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暂时还没查明那些丁级厉鬼的去向,只能拼命画符,让士兵把驱邪符贴在武器和盔甲上,防止他们被厉鬼的阴气侵染,也使他们的兵器能伤害那些诡异的敌军。”
邢岚补充,“一开始并非所有敌军都是那般异常,只有打头阵的队伍是,后来诡异的敌军数量越来越多,对我军造成不少损失。实不相瞒,如果朝廷再不派来援军,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裴岳放在城墙上的手握成拳,“我们禀报朝廷敌军使用了邪术,恳请派来更多驱邪师相助,没想到皇上要求三生派也使用与敌军一样的邪术,陈大师和玄大师一致否决,三生派便被视为有叛国嫌疑,甚至有人猜测敌军背后就是三生派在相助。”
裴雪涧气极,将拳头砸在墙上,“那些谣言竟是皇上在背后操控,想逼三生派使用邪术!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狭隘被有心之人利用,我们二脉的弟子都被数量众多的丁级小鬼困住,这下有心要扭转战局都没有机会出来!”
裴雪涧气不过,又补充了句,“啧,老眼昏花!”
乌砚看向裴岳,有所顾忌,“裴大将军,此处这番谈话……”
裴岳轻轻一笑,威严而稳重,给人以安心之感,“放心,留在这里的都是与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兄弟变成只会战斗的行尸走肉。”
白无紧盯着战场,“一个人不可能容纳得下两个魂魄,若是使用邪术强塞其中,只会让人五脏六腑俱裂,就算侥幸打胜仗活下来,回到后方也是等死的命运。短期来看,不会轻易倒下的士兵可打胜仗,长期来看,敌国军力只会节节败退。幕后黑手并非在帮助敌国,只是在利用敌军炼鬼。”
裴雪涧皱紧眉头,“白无,你了解邪术?”
白无曾经极力避开有关过去的一切,但如今到了紧要关头,却出奇地冷静。
“我在酆都的典籍上看过。”白无随口扯谎,然后将所知坦诚,“对方如此大阵仗,不可能只是炼丁级厉鬼那么简单。”
“师父,你的推测是?”
裴岳和邢岚原就对身为年轻女子却能成为驱邪师的白无有所敬重,眼看乌砚的身形比白无高大许多,却恭敬地喊白无为师父,两人对白无更加高看几分。
“我不确定。”白无的目光不离战场,“下次战事来临,我要亲眼到战场上看看才能明白。”
“危险……”
“师父,我和你一起去。”
裴雪涧的话被乌砚打断,她郁闷着,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白无看向裴雪涧,“在我查明真相,找到解决办法之前,需要让士兵们贴上更多驱邪符,乃至足以一击则破除对方的邪术,让魂魄从躯体中出来。”
“好,我去帮大师兄画符。”裴雪涧果断地捏捏左手,“白无,你离开三生派之后,我学会了左右开弓,同时画符。”
白无纯粹地笑了下,“等事情结束之后,让我开开眼界。”
“嗯,总之别死了。”裴雪涧头也不回地走开,“刀剑无情,你们顾好自己,有发现就立即通知我。”
不等回应,裴雪涧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阶梯之下。
邢岚瞧着白无和裴雪涧的年纪相近,眼里除了敬重,又多了几分怜爱,“白无,近来敌军都只会在入夜时出兵,虽然不排除白天也有突进的可能,但我们的斥候兵从未放松警惕,一有情况都会禀报。所以,你们现在先稍作休整,也吃点东西。”
裴岳点点头,“你们这些孩子一路日夜兼程,辛苦了。”
裴云岫话里不乏担忧,“我去派人盯着阿雪吃饭。”
敌军在夜里出兵,是因为丁级厉鬼怕日光。
白无拱手致谢,“那就谢过几位将军,我们也正好需要做些准备,也要与各位商议细节。”
一路赶来,大多时候精神都处于紧张状态,如今明了事态,坐在餐桌前,白无才感到困顿。
虽说朝廷为了逼三生派使用邪术,很可能不会派出援军,但是边关能坚守到现在,她就还有余裕去思考。
倘若事情真如她猜测的那样,那她就能利用厉鬼制造的虚去破局,只是她需准备些能确保她成功的要素。
不知不觉,盯着筷子发呆了一会。
闻到肉香,白无回过神来。
眼前的饭碗上堆着已剔骨的小肉块,大小刚好入口。
“师父,先吃点吧。”
白无扭头,坐在身旁的乌砚正拿着小刀剔下大棒骨上的肉,又分好块,此情此景让她想起右手受伤的时候。
她抬起右手心,摸过粗糙的痂印,这些痂很牢固,一时半会掉不了,也算能祝她一臂之力的要素之一。
“乌砚,你拿出空白符纸和朱砂给我。”话说出口,白无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有些沙哑了。
漠北风沙大,空气干燥,她至今滴水未沾。
乌砚并未照做,而是给她端来一杯水,看她将水喝完,才拿出东西。
白无提笔,没有画符,而是用朱砂在符纸上写下四个字——
白无,醒来。
写完,她将符纸折成三角状,放入怀里。
这是她所需的第二个要素。
“这是……”白无将要解释,被乌砚打断。
“师父,先吃饭吧,吃完我们再说。”
看见乌砚的眼里是明晃晃的担忧,白无不知为何,暂时安心下来,终于拿起筷子吃饭。
用完饭,白无恢复些精神,“战场上厉鬼众多,难保接下来会出现更强大的厉鬼,制造出令人迷失的虚,刚才那是为了让我在虚中保持清醒的提示。”
乌砚思忖了瞬,提笔,侧过身,挡住符纸。
白无不知道乌砚在符纸上写了什么,当乌砚将符纸递给她时,已是折成了三角状。
“师父,我也给你加道提示。”
白无收下,“乌砚,万一我被卷入虚中,你就在我消失的地方画出除祟阵,在外面等我回来。”
乌砚浅笑着,没有回答。
白无当他默认,起身前往议事堂,同乌砚一起和裴家将领商议进入战场观战的细节。
从议事堂出来,正午刚过,邢岚催促白无和乌砚去小憩一阵,他们不敢不从。
乌砚睡在白无隔壁间,进房之前,还吩咐有事先喊他,再由他去请师父起身。
白无进屋,反锁好门,坐在床上,掏出牌位。
画出符文,黑气遁入木牌中,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无,你找我。”阿顽说完,静静地等着白无回应。
白无想着事,语气严肃起来,“阿顽,我眼下在漠北边关,你可知道酆都所带回的魂魄中,漠北边关的魂魄数量?”
“具体数量不知,只记得魂数不多,死因为病死或寿终正寝,核查没有异常。”阿顽轻声说着,“可见那边许久未发生战事,又或者……白无,你发现了什么?”
阿顽所说的与白无预测的一样,令她锁紧眉头,“这里近来战事频发,酆都带回的应该都是关内普通百姓的魂魄,战场上士兵们的魂恐怕全都被当成炼就厉鬼的养料。士兵们为国捐躯,却无法魂归故土……真是可恶至极。”
“有人在利用战场炼厉鬼?你是说跟桃花村一样?”
情况很可能比桃花村更加严峻,但白无决定不把推测告诉阿顽,毕竟阿顽还有要职在身,不便过多插手她的事。
“差不多吧。”她无法轻易对阿顽扯谎,只好用了模糊的说辞。
良久,阿顽没有出声。
白无也跟着沉默。
过了一会,阿顽开口,“白无,你有否在骗我?”
第24章
白无吸气,严肃的情绪被打破。
她嗫嚅着,脑里闪过多个谎话版本,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幸好,阿顽先开口了。
“你不会骗我。”他的声音里,有某种笃定,又似是自我坚定。
白无决意直接绕开眼前的话题,“今夜会起战事,我需要鬼差相助,将死者的魂魄带回酆都,避免被厉鬼啃噬。”
“好,今夜几时?”
“具体时辰不确定,你可以先派一个鬼差过来,与我提前商议好今夜的事,等待时机。”白无突然想到她拒绝谢必安前往酆都的建议时,谢必安无奈的眼神,于是多补充一句,“就让范无救过来吧。”
“好。”阿顽的嗓音沉闷,出声却很轻,“白无,你的伤好些了吗?”
“挺好的。你呢,事务很繁忙吧?”
“还好,我应付得来。”阿顽的声音轻快了些,“你种下的彼岸花,今日也开得很好。”
白无闭了闭眼,突然间困意全无。
再不愿回首,她和阿顽之间的牵扯也不会消失,拐弯抹角只会留下看似退路的虚妄。
“阿顽,你帮我照顾好那株彼岸花,”白无没有给阿顽答复的机会,继续说下去,“我不会回去了。”
以往,无论她提什么,阿顽都会说一声好,然而她清楚地知道,阿顽这次不会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