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霜姿身体养好,我带她来拜见您,可好?”
“现在,我要见她。”老人气息不稳,眼泪随着颤抖身体淌下,落到寒风里,化作一声永不衰绝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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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姿醒着吗?”余肃询问守在门前的长风。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江梅正在给少女喂药。
曲霜姿想要起身给他行礼,却见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迈的老人,不由得愣住。
“霜姿,见过你外曾祖父。”
少女猛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老人,事发突然,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如鲠在喉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孤俞踉跄着上前,一双眸子充满悲怆与哀戚,叫曲霜姿心头狠狠颤动,久久屏住呼吸喘不过气来,她亦沉浸在了那份情绪中无法自拔,半晌才迟疑地开口:“您?您是……”
苍老的大手摩挲她的头发,豆大的泪珠颗颗打下,打在曲霜姿的手背。
“孩子,我是你太爷爷。”
老人身形颤抖得不像话,像是寒冬腊月枯枝上最后一片残败的黄叶,摇摇欲坠,“我是你太爷爷。”
余肃赶紧过来扶住他,郑重地对少女点了点头。
“太爷爷。”曲霜姿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我是小婧的外爷。”
小婧?外爷?
曲霜姿思忖良久,才试探地开口问道,“阿娘的外爷?”
“小家伙,你阿娘是我养大的,她是我的宝贝儿……”温孤俞又哭又笑,整张脸皱作一团,神情诡异又难看。
但曲霜姿根本不在意这些,她的唇轻颤,圆睁的双眼根本控制不住扑簌簌往下落的泪水,她不断重复着老人的话,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二人抱头痛哭。
老人伸手颤颤巍巍地替她擦拭眼泪,“你的眼睛太像小婧了。”
“别哭,以后一切,有太爷爷在。”
她脑子里充满了疑惑,想要开口,却被余肃的眼神阻止。温孤俞冲余肃摆摆手,“小子,你出去吧,她该知道自己是谁。”
余肃眉间皱作一团,急切劝阻道:“外祖父!”
温孤俞置若罔闻,语气坚决,“她得知道她的身世,她有权利选择!”
余肃倔强地不肯离去。
“你娘,本名白婧,小字惟熙,是平阳王府的嫡小姐,是我平阳王的外孙女。”
曲霜姿还是搞不明白,“平阳王?”
余肃叹了口气,“外祖父,我来同她讲,你还是生歇息吧。”
他转头认真看向曲霜姿,被少女眼中炽热的渴求烫得心口一痛,“你面前的,是平阳王殿下,也是太长亲王,是陛下的叔公,他年轻时收养了个女儿,随平阳王妃姓白,名元意。”
“白元意与后来的骁勇少将军成亲,但依旧未有所出,意外收养了你的阿娘,几年后夫妇二人便被派去了边关打仗,全由平阳王和平阳王妃抚养白婧长大。”
“我也是自幼便识得了你阿娘,”男人脸上浮起一丝幸福的笑意,而后突然语气急转,“后来边关战事危急,你的祖父母便为国牺牲了。”余肃一顿,拳头紧攥得嘎嘣嘎嘣响。
曲霜姿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那后来呢?”
“我的……父亲呢?”
“还有我阿娘?怎么就……”曲霜姿呼吸急促,不知该如何继续发问。
“后来遭了变故,平阳王府落寞了,你阿娘被迫同我们分开了,”温孤俞开口回答,他看了看余肃,眼神意味深长,“我也不知道你父亲是谁,你阿娘从未提起过吗?”
曲霜姿茫然无措地摇头。
关于余叔叔和阿娘相识的故事,她好奇了十五年,最后却以这样的方式听到了。
这消息于曲霜姿而言可谓是石破天惊,她一时半刻无法消化得了。
温孤俞确实不知道余肃和白婧之间的细枝末节,更不知曲霜姿到底是谁的女儿,是那人的,还是余肃的。
而曲霜姿一张脸映入眼帘,俨然就是白婧和温孤昪的结合,将二人容貌的优势尽然吸取。
但事到如今,这个答案已经并不重要了,余肃已经认了曲霜姿为女儿,便是曲霜姿的父亲。
曲霜姿亦心知肚明,一个让所有人避而不谈,绝口不提的人,想来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颂之人。
此时此刻,她已经后悔开口询问了。
她惨淡一笑,“我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多的亲人。”
“好孩子,你受苦了,”温孤俞爱怜地看着少女,看着她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心中一阵绞痛,他紧紧握住曲霜姿的手,“你受苦了。”
屋外暮色四合,又有寒风大作,吹灭了江梅刚刚点燃的两支烛火,屋内变得昏暗一片。
余肃轻轻合上双眼,松了口气。
他心中惴惴不安,曲霜姿未来的路,恐怕会更坎坷艰险。待到平阳王离去,余肃想到那句“她有权利选择”,便突然下定了决心,“霜姿,你真的想知道,你的生父是谁吗?”
“哪怕知道答案后,一切都将天翻地覆。”
曲霜姿茫然无助地看向余肃,有些不解,她不理解余肃怎么又主动提起了这件事,但男人眼里的认真果决不假。
鬼使神差下,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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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审核完什么时候了,为了补偿大家,评论的宝宝都有红包【大修!】霜姿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第71章 喜欢与讨厌
沈霁明面色阴沉,不虞地睥睨着跪伏在地的马戏团一干人等,如今他们群龙无首,除了曲霜姿指认的一个,其余的为自保都咬定了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然而乐知还未找到,曲霜姿还卧床难起,他必须要找到案情的蛛丝马迹,以让那个小姑娘安心。他怒拍惊堂木,“说,你们作为玄英荣的亲信,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现在老实交代,还算你们戴罪立功!否则——”沈霁明拉长尾音,森森然道:“大刑伺候。”
长风得了示意,立刻举起手中烧红的铁烙,依稀亮起通红骇人的火光,几个小女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瘫软在地,忍不住低声呜咽。
“别怕,他们没有证据,不敢对咱们滥用私刑!”为首一个端庄镇定的蓝衣女子沉声开口,她话语清冷,说出的话似是定心丸,叫长风的恐吓失去了意义。
沈霁明面色凝重,此女子二十五六,气质不凡、临危而不乱,定不简单。且她说的确实不错,沈霁明虽不怕滥用私刑被罚,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伤了无辜之人。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心被曲霜姿感化,都有些优柔寡断了。
他咬咬牙,狠心欲下令。
谁料缄默不言的长风突然冷笑几声,“谁说我们不敢的,”他牵起诡异的笑容,调转烙铁的方向,径直朝自己的肩头烙去,沈霁明出言阻止,可他的动作实在太快。
滋滋的声音作响,浓烟发了疯似地窜出,空气中隐隐有烧焦的味道,在紧张压抑的环境中尤其明显,在场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长风痛得有些面目狰狞,但脸上可怖的笑容依旧不减,反而更加狂狷,“谁想下一个试试?”
长风慢悠悠地举起烙铁,逼近他们,红彤彤的烙铁在他们眼前打转儿,时而猛得贴近,只在咫尺之间,而长风却仿若无事人一般,好像他是在悠闲地端着杯茶水。
“我说、我全部都说!”终于有个小厮再忍受不住,哭喊着招认了。蓝衣女子皱眉看过去,却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无声叹了口气,兀自攥紧了衣袍。
长风立即把招认的男子提上前来,握拳拱手道:“大人。”
沈霁明冲他招招手,眼神古怪地看向他肩头烧焦的皮肉,“你快下去处理处理吧。”
“是。”
长风也真是心狠手辣的人物,对自己尚且如此,又是为了什么接近曲霜姿呢?沈霁明眯起眼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回神,“说,如实招供,不然……”他话还没说尽,地上的男子就已经边磕头边哭喊,“大人、大人我全说!”
“这些女的,全部都是玄英荣的姘头!”
此话一出,除蓝衣女子以外的姑娘都瑟缩着抽泣开来。
沈霁明心一惊,但并不表露出来,皱眉继续听着。
“那些男的,都帮着玄英荣绑架姑娘,还有后续的一些事情。”男子底气不足,心虚地瞥向马戏团的其他成员。
沈霁明嗤笑一声,“你呢,不是男的吗。”
男子立即谄媚道:“我这不是在向您戴罪立功嘛。”
“还有呢,新抓来的那个姑娘呢?”沈霁明追问道。
男子神色一变,眼神飘忽不定、四处游移、支支吾吾、不知所云。“快说!否则鞭刑伺候,”沈霁明猛得起身,飞快移步到他身前,巨大的威压冲着那男子扑面而来,“我最后问一次,那个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