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倒是不怕,只是恶心,就站在门外不远处盯着。
而林寻雁和乐知都吐得眼睛发红,她们是着实被吓到了,现下脑子里都是看到那些尸块时的场景,甫一想到,便又恶心难耐,不寒而栗。
霍迁亦是如此,他几乎没敢看那东西一眼,就已经退了出来。
沈无逆沉息屏气,上前推开了门,林寻雁也强撑着跟了上去,想要帮帮曲霜姿。
两人推开门看到那场面都是眼前一黑,林寻雁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情此景实在可怖,立刻就跑回了树下。沈无逆还略强些,忍着作呕的欲望开口:“曲霜姿,你需要帮忙吗?”
少女从始至终没有抬过眼,她冷静持着手中工具,未曾有半分怯意,只是眉头微蹙,眸中的光似有黯淡,想必是太过专注的缘故。
她一人,此时便是一个世界。
沈无逆咬牙,从怀里掏出纸笔,“我来帮你记录。”
“关门,外边太吵。”曲霜姿淡淡下令。
从前沈霁明总觉得曲霜姿颐指气使,现下却将她的话奉为神谕,即刻转身掩了门。
曲霜姿继续道:“你就对着门,也不要过来,觉得气味难忍,那边有面罩。”
“我声音大些,你听着记便是,若是支撑不住我便自己记。”
沈霁明莫名感到心安,他偏要看着曲霜姿验尸,看少女眼里的聚精会神、看她手下的出神入化。
“共五十三个尸块,身体部分残缺,头颅残缺,但根据尸块拼凑和手部特点,可以判断是一名女子,年岁约为十八到二十一岁。”
“此女子应身高五尺左右,身材纤细,后背处有红色胎记,死亡时间在十二个时辰以内。”
“尸块上有不明白色液体,初步怀疑是为男性元阳,此外,其他部分可见伤痕,死前应该经受过粗暴对待,或是在逃跑过程中受伤。”
“初步判断为被人玷污后杀害分尸。”
曲霜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褪掉身上装备就要往门外去。
沈霁明连忙拉住她的衣袖,“你去何处?”
“你们不是不喜这尸臭味吗?”曲霜姿轻轻甩开男人的手,冷声回复,声音带有倦意,“我去收拾收拾。”
“辛苦了,”沈无逆抵住门,不顾曲霜姿的挣扎将她拥到怀里,“辛苦你了,如果没有你,这案子就毫无头绪了。”
“我替大理寺的大家谢谢你。”
曲霜姿被措手不及拥在怀里,大脑突然空白一片,“你这是做什么?”她慌乱挣扎,反而被更使劲儿地拥住。
这拥抱来得太措不及防,迟钝如曲霜姿却也从这行为中觉察出了暧昧的气息,这种隐秘的亲密与暧昧像是一团火,烧得她全身发烫,但偏偏又没让她觉得冒犯。
沈霁明适时地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清清嗓子,“我去命人调查最近有没有失踪的女子。”
曲霜姿没反应过来,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
放出曲霜姿给出的关键信息后,很快便有人来认尸,但出人意料的是,前来认尸的不止一人。
十几个人围在大理寺的院子里,都说是自己的女儿失踪了。
曲霜姿和沈霁明相视一眼,觉得此案更加扑朔迷离起来。沈霁明严肃问道:“你们的女儿都是身高五尺左右?”
有人摇头退后。
曲霜姿蹙眉,“都是身材纤细?”
众人都点头应是,曲霜姿无奈扶额,这世界崇尚以瘦为美,对女子尤为苛刻。
她紧接着又问:“都是后背有红色胎记?”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声音已经明显带上哭腔,眼中蓄满了眼泪,“我的女儿!”
沈无逆不由得叹息,“其余人等跟我去登记立案,把你们女儿的详细情况留下,大理寺必会倾力寻找。”
曲霜姿走向老妇人,“大娘,您确定您的女儿都符合这些特征吗?”
老妇人含泪点头,沙哑着嗓子哭喊:“小姑娘,我的女儿呢?”
曲霜姿实在不忍心让老妇人看到女儿现在的模样,她虽已经提前将尸块拼接在一起,但终究拼不完全,依旧骇人,她只好再确认道:“您女儿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她叫姬婻,前日晚上就没有回家。”
“前日失踪,怎么没有报案?”曲霜姿惊道。
“我们家在城外,都是农民,我女儿常入京来卖花簪,赶不上城门关闭也是常有的,我们只当是她还在城里卖花簪……”
其余未报案的家人也该是同样的想法,自家女儿丢了都不甚放在心上。
“那您女儿可有什么仇家?”
“一个农姑娘,整日地里劳作,再无非就是来城里卖些花簪,要不是家里没有男丁,否则又怎么会让她出来抛头露面,又怎么会有什么仇家?”
曲霜姿听着这话不由得皱眉,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说实话。
老妇人承受不住这噩耗,登时昏了过去。
“快把大娘扶下去休息。”曲霜姿叮嘱长风道。
“这大娘该是很少进城,今日进城寻女刚好听到了大理寺的消息,”少女忙了一上午,疲累地回屋坐下,对面三人站桩似得站在她面前,都在等她发话派任务。
曲霜姿无奈至极,“我也就只负责验尸查案啊,你们去帮沈无逆那边吧。”乐知和林寻雁去了,长风却还是立在原地,“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曲霜姿失笑,“这也不由我说了算呀。”
长风面色严肃,“我只听你的。”
“要是有这姑娘的画像就好了,拿去街上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总比单有一个名字好,”少女无奈地耸耸肩,“可那又怎么样呢?偌大的大理寺都请不到一位画师。”
她这话音刚落,长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半个时辰不到,他就拿着一副画卷回来了。
曲霜姿傻眼了,“这是?”
“从前学过,经常画。”长风冷声回答,他跟着那些人牙子,也会有需要画画像的时候,再加上从前师傅教过,到也算是炉火纯青,“大娘醒后我问了问,根据她所描述的画此画像。”
“哝,你看看?”
曲霜姿接过画像,画像上的女子栩栩如生,脸上带着少女未散的青涩感,长相虽不出挑,但也算得上是清丽恬淡,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可惜了。”曲霜姿喉头一哽,寂然默哀。
但她看着看着莫名就觉得熟悉,“你去叫乐知来,这人我们可能见过。”果不其然,乐知一见画像,眼睛都瞪圆了,她惊叹道:“是见过,我和霜姿见过她在街头卖东西,只是不知买的什么,像是花儿,还挺好看的。”
说着说着便悲从中来,开始抹眼泪了。
沈无逆看了画像,难以置信地看向长风,他竟没想到长风还有这样的技艺,大理寺总算是添了位能人。
大理寺不少人见了这画像都啧啧称奇,纷纷都表示似乎也见过这位卖花簪的女子,但可惜都是一面之缘,只是见过,没有深入。
唯有一人面色铁青,被敏锐之人都看到眼里。
“就把这张画像贴出去,看看有谁见过这姑娘,尤其是在霍府周围问问。”沈无逆沉声下令。
曲霜姿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这尸袋出现在霍府,并非巧合,必然有一定的原因。
第63章 置生死于外
“霍公子,你可有什么话要说?”沈无逆蹙眉看着霍迁,语气很是为难,没想到这案子居然真的和霍府扯上了关系,那画像张贴出去不久,就有人来提供线索,说是常见姬婻出入霍府。
霍迁作为盛京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向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都沾身。
“你和姬婻是什么关系?”大理寺卿神情凝重,他做在这位子上许多年,八面玲珑如鱼得水,从来都对其他达官贵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理寺何曾有过这样棘手的案情?
都怪那曲霜姿,男人怫然不悦,用余光剜了眼曲霜姿。
“我们毫无关系啊,大人,”霍迁眉头紧锁、面露忧愁,“我只是偶尔从她那儿买些花簪,让她送到我府上罢了。”
“你买花簪作甚?”
“自然是送人啊,”霍迁面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盛京该有不少姑娘能为我作证。”他说着就开始点姑娘的名字,其中不乏有温香楼知名的头牌,还有些世家小姐的名字。
林寻雁淡然举手,面无表情道:“我确实也收到过,只是回绝了。”
曲霜姿听了登时瞪大双眼,这霍迁还真是……纨绔中的纨绔。
大理寺卿不欲理会少年人之间的情爱事,只正色清清嗓子,正色道:“那她上次去你府上是什么时候?”
“前、前日。”霍迁老实回答,倒与提供线索之人说的对上了。
“何时离开?”
“那日晚上……我记不大清了,”霍迁语气急切,举手作发誓状,“我府上下人皆能作证。”然而既是他府上下人,便有袒护他的嫌疑,做不得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