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王昆禹啐了一口，大骂道。
“你若不残害百姓，又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难道大安的百姓不是百姓，难道和你们前朝的百姓有什么区别！？”曲霜姿怒声回应，手下再不留情，“如果你老实本分，大安岂会不容你？谁又会逼你归降！？”
她连声质问，把王昆禹问得头脑发懵，居然又败落下风。
王昆禹暴跳如雷，索性不再听任何人说的任何话，一味地挑起长枪，把周围几个想要上前帮忙的士兵都掀翻在地，简直是杀红了眼。
曲霜姿这才真正领悟了“无需多言”四个字的含义。
她该说的已经说尽了，剩下的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她不过一个御察司副司主，又不是什么神仙下凡普度众生。
这样想着，她心里少了些许负担，愈加卖力朝王昆禹的要害刺去。
只是她越想越不对劲，王昆禹和他们纠缠良久，曹志却迟迟不肯现身，再回忆起先前那人对曲霜姿的诡异态度。曹志极有可能就是想要避开她，那么慕光明那边就危险了。
“沈霁明！他们恐怕也是兵分两路。”
沈霁明霎时间也被点醒，“那你快赶过去，这里交给我。”
少女不放心地看着此间形势，王昆禹身强体壮、精通武艺，恐怕是近战远战都擅长。现下沈霁明也已经受伤，又怎么可能抵过王昆禹呢？
“放心，交给我。”
突然一人从天而降，加入了混战当中。
曲霜姿和沈霁明皆是眼前一亮，“白术？你怎么在这？”
少女瞪大眼睛，她想起来了，长风等人被围困客栈之时，好像确实没看见白术的身影。
“我好不容易才躲过追兵，找到这里。”
曲霜姿这才松了口气，但心上重石却压得愈沉，她知道这也就意味着长风、乐知、江梅还都在敌人手里，还有那个如今不是是敌是友的温孤嘉宥。
事不宜迟，曲霜姿不敢深想，她腾空而起就要离开。
想要追上来的王昆禹大喝一声，却被沈霁明和白术牢牢地堵了回去。沈霁明招招直逼他要害，动作迅疾如行云流水，“想追她，想过我这关！”
曲霜姿凭借记忆一路追上大部队，果然就像她猜测的那样，慕光明他们虽已救出被困在石窟里的男女，但却遭到了曹志及其手下一小批军队的攻击。
大概二十余人，全都是精兵，此时他们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的人们。箭雨纷纷而下，鲜血染红地面，溅到了树木刚刚生出的新叶上，毫不留情。
曲霜姿气红了眼。
她飞身几步踏上树梢，趁着几个士兵不备，将他们全部踹到了树下。
少女身法灵巧，在昏黄庞大的落日之下起起落落，竟然没有一支箭能近得了她的身。她将速度提到极致，只是脚尖轻踩枝丫就能迅捷移动，这些士兵根本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影，接连摔下树去。
但终究是寡不敌众，曲霜姿体力有限，她只是稍稍迟疑停顿，瞬息万变间，余下士兵的箭就都齐刷刷对准了她一个人。
她咬牙暗道不好。
第94章 何必曾相识
横竖不过是被射成筛子罢了，曲霜姿瞥向树下，奉州百姓已经逃出一段距离，她的心也就踏实了几分。
“跑！千万不要停下。”她高声嘱咐，心底做好下一刻就被万箭穿心的打算。
但想象中的痛苦迟迟没有到来。
“你们去追，不许放走任何一人，此人就交给我对付。”仍旧裹着黑袍的曹志冷声下令，余下十几人立马跳下树追击。
曲霜姿不假思索地就要追上去，曹志却也步步紧追追着她不放。
男人拦在少女身前，态度强硬、语气却算不得凶狠，“我不杀你，你走吧。”
“你不杀我？”曲霜姿挑挑眉，试图举起自己的左臂，疼痛使她作罢，她冷哼一声，“那我这左臂是谁射穿的。”
她不直视曹志，目光落在他身后缓缓垂下天幕的日头，“你们的路走到头了。”
曹志痛苦地阖上双眼，“我只放过你一次。”
曲霜姿置若罔闻，只是抓住机会赶着救援。
她回到地面，随手捡起一把弓，然后用更快的速度在树上飞蹿。她立于高处，强撑左臂握住弓，她拉弓射箭，以同样的方式回敬那些士兵。
以她目光的敏锐，瞄准本不是什么问题，可左臂难以控制，她的体力也早就不支，根本无法直取他们的性命。顶多是射伤他们，或是阻碍他们行动罢了。
而曹志赶过来也不过须臾之间，很快就和她较上劲儿，凡是曲霜姿射出的箭，通通被他以一箭撞偏。
曲霜姿的左臂不住颤抖，根本再无法瞄准底下的人。可她目光所及，一名女子腹背受敌，顷刻就要惨遭毒手。曲霜姿拼命举起左臂，为以防曹志再射箭阻止，她努力调整弓箭方向，竟真的成功救下女子。
来自强者的气压瞬间逼近，曲霜姿的耳朵捕捉到风吹草动之声。她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支箭瞬间来到眼前，极为精准地射中弓体。
她手里这把弓即刻崩裂，在她手里炸开，震得她左臂彻底脱力，使不上半分力气。
曹志站在她面前不远处，依旧保持着持弓的姿态，曲霜姿皱眉与他对视。两道坚毅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是能铁剑相撞要炸出火花来般。
曲霜姿心下明了，这就是对她的警告，而曹志也绝不会让步。
可她怎么肯服输示弱，怎么肯看着奉州的百姓遭到屠戮……而曹志，理应是同样一份心情。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哪怕曹志至少虚长她十几岁，但若是太平年间街头相遇，单凭这份勇毅决绝，又如何不算是知己难得。
可惜，眼下情形不允许他们惺惺相惜。
曲霜姿不知道曹志几番对自己手下留情的缘由谓何。他射艺精绝，现下看来轻功之术也毫不逊色于曲霜姿，其他方面曲霜姿更为欠缺，只怕要与曹志天壤地别。
想要取她区区性命，不过是多花些时间的事。
怎么办……
曲霜姿内心挣扎，她疑惑地看向曹志，而曹志也读懂了她的目光。
半晌，男人轻声回应：“你和你阿娘很像。”
原来如此，曲霜姿心下一惊，但却还是意料之中。
她苦笑几声，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如何。
没想到，她的阿娘，事到如今仍在庇护自己。
“你识得我阿娘。”曲霜姿无力地看着百姓逃窜，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曹志点头，但坚毅的目光渗漏出疑惑，“但也不完全像，所以我花了些力气才认出你。”
曲霜姿不合时宜地想知道更多关于阿娘的事，更想问他到底是如何认出自己的，毕竟单从外貌来讲，她还像了最不想像的那位。
“你既是她的孩子，我就多劝你一句。”
“勿要再做朝廷的爪牙，离盛京、离温孤皇室越远越好。”
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曲婧是大安贵妃，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温孤昪。
曲霜姿冷静自若道：“温孤皇室怎么了？”
“大安的世家难道不也是恶毒到极致吗？若是没有温孤皇室，这大安恐怕早已彻底沦为世家的酒池肉林。”
忽有马蹄声传来，曲霜姿下意识看了过去，竟是长风带人来了。曹志攥紧眉头，神色中流露出不可思议，曲霜姿捕捉到这一瞬的表情，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曹志等人定是与官府谋划好了要关着长风一干人。
而如今长风却出现在这里，那么奉州官府恐怕亦生了变。
两匹人马缠斗在一处，但长风带的人却不比训练有素的精兵，再加上一方面还要护着奉州的百姓，对曹志一方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温孤昪人面兽心、为巩固皇权不惜……”他继续说道。话还未说完，突然从树下窜出一支箭，幸亏他躲得及时。
突生变故，二人齐齐看向箭矢冲来的方向。
射箭之人居然是温孤嘉宥！他竟然还带来了更多的官兵。
曹志顿时脸色大变，即刻飞身下树加入战斗，身影很快隐匿在人群中。
曲霜姿也回到地面，俯身拱手道：“大殿下。”
“霜姿，你没事吧。”温孤嘉宥跳下马来，见她身上布满鲜血，居然眼眶都红了。
男人上前一步，将曲霜姿拢在怀里，“是我来迟了。”
“我被他们囚禁，今日他们守卫松懈，我想定是山上有变，就找机会出来，还救出了长风他们。”
“怪我，我竟真的没想到他们有异心。”
“若是我早做防备，便不会……”他喉头一时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曲霜姿慢半拍地摇摇头，局势扭转速度之快让她心生茫然。看到温孤嘉宥时，她竟还害怕那些官兵是来帮曹志的，如今见男人火急火燎的担忧模样，方知是自己听风就是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