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霜姿不知道这句话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含义。
但她知道此人万不可留,她想起阿娘曾讲给自己的“擒贼先擒王”,她握紧手中佩剑随时准备冲出去。
军师一声令下,给二人吩咐了差事。
营帐重归安静,军师慢悠悠地哼着小曲儿,一步步走到了藏柜前。
“真美啊,”男人感慨道,他的声音愈加贪婪,“再过几日,全奉州的珍宝都会被我收入囊中,我便此处富甲一方,再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
“说不准,这大安的江山也——”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得有如鬼魅,激起曲霜姿一身汗毛。
少女再按捺不住,忍不得他继续做什么春秋大梦,脚底借力腾空而起,一脚踹倒了藏柜。巨大的木柜应声倒地,上面的瓷器宝物散落一地,该碎的全都碎得七零八落。
那军师根本反应不及,半个身子被压在柜子下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宝贝沦为废品,他眼睛通红瞪向立在柜身上的曲霜姿,他吃力怒吼道:“你是何人?”
在他呼救之前,曲霜姿的剑抵在了他的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痕。
曲霜姿咬牙切齿地笑骂:“取你狗命的人。”
她并无任何犹豫,一剑了了他的性命,心中只道不解恨。然而外边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喊了几句军师后未得到回应,便擅作主张冲了进来。
曲霜姿就躲在营帐帐帘旁,帘帐一开就飞身逃离。
但士兵数量较多,她一时难以脱身,她更未料到那王昆禹听到动静折而复返,便有了沈霁明赶来看到的那一幕。
二人奔走在山野当中,沈霁明温言安慰:“你杀了他们的主心骨,军营必将大乱,他们乱,对我们而言就越有利。”
正说着,他脚下误触了什么开关。
一瞬间两侧树林箭雨齐齐向他们袭来,二人用剑回挡,曲霜姿踩着箭矢跃起闪躲,但还是或多或少地受了伤。
铮鸣作响间,身后士兵也逼近了。
“真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曲霜姿拉着沈霁明四处躲避,形容狼狈地窜逃。
沈霁明看出曲霜姿的顾虑,“你还是怕会伤及无辜百姓?”
“可以你我之力根本没办法对抗这么多士兵,仅仅是这些追兵都如此棘手,那边还有半个山头的敌人呢!”
曲霜姿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终于松口,改换了逃离的方向,“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如遇危险,带他们先撤。”
沈霁明没吭声。
又是一支箭从二人中间穿过,带去男人一缕发丝。
下支箭接踵而至,雄厚有力、精准迅疾,直冲着沈霁明命门飞来。
曲霜姿咬牙回头,这射箭之人果然是曹志!曲霜姿犹记得初次交手时的胆战心惊,她暗叫不好,卯足了劲儿推开沈霁明,替男人挡了一箭。
她肩头被射穿之际,居然远远地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丝错愕。
幸好有沈霁明扶住她,否则这一箭之强劲恐怕能让她狠狠撞到树上。
她抬箭砍去箭杆,嘴角沁出血迹,“快走!”
沈霁明面上痛苦难掩,看到眼前的人受伤,他恨不得立刻撇下所有冲上去和那人对峙。
但理智告诉他不行,沈霁明打横抱起少女,加快了步伐。
怀里的人拼命忍耐,喉咙中却还是难忍的溢出呻吟,沈霁明只觉怀中的人太轻太瘦,像是随时要飘走似的。
他再等不了半刻,吹响了约定好的口哨。
曲霜姿皱眉,“我没事,快放我下来,不要让他们看到我这幅模样。”
只是她左臂已经无法抬起,曲霜姿被沈霁明放了下来,一边继续赶去与大部队会合,一边若有所思地控制自己的左臂。
依旧疼痛难忍无法动弹,曲霜姿恨铁不成钢,哪怕额头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逼迫自己抬起臂膀。
沈霁明急忙握住她的手,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一会儿我们先救下被逼迫上山的百姓,尽可能地先逃下山,若是有官兵,想来也不会光明正大地残害百姓。”
“那这山上的士兵呢?”沈霁明眉毛紧攥,“曹志和王昆禹可不好对付。”
“看来咱们不得不做黄雀了。”曲霜姿肃然道。
第93章 无尽独木桥
沈霁明的口哨声之后,此起彼伏的竹哨声响起,曲沈二人加速脚步,终于赶在敌军躁动之前与大部队会合。
慕光明想来是见到乡亲们后太过激动,整个眼眶都红彤彤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位大人,咱们当真能剿灭这些匪寇,为这么多枉死的乡亲们复仇吗?”慕光明皱着眉,眼见有敌方的箭矢不断飞来,百姓们都有些惊慌失措,他又急忙问道:“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你了解这里的地形,先带着这批年轻人去救人,然后就往山下跑,懂了吗?”肩上伤口已然麻木,只有丝丝疼痛缓缓入骨,曲霜姿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曲大人?”慕光明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她。
曲霜姿抬手,“无事,你带着他们回家,一切以你们的安危为重。”
趁着敌方大部队还没有到来,曲霜姿和沈霁明拼命杀出一条路,掩护百姓们前往关押青年男女的地方。
一片混乱中,曲霜姿看到刘二郎的影子,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飞檐走壁来到高处,高声喝道:“所有奉州的青年才俊,看清你们的敌人是谁!”
又有箭擦着她的身体而过,她一面闪躲,一面继续高呼:“你们是奉州的百姓!是大安的子民!”
“你们刀剑相向的是自己邻里、长辈、朋友也许还有心上人,我知你们身不由己,又或者被眼下的生活蒙蔽双眼,但现在反抗为时不晚!”
“我们是御察司副司主,这山下还有当朝大皇子坐阵,你们又有什么顾虑!”
“往日生活平淡,而如今却有机会举起武器,男子汉大丈夫,合该为家人、为奉州、为大安扫除奸邪!”
陆陆续续有人反水倒戈,只是实在难分敌友,战局无比混乱。
刘二郎好不容易火急火燎地挤到曲霜姿跟前,曲霜姿忙问他,“你瞧瞧还有多少奉州子弟不肯反水?”
少年眉头紧锁,“只怕他们铁了心地不愿意回奉州了。”
“他们有的被迫杀过自己的同乡,有的在奉州生活之时就穷苦难挨,对官府、对大安都已经失望。”
曲霜姿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只是这话真正落在耳朵里,她的心就连着五脏六腑,空了一瞬,发了虚地疼着。
“小心!”沈霁明退到少女身边,险险打落几支冲她飞来的箭,他凑近曲霜姿耳朵低语,“无需多言,反水的士兵已经足够多了,现在后山的精兵也都赶到,却还不见那两个将军的身影。”
“敌在暗,我们在明,情况对我们不利啊。”
曲霜姿却还是不肯,她摇了摇头,眼里依旧闪着坚毅果决的光。
叛国的罪责,不是这些普通的年轻小伙子能承担起的,如若执迷不悟,那未来便注定是走不出的独木桥,摇摇摆摆,性命垂危。
她正要再开口,王昆禹突然从草丛中暴跳而起,提着长枪直冲着曲霜姿而来。曲霜姿立刻提剑回挡,谁知那剑实在是太脆弱不堪,又或是王昆禹的长枪太过强悍。
交手之际,二者相撞,发出尖锐的鸣声。曲霜姿抵不住、接连后退,沈霁明飞身而来,提剑刺向男人腹部,王昆禹转身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曲霜姿手里的剑也彻底支撑不住,登时四分五裂。
眼看沈霁明和王昆禹吃力地对抗,手中佩剑同样岌岌可危,曲霜姿毫不迟疑掏出怀中匕首飞身扑了上去。
然而匕首太短,曲霜姿根本近不了男人的身,再加上左臂难以使力而又疼痛难忍,她奋力攻击,却好像是刀刀刺到了棉花上。
王昆禹发出沙哑的嘲笑声,更惹得曲霜姿心神不宁。
“哎哎,曲大人!”刘二郎东窜西逃着,他见曲霜姿看向自己,居然将自己防身用的长刀扔给了曲霜姿。
曲霜姿直截了当扔了匕首,原地跳起、伸手接住长刀。这长刀倒也趁手得很,和匕首相似,且弥补了匕首短小的缺失。少女勾起嘴角,配合沈霁明的攻势,她快速游蹿,王昆禹根本伤不着她一根头发丝,不多时曲霜姿就刺伤了王昆禹的臂膀,和沈霁明一齐将他打得节节败退。
“你现在归降还来得及,吴通和吴瀚都已死,你还不快束手就擒!”曲霜姿出言劝告。
谁料王昆禹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是暴怒而起,沈霁明躲闪不及,居然叫他刺伤了。
曲霜姿赶忙扶住他,“怎么样了?”
沈霁明咬牙,“无妨。”
“我最讨厌你们大安人,一个个念经似的,我爷爷就死在你们的鬼话连篇里,他死前都不肯归降,如今又让我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