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孤嘉宥和几个侍卫悠悠转醒,但仍有些人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怎么还不醒?”曲霜姿眉头紧锁,警惕地观望四周,“要不你们守着,我入梦去救她们。”
乐知和江梅都没醒,她二人呆在曲霜姿身边也算是锦衣玉食,都被府里和御察司众人当小姐似的对待,曲霜姿更是早就把她们视为姐妹。
眼下说不担心才是假的。
长风和沈霁明都不赞同曲霜姿以身犯险,但当务之急,确实是早点离开这个诡异的山岭。
“长风会武,就守在这里。”沈霁明指了指白术和另一个侍卫,“你们可愿随我入梦救人?”
曲霜姿了然,此时有温孤嘉宥在,如果有危险,沈霁明也不便使出真本领,反而束手束脚。曲霜姿一个也救不完这么多人,而沈霁明对乐知倒也算熟悉,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多谢你了。”入梦的危险不言自明,曲霜姿言简意赅地道谢。
曲霜姿猜测,乐知的幻境该是和那群人牙子,或者是马戏团有关,而江梅的幻境则是和她的童年有关。
“你们入梦危险重重,若是幻境的主人心志不坚,那你们极有可能会和其一起被压在幻境废墟之下。”
“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长风顿了顿,难以开口地皱皱眉,“可以杀了幻境主人,幻境应该会坍塌出一个出口。”
“但这些都是古书上的记载,我也没有太大把握。”
曲霜姿怔了怔,她敛眉低头看向脸色苍白,神情痛苦的乐知和江梅,她紧张地抓住沈霁明的衣袖。
沈霁明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
“我先去救江梅,你先撑着,我救完江梅来找你!”曲霜姿又看向长风和温孤嘉宥,“大家的安全就全靠殿下了。”
她拱手致谢。
事不宜迟,曲霜姿随即便用长风教的法子入了江梅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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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曲霜姿赶到时,江梅正崩溃地寻找着江桃的身影。这幻境还真是聪明,能够准确无误地寻到人心深处最薄弱的地方。
知晓刀子往何处扎最痛,知晓失去什么最让人无法承受。
曲霜姿紧紧抓住少女的双肩,“小梅,你清醒一点,你阿姐在盛京经营酒铺,这里不是现实!”
“你回到现实便能见到她了!”
“不、不……他们把我阿姐抓走了,他们会伤害我阿姐!我要保护她!”江梅使劲推开曲霜姿跑了出去。
曲霜姿追上去再次拦住她,“没人会伤害你阿姐的,小梅,你不要担心,咱们回到现实去,你相信我!”
江梅置若罔闻,一路乱撞乱闯,最后来到一条小溪前,照镜子般端祥起来。
曲霜姿正纳闷她这是做什么,却见少女掏出什么东西,飞快地往脸上划去。曲霜姿没来得及拦,只见江梅一张白净的面庞上多了条狰狞的伤口。
还好这里是幻境,但饶是如此,曲霜姿还是提心吊胆了一会儿。
江梅还要再划,被曲霜姿紧紧拽住了手腕,“你这是要干什么!”
“都是因为这张脸,一切的恶意、一切的灾难,都因为这张脸。”江梅失神喃喃道。
这番话让曲霜姿都愣在了原地。
江梅江桃两姐妹都生了副花一般的容颜,江梅尚且还小,但江桃——曲霜姿敢说在整个盛京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在曲霜姿心目中,除了曲婧的地位无法撼动,接下来就是江桃。
可是似乎这容颜,对于两个贫苦的姑娘来说,反而成了遭人觊觎的引线。
美人花容绝艳,有人说那是待人攀折;美人笑颜如玉,有人便是说那是勾人心弦。久而久之,美人反而不再是一个美好无暇的词,众人想起美人便都会想到一系列腌臜龌龊之词。
曲霜姿心疼地抱住江梅,“不是的,你们的美丽是上天赐予的珍宝。”
“我父母刚去的时候,我才刚懂事,那些个夜晚阿姐彻夜难眠,院墙里时常有翻进来的歹人,还好邻里帮忙。”
“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堪回首。”
“阿姐想要做生意,又不知受了多少轻薄无礼之言羞辱。”
江梅苦笑着看向曲霜姿,眼神中终于多了几分清明,“我要是悔了这幅皮囊,姐姐就不会再担心我,我也能尽心尽力地去守护她了。”
“不、不是的。”曲霜姿语气坚定地摇了摇头。
第80章 岭中黑衣人
“只是我们还不够强大,这世上的阻碍越大,我们才要越强大。”
“你姐姐现在已经做了酒家老板,雇几个店小二便成,她只管酿酒便是,这便是她强大了的表现。”
“更何况,你们姐妹俩如今有这么多的朋友,至少有我、乐知、长风、还有余叔叔,大家凝聚在一起才更强大,”曲霜姿轻轻抚摸女孩儿的头,“不必担心了。”
“等回去,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以后只要你想,什么天下第一仵作、第一女官、第一豪商,只要努力都能做到的。”
“我会帮你,也会保护你。”她斩钉截铁地许诺道,“咱们回到现实去,一切都在变好。”
“好。”江梅愣了很久,任由曲霜姿拉着她往光亮处走去。
朋友,她从前从没有朋友。
幼时的经历让她比别的孩子都格外成熟些,而那些小孩儿惯会听父母还有市井上的风言风语,学着大人的话来嘲笑江梅。
什么下贱胚子、勾人的烂货、迟早要被拉到楼离去卖笑、爬床攀附权贵……
直到如今,她们才能挺着腰板堂堂正正地做人,而走到这一步,就已经费了很多力气。
“外界的声音都是风,我们是树,枝叶颤动也好、花瓣飘落也罢,树根都要屹立不倒才是。”
“蚍蜉是无法撼动大树的。”
“若做不了大树呢?”江梅轻声问。
“那便做自己想做的,只要根扎得够深够扎实,亦没有人能撼动。”曲霜姿有些哭笑不得,但毕竟江梅还小,这一番话让曲霜姿想起来曾经和阿娘聊天时的情景。
“你刚才说的,不许骗我。”江梅突然停下,孩子气地嘟囔道。
“不骗你。”曲霜姿笑了笑,但语气很是认真。
“那我们拉钩吧,拉了钩就永远不能变啦。”江梅仰起小脸,伸出小拇指,曲霜姿一愣,这是她阿娘教过她的——拉钩许诺的方法。
如今阿娘去了,但她阿娘的影子还留在盛京。余肃全都同她讲了,衣料铺的人台、仵作用的工具、女子参加马球……这种种都是曲婧引起的风尚。
还有这拉钩。
曲霜姿笑得眼里泛起了泪花。
“好,拉了钩,便永远不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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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霜姿和江梅悠悠转醒,周边几人地紧张地注视着她们,见她们醒了这才松了口气。
曲霜姿一清醒过来就急切地寻找乐知和沈霁明的身影,见二人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终于脱力地瘫软回地上,“太好了。”
“大家都醒了?”
“都醒了,刚刚有几个人似乎是在找咱们,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沈霁明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深夜的山岭更是不好走,一行人摸黑前行,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曲霜姿和沈霁明走在最后头,她有些奇怪地观察他的神色,“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不只是因为那群贼寇吧。”
曲霜姿向来目光敏锐,可以说从一醒来开始就感觉到气氛十分诡异,乐知和沈霁明都板着一张脸,看着苦大仇深似的。
她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如今走出段路,心安了几分,方才下定决心问个究竟。沈霁明沉默半晌,深深地看着曲霜姿,“乐知……”
“乐知怎么了!可是你们在幻境中遇到了什么事?”曲霜姿心揪了起来,着急发问。
幻境里的事确实非同小可,沈霁明其实是想找个机会开口的,但却又有几分难以启齿,如今曲霜姿问了,他也不好再瞒。
“一时半会儿也许说不清楚,但乐知对你好像……”
少女还没来得及听到后半句,就听到身后传来破空之声,她忙推开沈霁明,一支箭矢穿过他们二人,牢牢地钉死在了树上。
此人箭术当真了得!
曲霜姿心一惊,知晓他们该是暴露了行踪,她咬牙脱下黑色的外袍,露出醒目的青衣,只留下一句“小心”,便奔着另一个方向扬长而去。
她这是想靠自己掩护他们离开。
沈霁明气极,奔到长风面前嘱咐几句,亦朝着曲霜姿的方向跑去。
曲霜姿故意跑得跌跌撞撞,一方面是真的对这环境不熟悉,另一方面也能靠着这样的身法避开后边的箭矢。
对面的贼寇技艺精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懂变通,配合不够默契,脚程有待提高——十几个人居然还追不上一个曲霜姿。
曲霜姿猜出他们是前朝遗留的旧党残军,居然还有胆子在此处割据一方、作威作福,背后定是有心之人将他们聚集起来,其用意必然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