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正在心中窃喜，自然而然地放松下了些警惕，她偶然回头观察敌情，却正好与一骑在马上的黑衣男人对上视野。
男人目光冰冷，其间阴狠险毒叫曲霜姿吃了一惊。更要命的是，那男人拉弓射箭的身姿俨然更甚于那些喽喽，曲霜姿暗叫不好。
不知是否是曲霜姿臆想出的，男人笑了笑，下一刻箭矢破空而来，在空中发出铮鸣。曲霜姿根本来不及闪躲，却也咬着牙没动，那箭矢竟带去她一缕发丝，猛地插进树干。
这才是真正的入木三分。
少女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刚才那箭显然是男人计算好了的，倘若她下意识往后退却，那箭矢就将分毫不差地射入她心口。
“该死，轻敌了。”曲霜姿咬牙低声道。
此人箭术几乎能与余肃一较高下！
黑衣人没料到少女有这样的胆魄，眯起眼再欲搭弓射箭，曲霜姿飞快观察四周，却不得不接受现实——她的速度再如何也快不过箭的速度，任她如何躲都怕是来不及了。
但等死不是她的作风。
她飞快奔跑起来，穿梭在枯树之间，任身后马蹄声和箭矢破空的声音不断响起，她都不回头看一眼。箭矢一次次落到她脚边，或是和她擦肩而过，几乎每一次都是毫厘之差，紧追着曲霜姿不放。
甚至一棵枯树直接被男人的箭劈开，摧枯拉朽地轰然倒地，激起满地的尘土。
难不成这人就是那群士兵的头目？
曲霜姿心里暗自猜测，稍一迟疑，身后箭矢铮鸣作响，少女咬紧牙关，心想大不了就让她领教领教这箭的厉害。
然而她这不过是自我安慰之言，要是真的被射中，恐怕会当即穿胸破膛而亡。
她只能机械地移动脚步，眼前都因为恐惧变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楚暗夜中的方向，她茫然无措、鲜少如此惊慌至极。
下一刻，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失重跌向不知何处。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曲霜姿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满脸忧虑的沈霁明。
“你怎么样了？”
曲霜姿耳边嗡嗡响，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一团浆糊似的，沈霁明重复发问几遍，她才听明白。
她眼前、耳边终于清明，“我们安全了？”
沈霁明松了口气，往外看了一眼，语气稍带迟疑，“也许吧。”
曲霜姿喘了几口粗气，脱力地靠在身后的土堆上。此处有灌木遮掩较为隐秘，看见的人都会以为这只是块普通的山地，外边又极为陡峭，那些人应该会顺理成章地以为曲霜姿滚落山崖了。
但是……少女皱眉，轻声开口：“那个为首的黑衣男人来历不简单，他会不会猜到咱们在这儿？”
沈霁明看着满脸疲累的曲霜姿，没有应声，只是心疼地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曲霜姿身上原本的鲜艳衣裳现下已经变得灰蒙蒙的，沾染上了泥土，几处精美的绣花都破了洞，钓着几条杂草似的丝线，看着可怜极了。
只是曲霜姿本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沈霁明，你说大家现在如何了？应该安全吧？”
“应该吧。”
曲霜姿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但注意力全都放在外界的风吹草动上，直到沈霁明脱下自己的外袍要往她身上盖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冷吗。”男人不顾她阻拦，将自己的外袍盖了上去。
“这话应该我问你，”曲霜姿皱了皱眉，她盯着男人身上单薄的衣物震惊道：“宫里应该不会少了你的俸禄吧，你这衣服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若是说曲霜姿的衣服破损还有理由可以解释，那么堂堂御察司副司主、邵辰的大殿下这身好几个补丁的里衣又是怎么回事！？
沈霁明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以副什么模样站在少女面前，他面露尴尬地转过身去。
曲霜姿见他不答，于是不再问。
夜色沉寂，这土洞中只有二人的呼吸声。
“要不一起盖吧，两个人挨得近些也好取暖。”曲霜姿轻声道，这深山老林的，若是生火取暖实在太过显眼，保不齐身子还没暖，抓他们的人就先来了。
曲霜姿盖着沈霁明的外袍，心里当真是过意不去。
“男女授受不亲。”沈霁明干巴巴道。
“你不说，我不说，事情过后咱们就当没发生，又有谁知道咱们亲没亲？”曲霜姿此刻心绪平静了些，嘴快地开始插科打诨起来，二人相对无言，齐刷刷地红了脸。
曲霜姿别过头，闷声道：“别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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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爪]大家晚上好呀～
第81章 霜姿的秘密
当灌木丛之间透出微茫的晨光时，他们二人动身了。想来那群士兵折腾了半个晚上，如今也该回去休憩了，加之他们体力消耗太多，只能这般狼狈地逃出山岭。
否则按曲霜姿的性子，势必要先探察番敌情的。
他们一路上逃离地实在太过顺利，以至于真正下山的时候，曲霜姿还恍惚地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场奇梦。
二人朝着入城的方向走去，不久便与大部队会合了。
“你们没事儿吧！？”曲霜姿飞快跑过去，拉着众人翻过来覆过去地检查。
“曲大人可曾受伤？”温孤嘉宥忧心忡忡地站了出来，他面露责怪道：“以后莫要这般冲动，你万一有个好歹，我该……”
他声音顿了顿，很快察觉到众人奇怪的目光，忙不迭继续道：“我该怎么向陛下交代、怎么向余大人交代。”温孤嘉宥失去往日里皇子气定神闲，这份担忧实在难得。
但曲霜姿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自从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就更加无法面对温孤皇室之人了。除了那倒霉爹温孤昪，便尤其是大皇子和二皇子，曲霜姿总会猝不及防地发现自己容貌与他们各处或多或少的相似。
这份相似叫曲霜姿总是五味杂陈，一边为着这容貌而感到惭愧与痛苦，一边又时刻担忧着会有旁人看出端倪。
偏偏这古怪的心情还无法与人言说。
曲霜姿苦笑着叹了口气，“我没事，大殿下您放心吧。”
众人商讨了一番接下来的安排。温孤嘉宥认为山上匪寇非同小可，需快马加鞭报于陛下。曲霜姿当然是不赞成的，用了“不可打草惊蛇”的话术方才勉强拦下。
正说着，曲霜姿见沈霁明与白术在一旁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好奇地走了过去。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面前的沈霁明毫无征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幸好白术离得近，及时揽住他。
曲霜姿手忙脚乱地上前，“这是怎么了？”
一瞬间无数个可能在她心中奔腾而过，她将男人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检查是否有什么未发现的伤口，而后才慢半拍地感受到男人身体的滚烫。
发热了……
少女皱了皱眉，昨夜这人无论如何都不肯和她一起取暖，一直到他累得睡过去时，曲霜姿才有机会把衣服披在男人身上。
只是没一会儿，沈霁明便醒了，外袍就又被送了回去。
“咱们快进城，先找个客栈住下吧。”曲霜姿帮着白术把沈霁明搀扶进了马车，随即很快上马奔驰而去，“我先去找郎中！”
—
沈霁明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虚弱，昨夜他也并未感觉有多冷。但事实是，这次高热成了他多年以来最严重的一场病。
纵使曲霜姿为他找了奉州最好的郎中，还时常守在他身边照顾，他还是稀里糊涂地躺了两天才能起来。
而众人一时间也想不到如何应对此法，便安静蛰伏下来，观察情况、静待时机。
“咳咳咳。”榻上的男人发出一声声呛咳。
曲霜姿适时地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嘴边。
沈霁明还没习惯被人这样照顾，自他来到大安后，便不敢再生病，小病都忍着自愈，大病就只能熬过去。若是哪位皇族贵人看不过眼了，便派个御医送点药，总归是没让他死在异国深宫。
他微微偏过头，用气声虚弱道：“我自己来。”
曲霜姿强硬地将杯壁抵在他唇边，“喝吧，别再逞强了。”她态度坚毅，男人也只得乖乖饮下。
不知是否是生病的缘故，沈霁明的两颊都染上了红色，居然要比平时显得可爱、亲和许多。曲霜姿看着他笑，莫名生出了想要逗弄他的意思，“你昨天在幻境中看到我了，是也不是？”
“是不是我变成大魔头追着你跑啊？”她用玩笑的语气道。
沈霁明听罢又咳了几声，忙生硬地转了话题，“奉州城内可有异样？你们探查的怎么样了？”
曲霜姿扁扁嘴，泄气一般地嘟囔道：“目前看来，奉州百姓是真的不敢靠近大山，但如此一来，他们的水产和渔业反而被发展起来。”
“只是一片大湖哪里养活得起这全州人，”少女重重叹了口气，“这城中秩序混乱、乞丐遍地，民生凋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