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曲霜姿见到的那个曹将军和眼前的这位对不上号。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落到慕光明耳朵里,几乎叫他站都站不稳,若不是沈霁明上前一步让他安心了几分,否则他怕是要当场露出破绽。
“小的愚笨,听不懂将军的话为何意。”
“昨夜我巡逻之时,难道不是你陪在吴将军身旁吗?”曹志半步不肯退却,紧盯着慕光明不放,目光有如猛兽看中猎物一般犀利。
还好慕光明早就想好了说辞,“昨夜吴将军心情不佳,就让小的早些回去,小的怕惹吴将军烦心只好听从。”
“今日只觉不妥,所以想来向吴将军谢罪。”
“哦?那你身后这位是。”曹志的目光落到了沈霁明身上,他一眼看出此人并非常人,还觉得有些眼熟。
慕光明忙把先前的话术精进了一下,“吴将军总说身边缺个得力的人,我见新兵里这人有习武的资质,便借着谢罪把此人带来,希望吴将军能宽心几分。”
他鞠躬补充道:“当然,如果曹将军也喜欢,那献给您也是一样。”
“那让我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习武的资质!”话音未落,曹志伸手扑向沈霁明,慕光明武艺不精,只好退避三舍。
不枉沈霁明装了十几年的废柴,他惊呼一声将军,连退好几步,他看出曹志并没有使出全力,也没有想取自己性命的意思,于是闪躲几番后生生挨了一击,重重摔到地上,拼命呛咳起来。
他一边倒地痛苦呻吟,一边感慨曲霜姿真是个好榜样,与其相处如此之久,自己的演技也精湛了许多,简直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有习武的资质,但并不懂武的人物形象。
曹志皱皱眉,不虞地想要离开,却听有守卫高呼,“有刺客潜入军营!军师遇袭!”
地上的沈霁明顿感不妙,他与不知所措的慕光明相视一眼,而吴将军脸色更是大变,再顾不得他们,立即飞身赶了过去。
沈霁明飞快站起,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模样。
“您您您……没事吧?”慕光明结结巴巴道。
沈副司主大手一挥,直言不讳,“装的。”
那头打斗之声愈演愈烈,沈霁明拍拍慕光明的肩,冷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快走,就在士兵扎驻处不远,奉州的百姓就守在那里,你带着有武器的等候发令,上来相助。”
“在接收到命令以前不得轻举妄动,听懂了吗?”
慕光明下意识点头,眼看着沈霁明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他狂甩“装满浆糊”的脑袋,根本反应不过来什么奉州百姓,只知道要抬脚快跑。
他努力理清思绪,咬牙以最快的速度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沈霁明猜的没错,那守卫所言之人正是曲霜姿。
他赶到时,曲霜姿浑身湿漉漉的,身上盔甲不知去了何处,她女子的身份已经暴露,身上几处挂彩,狼狈被压在第三位将军王昆禹的长枪之下。
少女脸上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血迹,她拼命挣扎着,但周遭守卫重重,方才她以一敌十已经十分吃力,如今使尽浑身力气与之对抗都无济于事。
沈霁明再不加掩饰,飞身上前帮忙,他用剑格挡住朝他飞来的几箭,卯足了劲儿向王昆禹捅去。
他一面闪躲,一面进攻,速度迅猛、招招阴狠,不要命地直冲姓王的要害而来。
王昆禹急急避开,大喝道:“你是何人?敢在老子面前英雄救美、装腔作势!?”
趁此机会,沈霁明伸手拽起了少女,“没事吧?”
曲霜姿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粗喘几口气,摇了摇头。来不及再停歇半刻,二人持剑一齐攻向王昆禹。
身后暗箭难防,曲霜姿有无盔甲护身,几次差点中伤,沈霁明再忍受不了,将少女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他们攻势不敢有半点懈怠,曲霜姿沙哑着嗓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就算侥幸杀了姓王的,也还有曹将军,还有众多士兵。”
“这里的精兵可不同于那些半吊子,我们必须想办法跑。”
曲霜姿绕出沈霁明身前的遮挡,她转靠住男人的后背,朝着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挥砍,“把后背交给我。”
曲沈二人配合极佳,不断转换着位子,打得王昆禹根本反应不过来,战况愈加复杂,王昆禹明显招架不住二人的攻势,那些箭矢都险些撞到他身上来。
身后的士兵终于不敢再放箭了,只得向曹将军投去求助的目光。
曹志屏息凝神,咬牙搭弓却迟迟不肯松手放箭。
二人合力砍伤了王昆禹,借此机会突出重围跃入深林。
“追!那刺客杀死了军师,定要将她活捉回来千刀万剐!”
曲霜姿和沈霁明相互扶持着在山林中狂奔,身边脚下不时有乱箭飞来,二人刚刚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现下躲避得极其难看落魄。
“还跑得动吗?”沈霁明担忧地看向少女。
“我没事、你放心!”曲霜姿语气坚毅,脚下动作飞快,还分出神来听身后的动静,及时纵身跃起躲过一支飞箭。
“你身上的血迹?”男人还是不放心,忧心忡忡地问。
“大部分都是那个狗军师的。”曲霜姿咬牙切齿道。
事发的太过突然,沈霁明不明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信这仅仅是因为少女的冲动。
耳畔不时有箭携风呼啸而过,周遭树叶沙沙乱响,山野中不少生灵受惊,惊慌失措地尖叫逃窜。
混乱中,只听曲霜姿狠厉决绝地一字一句道:“他该死!”
第92章 擒贼先擒王
曲霜姿并不是一入敌营就被发现的,褪去笨重盔甲的她反而更容易隐匿身影,只是浑身湿透拖慢了她的行动。
她小心潜伏,但身上水渍还是害得她差点被发现。千钧一发之时,她闪身躲到了一个营帐里,没想到瞎猫碰到死耗子,她居然误打误撞地进到了军师的营帐。
“军师现在不在帐内,兄弟们都被派去寻找吴将军,你们都给我仔细着点,守好军营。”
看着眼前被称作是军师营帐的地方,少女傻了眼,陷入怀疑。
营帐外观普通,内里陈设除了更完备些与那些普通士兵的营帐也没什么不同,唯一醒目惹眼的便是一个巨大的藏柜,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玩物。
曲霜姿从前没见过军师这类人,就听过阿娘的故事里有位诸葛亮,羽扇翻飞、儒雅随和,她想象中军师的住所,该是有重兵把守、挂着巨大的堪舆图、几本兵书堆在桌面上……
可眼前情形更像是一个古董行。
她当真找对地方了吗?
少女举起刀架上一把匕首,皱眉细细抚摸着,这工艺怎么和她的长绝差不多,竟像是大安宫廷工匠的作品。她放下匕首,又转向一边的花瓶,也是这样眼熟,好像差不多的见过许多次。
“军师,人咱们不找了吗?”有雄厚的男声远远传来,曲霜姿忙躲到木柜后面的狭窄空间。
一阵脚步声和帘帐翻动的声音响起。少女竖起耳朵,听出进来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人便是今晨操练他们的王昆禹。
“如今奉州混乱、大事在即,他此时闹失踪,无外乎两个缘由。”微带着散漫的声音一顿,似乎是长呷了口茶,随后再次缓缓开口:“他叛逃了。”
“或是——”
“他死了。”
王昆禹明显愣住,支支吾吾半晌,陷入久久的沉默当中。
“我倒希望他是叛逃了。”军师又道,他语气转得更为轻松,仿佛吴通的去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如今谈论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岂敢叛逃!他若叛逃,我便提枪上马,取了他的狗命来。”
对方该是无语了一瞬,连着曲霜姿都感到无话可说,常说习武之人都是直性子,但也不必直到这个份儿上,连人家的言外之意也听不出来。
叛逃便叛逃,他一人无法掀风作浪。
但若是死了,那军营内部恐怕就出了奸细,少不了恐慌和内乱,再往坏处想,也许他们已经是人家的螳螂了。
“他祖辈不过是大将军收养的义子,现在居然还有脸面说自己是吴家人,与我称兄道弟。”军师不屑地冷笑一声。
另一人终于开口接话,“是,他不过是酒囊饭袋罢了,走了也好,不会妨碍咱们的大计。”
“那……一切照旧吗?”王昆禹疑惑发问。
“得提前,趁着奉州大乱尽快把事情办成了。至于奉州百姓,无所谓,咱们攻下这块地才最重要。”
好一句轻飘飘的无所谓。
曲霜姿气得发抖,她僵直在原地苦思,却越想越不对劲,这营帐内不合时宜的物什——难不成这一切当真是温孤皇室授意吗?
那和他们一同来到奉州的温孤嘉宥,是不是也……
“那那边……”王昆禹欲言又止。
军师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因为眼前的利益不谋而合,到头来还需分道扬镳,嘱咐咱们的事咱们做便是,至于之后并且由不得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