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夜将明_酌风【完结】(30)

  果然,沉默过后,阿顽说,“我去吩咐鬼差配合你。”

  黑气从木牌遁出,消失。

  这是阿顽第一次主动中断谈话。

  白无收起牌位,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们还需要时间,让阿顽认清他们早已分隔阴阳两路。

  一阵阴凉的气息拂上眼皮,白无没有睁开眼睛。

  能这么快找上她的,无非是阿顽派来的范无救。

  “范无救,阿顽应该把情况都跟你说了,你现在去战场上巡视一周,能更加了解情况,最好再去敌营看看……”

  手上传来一阵阴冷,她的右手心突然被人翻过。

  范无救向来公事公办,不给自己揽多余的事,会这么做的只有……

  “谢必安!”白无惊讶地翻身坐起,从谢必安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怎么是你来?”

  谢必安忍住没有发出冷哼,语气还是很难好起来,“早让你回酆都,你不听,一点破伤到现在都没好。”

  谢必安伸出手,示意白无将手搭上来,“恢复到这种程度的伤,我给你渡点魂力,马上就好,这次不算你人情。”

  白无用左手护住右手,生怕被谢必安再拽过去,“不用。”

  “哼。”谢必安终究还是没忍住。

  白无说回正事,“谢必安,我刚才的话你也都听见了。”

  谢必安盘起手,“我在来之前,就都干完了,对你来说是敌营的那方,没有任何异常,但你们这边战场上的阴气我也瞧见了,总之今晚见到魂魄,就通通收走。”

  白无少有地,拿正眼看待眼前这鬼,“谢必安,你被范无救附身了?”

  “废话少说,接下来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在这里待到晚上。”

  白无眨眨眼,“你不先回去?等太阳下山再来。”

  谢必安伸伸懒腰,“我从范无救手里揽过差事,为的就是这一刻清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鬼差一天十二时辰无休。”

  “可你们不是不会感到累吗?”

  “谁说不累就要干活?”谢必安斜了她一眼,“总之我就在这待着,你别扰我清静。”

  谢必安真是一点没变,白无腹诽着,躺回床上,“那我睡会,你也别打扰我。”

  一放松,疲惫感涌上全身,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一阵凉意若隐若现,白无半睡半醒间,伸手去扯被子,发现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

  睡意已经消失许多,白无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

  又一阵凉风拂上脸,她倏地睁开眼。

  谢必安站在床前,俯身注视着她,一脸认真,“明明睡去就像死人,怎么就不是真的死人呢?”

  白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瞪着谢必安,“瞎说什么呢。”

  谢必安故作困扰,“你若死了多好,我把你的魂勾回酆都,把我的活都送给你,让你和范无救凑一队去执行公事,我留在酆都休息。反正我的称号白无常和你的名字就差一字,就别计较了。”

  久违地,再听到谢必安天真的想法。

  好像自从谢必安看到她受伤之后,他的态度就缓和了许多。

  恍然间,白无有种回到酆都的错觉,那时候她和谢必安还是朋友,谢必安经常说起很多不着调的想法,甚至带她去实现,或者说闯祸。

  “你在嘲笑我?”谢必安挑眉。

  “我只是在笑。”

  谢必安随口轻哼一声,脸上却没有不悦,随手轻掖被子,“还继续当死人不?”

  “不睡了。”白无轻揉眼睛,“现在是什么时辰?”

  “申时。”

  白无扯开被子,坐起身来,“可有人来敲门?”

  “没有,不过之前跟你同行的那小子来过,也不出声,现在就守在门外。”

  白无赶紧下床,“那你也不叫醒我?”

  “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跟班了,不揽这活。再说,他既没敲门,就说明无正事。”谢必安理直气壮。

  推开门,乌砚正端坐在门前守着,看见白无,起身,“师父。”

  白无认真起来,“有情况吗?”

  “没有,师父可以再睡会。”乌砚一脸平静,看见谢必安也不惊讶。

  谢必安抱手在胸前,好奇地打量着乌砚,话却是对白无说,“你还收徒了?还真当上像模像样的驱邪师了。”

  白无懒得跟谢必安置气,“我之前跟你们打过那么多回交道,你当我驱邪着玩?”

  “在看到你受伤之前,我确实这么想。”谢必安喃喃自语,百无聊赖地看向天空。

  这时,乌砚倒认真地端详起飘在半空的谢必安。

  他知道师父和黑白无常有交情,但听着他们的对话,远不止是驱邪师和鬼差的来往那么简单。

  乌砚绕到谢必安挨着白无的那一侧,肩膀擦过谢必安的魂魄,谢必安往后退了些,让出位置来。

  谢必安看着前面并肩同行的两人,耸耸肩,也不在意。

  需要在意的另有其人。

  白无和乌砚走出房间,就有人去禀报裴云岫,裴云岫亲自过来接他们去穿上护身甲衣。

  大漠孤烟,落日景象壮观。

  城门外,军队严阵以待。

  白无站在城墙上,遥望夕阳一点一点落入地平线,夜色随之席卷天幕。

  乌砚的眼睛被火光照得发亮,眺望着还无动静的远方,“有阴气……敌军来了。”

  不一会儿,行军声响震天动地,敌军不持火把,在黑暗中涌进。

  锣鼓滔天,两军相交,声势浩大。

  敌兵一旦被贴着黄符的兵器命中,两魂同出躯体,互相厮杀,战场上阴气骤起,如污水汇入清流。

  在一魂魄要吃下另一魂魄之时,铁索飞过,两魂都猝不及防地被铁链捆住,不得动弹。

  在谢必安的指引下,范无救带来数名鬼差,守在战场上方。

  鬼差手中的铁索犹如有生命一般,灵活飞动,轻轻一绕,一连捆住多个魂魄。

  阴阳两界,各行其职,互不干涉。

  眼见在没有邪术的干扰下,敌军的士兵恢复了人体本该有的有限力量,短兵相接,死伤无数。

  战场上,厮杀中,残酷落在每个人头上,没有一方幸免。

  城墙的边缘上,悄悄放下一根绳索,乌砚背着白无,借力绳索,落地瞬间,绳子立即被上方收去。

  转身,他们面对战场。

  白无趴在乌砚背上,在一小队士兵的护卫下,来到两军相接之处,亲眼察看身俱两魂的士兵。

  两魂出窍之后,一魂同士兵的长相一致,另一魂明显不是本体的魂魄,倒像是其他人的魂魄被强塞至该躯体中,以致于在某种邪术的驱使下,身俱两魂的躯体受到致命伤的情况下,也不会轻易倒下。

  一把长枪袭来,乌砚挥剑飞速躲过,身旁的士兵及时出手相助,血腥之气钻入鼻腔。

  白无克制着对战事残酷的悲叹,一双利眼在魂魄之间流转。

  在鬼差们的协助下,就连已化成丁级厉鬼的鬼魂都被铁索困住,没有如以往那样消失,然而本该仓惶的厉鬼们,魂相上却显出平静。

  细看一下,还有一丝解脱之意。

  熟悉之感如浪涛拍上心头,白无感到脑袋嗡嗡作响,她的预感没有错。

  “乌砚,你辨出阴气最重的地方,将我在那里放下!”

  白无喊着,乌砚敏捷地避开错杀过来的武器,急速往确切的目的地跑去。

  他们提前在身上贴上了隐息符,被邪术摄去意识的敌军一时注意不到他们,于是他们绕着战场的边缘,迂回前进。

  白无早已适应黑暗,而乌砚凭借着阴气的指引,深入敌军后方,来到一片突兀的空地上。

  一时间,他们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甩离战场,所有兵器的铿锵声都远去。

  “师父,这里的阴气最重,但空无一物……”

  白无感受到乌砚抓住她的手收紧,凑近乌砚耳旁,小声说道:“是障眼法,恐怕此处的厉鬼与庄云湄一个级别,或者在她之上,隐藏起来必有阴谋。乌砚,我先上,你在一旁等待时机,若是他用虚困住我,你就照我们说好的做。”

  她轻拍下他的肩膀,“没事,放我下来。”

  乌砚的脸笼在阴影中,白无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受到他的手松开,让她安稳落地。

  白无紧盯着前方的虚空,只身一人大步向前。

  第25章

  使出全力,白无径直朝空地中央冲去。

  就在靠近的瞬间,她伸出手,用力往前一探。

  虚空就如一张与背景相融的图画般起皱,被她抓落,暴露出隐藏于其后的厉鬼。

  魂相为消瘦的少年人,长发散落,嘴里正振振有词念叨着什么,见到白无突然抓住他的手,双眼惊得凸起,嘴里的念词却未停下。

  白无使劲一扯,将他拉至跟前,另一只捂住他的嘴巴,“休想使用鬼咒!”

  厉鬼立即住嘴,费劲从白无手中挣脱,飞到上空,又惊又怒,“竟敢干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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