长发被风卷起,她没吭声,怔怔地握住了空中的发丝。
风刮了许久才停,曲霜姿听见林寻雁一张寒冰似的脸破开,露出迷惘,她薄唇微启:“我不知道。”
林家和皇帝的母族算是亲族,她从小就是被这样教育的,所有人都将她奉为未来的皇子妃、太子妃、甚至是皇后。但她犹记得,这份尊崇原本是轮不到她的,只是因为嫡夫人一直未有女儿。林寻雁记忆里一直有一个女人,女人告诉她,你要自由,不要被困在这里。
但是时间太久,若不是她总要回味,几乎要忘得一干二净。
她只剩下了腰间这把配剑。
其余关于她亲生母亲的一切,她都忘了。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他,便想要同他亲近些,大皇子算是我的表兄,他对我很好,但是呢……”林寻雁止住话音,虚叹一声:“他对所有人都好,慢慢的,我也就不报有希望了,只听从家族的安排,父亲和嫡母的命令。”
“有时候,我心里会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她有些哽咽,但还是一字一句道:“我要自由。”
曲霜姿眼眶不由得湿润,上前抱住林寻雁,她的手握住林寻雁的手,让林寻雁把腰间佩剑握得更紧了些,“那我们便倾听心里的声音。”
林寻雁小声呜咽几声后就缓了过来,她勉强笑道:“可他待你不一样。”
“殿下虽为人亲善,但也很有分寸,我……从来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曲霜姿皱眉,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我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
“也许是我想多了,”林寻雁看她一脸惊奇的模样,不由得发笑,“今日真是失态了,害你玩得不尽兴。”
“哪有的事儿,”曲霜姿轻轻抚上一朵菊花,回头向林寻雁道:“你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的,其实我们很像,我阿娘去世后,留给我的东西不多,倒也有把匕首。”
“可惜,那把匕首被我弄丢了。”
林寻雁拍拍她的肩膀,“你同我说过,是给了沈大人?未来拿回来便是。”
“不提这个,寻雁,你想学武吗?”曲霜姿翻了根被人忽视的小杂枝,在空中比划起来,她眯起眼睛笑道:“你的剑是把好剑,总要物尽其用才是呀。”
她此言不虚,曲霜姿见过这剑出鞘,表面看着无功无过,但实在是大巧不工。曲霜姿记得余肃叔叔曾讲给她听过,这种剑一般是江湖人士所用,是草原那边传过来的。
林寻雁抽出剑来给曲霜姿瞧。
“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了,但依旧锋利如初。”曲霜姿眼睛一亮,啧啧称奇赞叹,“我家叔叔最善用剑,回头我让他教你。”
“我还是不麻烦了吧。”
“只要你愿意,随时告诉我就好。”
二人走近园子深处,林寻雁心有不安,“宴会那边万一有什么事该怎么办?”
曲霜姿安慰她几句,很是享受这种和人相互信赖、无话不谈的感觉。换作旁人,谁能知道林寻雁这张冰块脸下的忧愁满腹、顾虑重重呢?
“要是有什么事,阿夭会来找我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