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梅回庄家中简单收拾了下细软,白无在温梅的帮助下换回自己的衣服,顺手抓了点吃的,乌砚也换上一套干净衣裳,几人一同离开桃花村。
一走出村口,就有一陌生男子横尸桃树下。
那人脸上有条长长的疤痕。
温梅惊吓着躲到乌砚身后,白无扫过一眼,“是那日被山鬼吃掉阳火的人,离开鬼咒的影响,时间恢复正常,自会死去。”
“师父,你说这人真的是作恶多端的人吗?那为何山贼盘踞此地多年,为何山鬼没有惩罚他们?”
白无俯在乌砚的背上,长叹一口气,“回去一问便知。”
她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乌砚,一开始我们都认定厉鬼就藏在正院,我也当着你的面走进正院,你是怎么想到要用追祟阵去查厉鬼所在的?”
“因为我等不到你出来,就爬上正院的屋顶,看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庭院中画着传送阵,想到厉鬼必是将你转移到他真正的藏身处,就试着用了追祟阵。”
眼前正是乌砚的脑袋,白无顺势就轻抚了下他的头,“乌砚,你不仅聪慧,还有一颗无畏探索的心,为师很欣慰。”
乌砚的耳根微微泛红。
白无发现了,“你是不是累了?我现在好些了,可以自己走。”
乌砚没有回答,径直往来时的路走去,刚穿过草丛,温梅就疑惑不解,指向旁边的平整小路。
“出村的路在那边。”
温梅当年嫁入桃花村走的是外人进村的路,她趴在轿窗旁偷瞄着,就记下了路线,到现在都不曾忘。
她曾想着,哪天回家时要走这条路的,没想到一晃十六年,再要见到娘亲时,却情怯了。
走近山间小屋,温梅踌躇了许久,才敢进去。
相别多年的人再见,在泣声中互诉,温梅像个孩子那般俯身在崔氏的怀里。
原来温梅她爹前阵子去世,崔氏在家不受待见,想来寻求温梅相助,这会儿才知道温梅遭遇了什么,疼惜着。
白无听着屋内逐渐变小的哭声,两人做得了鲜花饼和女红,在云山镇谋生不成问题。
“师父,我们送她们到离这最近的云山镇吧。”
乌砚的想法和白无不谋而合,她笑了,“好啊,把他解决了就去。”
山鬼不明所以,双手上的大眼略显无辜,“大师,我听从您的吩咐,护好了屋中之人,又是何罪之有?”
白无坐在台阶上,示意乌砚疗伤,他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右袖口,露出一道道伤痕,连山鬼都意外地多看两眼。
乌砚细心地拿清水帮她冲洗掉伤口,拿了温梅路上给的干净帕子,将水珠沾去,用上裴雪涧给的伤药,再拿碎布绑好。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且轻柔,白无全程连眼睛都不眨,就盯着山鬼。
“山鬼,你听好了,我们刚从桃花村出来。”
话刚落音,山鬼的魂纵飞起,扑至白无面前,双手各朝她和乌砚的头上抓去。
咻地一声,两张驱邪符各贴在山鬼的两只手心上,紧覆盖住他手心里的眼睛,惊得他吱呀乱叫,连连向后退。
乌砚还保持着手夹黄符的姿势,早在他为白无上好药时,就抽出了黄符,是山鬼一心想趁人之危,疏忽了他的动作。
白无满意地看着包扎完好的右手,“说吧,为什么要袒护山贼?”
山鬼的双手再也抬不起,脸上的大嘴张合,声音颤抖,“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就会魂飞魄散。”
“谁会让你们魂飞魄散?”
“不可说……不然我刚才也不会对你们出手了。”
“那我说,说对了你就点头。”白无的左手双指并拢,在台阶上轻点着,“威胁你们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山鬼点头。
“他眉心有颗痣?”
山鬼摇头。
“再问一个无关此人的,你们袒护桃花村多少年了?”
“二十年。”
也就是说,那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威胁了山鬼们,如今人已到老年,与温梅说的不一致……
白无突然想到什么,“那人的头发是不是半白半黑?”
山鬼点头。
瞬间,呼吸不畅的感觉扼住她,“那是害过我的术士。”
第15章
乌砚伸手按住白无的左手心,挡下她将握拳的动作,免得指甲戳到手。
“师父,那个术士已经死了,倘若我们遇到他的接班人,绝不会放过他。”
对,那人连魂都散了,她不该再受到影响。
白无恢复理智,站起身来,吓得山鬼一哆嗦。
山鬼忍着某种痛苦,费劲抬起双手,手心上的瞳仁移到驱邪符没有覆盖住的边缘上,透过狭小的缝隙观察,防着白无出手。
白无略过山鬼,直接朝树林里走去,留下一句,“乌砚,你在这看着他。”
往远离小屋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白无蹲在一棵树后,掏出巴掌大的牌位,因为只有单手能动,所以她将牌位放在地上,再并拢双指在上面画出符文。
黑色符文遁入木牌中,很快,低沉的音色从中传来。
“白无,你受伤了?”
白无不在乎是谁把消息告诉阿顽,随口应了一声,转换话题,“只是小伤。阿顽,我找你是有事要跟你确认,当年祸害我们的术士,真当魂飞魄散了?”
“是,我亲手毁的。”
阿顽说的肯定不会有错,白无稍稍安心下来,有三生派在,那术士的后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为何突然问起他?”
“我遇到个和他手段类似的歹人,可惜没有机会正面交锋……”
“你应该唤我,我会帮你。”
阿顽的声音沉稳,听起来像是情绪毫无波澜,但是白无知道他有点不高兴了。
“我这不是顺利解决了吗?”白无故作轻松,“而且你离开酆都,对你不好。”
这只是原因之一,更关键的是她不想养成遇到困难就想依靠他人的坏习惯。
阿顽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低沉,“好,那你下次小心,不要让自己受伤,如果这次很难痊愈,谢必安会去接你回酆都……”
“阿顽。”白无稍微重音,阿顽安静了。
她很清楚,她必须跟阿顽保持距离,不然就别怪阿顽说出她不爱听的话。
“其实我找你还有一事,我在云山镇前往桃花村的山道上遇到了山鬼,山鬼仗着能辨善恶的能力,被日夜游神网开一面,在人间自由游走。然而,他们袒护了山贼二十年,那谁又说得清以往被他们吞掉魂火的没有好人呢?”
“好,我会查明此事,肃清道貌岸然的山鬼。”
事情都说完了,白无将手放在牌位上,打算收回木牌中的符文气息,“那辛苦你了……”
“白无。”阿顽短促地喊了声。
白无停下动作,“什么事?”
“你接下来要去哪?”
“先在云山镇住一段时间吧,后面还没计划。”白无很难对阿顽撒谎,眼下说出了实话,心中又堵着一口气,“不过你无需问我,谢必安啊范无救啊,还是哪个我在路上碰到的鬼差,都会把我的行踪上报给你,不是吗?”
“……”
阿顽没有呼吸声,一旦不言语,空气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白无抓了下头发,她不可能和阿顽为敌,但他们也难以站在同一立场上,单听各自的话没有错,但搅在一起就生了刺。
上次她和阿顽起矛盾,故意不与他联系,后来隔了四十六日,阿顽主动找她,她勉强应付谈话,如今气已消,她不想再生出新的嫌隙。
“阿顽,你公事繁忙,我就不叨扰你了。”
趁着阿顽没有回答,白无抽出牌位中的黑气,对话中断,心平气和。
走出林子,乌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山鬼,手上的黄符随风飘动,山鬼垂头丧气,不敢乱飘。
乌砚的面上冰冷,眼里无光,充满威慑。
白无笑了,原来她徒弟还有这一面,如此行走江湖也不会被轻易拿捏,是好事。
“乌砚。”
乌砚闻声,眼里缀上光,眉眼的冰霜融化,“师父。”
白无走过去轻拍一下他的肩膀,“做得好。”
乌砚只当白无是夸他看住了山鬼,“师父,接下来如何处置山鬼?”
“放了他。喂,山鬼,你走吧……”白无话未说完,山鬼一溜烟飘走了,“接下来自有鬼差去清算,我们就不操心了。”
乌砚点头,跟着白无走进屋里。
在山中木屋将就一晚,翌日清晨白无和乌砚带着温梅和崔氏前往云山镇,简单吃过一餐,找来房牙。
连连看了几处房屋,白无都不大满意,温梅也觉得租金太高。
房牙面对白无既要便宜又最好带院子的房屋要求,讪笑着,“其实这样的屋子也不是没有,只是……”
“但说无妨。”白无预想对方后半句是“价格稍微高一点”之类的,做好砍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