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鹤看着鹿蹊,眼神无奈,“鹿蹊,你这次要去哪?”
“玄鹤,你何时关心过我去哪?”鹿蹊松开搭在白无肩上的手,往前几步,盯着玄鹤,“你上次让我去皇宫画阵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玄鹤一顿,心中有愧,“我原意是想引荐你,没想到皇上不识你的才华……是我的错。”
鹿蹊一笑,“知错就好。你们俩,陪我喝酒去。”
陈昭明跟在鹿蹊身后,“苍梧峰进了好酒,你过来喝,顺便再帮我画几个传送阵。”
“昭明,你就知道拿我当苦力,我不去。”
陈昭明又说,“上次你托我研究的符,我已有进展。”
鹿蹊立即改口,“去一趟,也不是不可以。你刚才说的好酒是什么?”
玄鹤看着鹿蹊又提起酒的样子,无奈。
“对了,玄鹤,近来酆都是不是不太平?怎么日游神都讨要起好处来了?”
玄鹤和陈昭明一同严肃起来。
玄鹤凝望着远处,眉头紧锁,“如今的酆都城主行事随心所欲,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命弟子试探过,只要使钱,活人就能插手酆都的投胎事宜。”
陈昭明的语气笃定,“混乱会生出新的秩序,恐怕酆都不久之后就会易主。”
鹿蹊一边和陈昭明、玄鹤说着话,一边转头对白无他们挥挥手,就这样下了山。
赵川和鹿棠走到白无身边,一同望着鹿蹊消失的身影。
“不用舍不得师父,她时隔几个月就会回来一趟,等时间一长,你会习惯在南山的日子的。”赵川说。
白无对师父心有不舍,但对南山也生出了留恋。
真如师兄所说,师父隔了三个月就回来,那时她已经认识了一脉和二脉的一些同门,还被二脉的裴雪涧拉下山去执行任务,为此裴雪涧的大师兄萧既白还特地登门道歉。
也是从那次下山,她才知道自己能触碰到鬼魂。
她埋头研读过南山所有驱邪手札,甚至去了苍梧峰和云墟峰,借阅其他手札,还招来一脉人的闲话,都没有找到和她一样能随意触碰魂魄的情况。
这一次,师父给他们带来不少好吃的,她都意兴阑珊,直到有和师父独处的机会。
她藏起忐忑的心情,尽可能自然地发问,“师父,驱邪师用桃木剑可触及魂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方法?”
鹿蹊不假思索,“没有别的方法。活人和魂魄是触碰不到彼此的,不过酆都的鬼差不同,他们使用特定的鬼咒术,可以触碰活人的东西,事后也要上报。不过这都是酆都的老规矩了,现在酆都有点乱。”
白无听着,心渐渐沉到谷底。
“不用担心,就算我们驱邪师碰不到鬼魂,也能用各种办法驱邪,至于酆都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
见她一言不发,鹿蹊又说,“裴雪涧擅自拉你下山的事,我会去跟玄鹤提,你放心,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我确实应付不来裴雪涧……”她顺着鹿蹊的话,假装自己真在为此事苦恼,鹿蹊也没看出端倪。
鹿蹊小住了几日就走,这次白无已经能自然地送师父离开,甚至害怕师父住久了,会发现她的异样。
她继续苦学驱邪术,冥冥之中听到有人喊,“静姝。”
第57章
她抬起头,四顾茫然,分辩不出声音从何而来。
自从半年前师父离开南山后,她将所有关于驱邪术的书都看遍了,且在师兄师姐的教导下,已能熟练地画出各种符纸和阵法,桃木剑也使得不错。
然而一次她随师姐下山历练,她手中的桃木剑却刺不到鬼魂,如普通人使用桃木剑那般,剑身穿过了鬼魂。
师姐目睹此景,也不在意,三两下解决了闹事的鬼,然后带她去逛集市。
师兄师姐都当她是毫无法力之人,但只要她有任何关于驱邪的疑问,两人还是耐心教导她,也不要求结果。
她本意要与命运挣扎,在无论如何都学不会驱邪术的情况下也不气馁,相信师父曾说的,总有一天会开窍。
但当眼见手中的桃木剑使不出任何效力时,她动摇了。
是否因为如此,她才听见那一声莫名的“静姝”?就连内心也在提醒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不安感像一张蜘蛛网,在心中结下,张开,膨胀。
她合起书,走出屋外,想要去找师兄师姐说说话,驱逐心中的不安。
忽而风起,空中的黄符飞扬,师兄师姐手持朱砂笔,去捡四散的符纸。
白无快步上前,帮师兄师姐捡符纸。
赵川瞧见她,“我们本来想多画一些符,让你带着用,没想到这天说变就变。”
鹿棠笑了下,“天公不作美也没事,待会我们回屋里重新画。”
白无捡起一张画了一半的驱邪符,心中酸涩,师兄师姐从来都将她当作驱邪师看待。
原本要拾起的一张符突然又被吹起,他们三人一同抬头,想要去抓住符纸。
白无伸手抓住,赵川和鹿棠的手却悬停在空中,怔住。
他们两人都望着上空,满眼不可思议,白无不明所以。
“师兄师姐?”
“阴气……为什么三生派的上空会出现这么浓烈的阴气?”赵川惊骇。
鹿棠如临大敌,腾地站起,“我去拿桃木剑……”
鹿棠站起时望到了远方,赶紧再上前几步,张望着云墟峰的方向,又看向苍梧峰,难以置信,“一脉和二脉在与鬼缠斗?那些鬼魂怎么看起来像鬼差……”
“白无!”裴雪涧突然跑上山,火急火燎地跑到白无面前。
赵川急问,“裴雪涧,发生什么事了?”
裴雪涧没有回答,而是抓住白无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白无,你原名是不是叫沈静姝?”
如平地惊雷般乍起,白无的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轰塌。
白无紧抿着嘴,直觉不能作答,但是面对师兄师姐疑惑的目光,她说不出谎。
“是……”
鹿棠扯开裴雪涧的手,“一个旧名有什么?你抓疼白无了,有什么事好好说。”
裴雪涧松开手,面上的严肃不减半分,紧盯着白无,“你学不会驱邪术?”
赵川直接挡在白无的面前,挡去裴雪涧的目光,“暂时学不会又如何?我们三脉的事还轮不到二脉来议论。”
白无看着师兄宽阔的后背,听到裴雪涧继续说:“不,你明明会驱邪术!之前我们一起下山,我晕倒了,是你成功驱邪,你却将功劳推给我!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会驱邪术?”
裴雪涧所说的,并非她用驱邪术驱邪,而是意外地用手碰到了魂魄,徒手撕了那魂。
她,与常人不同……
她的喉咙发涩,“裴雪涧,我不会驱邪术……”
“不,你会!”裴雪涧近乎咆哮,“你必须会!就算是普通人在充满灵气的三生派勤练多年,至少也能学会一招半式,只有死人才学不会!”
裴雪涧绕开挡道的赵川,看向白无,心急如焚,“你必须承认自己会驱邪术!我听师父今天说学不会驱邪术的人不能留在三生派……”
“雪涧!”
他们齐刷刷地望向南山口。
陈昭明和玄鹤站在前方,浩气凛然,身后跟着一脉和二脉的一众弟子,弟子们都衣裳破损,甚至负伤,他们手持桃木剑,剑尖直指前方。
“雪涧。”玄鹤再次出声,裴雪涧不得不回到他身后,才再次望向白无。
白无看清了,裴雪涧眼里的怨。
她心有预感,自己的体质秘密败露,要被逐出三生派,但是想不明白逐出一个弟子,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赵川和鹿棠挡在白无面前,向两位师伯行礼,说明师父不在山上,委婉点出他们的贸然无礼,要他们作出解释。
陈昭明的目光冷峻,“三生派的宗旨是驱邪,门派中容不得邪物。白无,原名沈静姝,死于昭云十七年,却使用邪术在人间存活至今,混入三生派。”
赵川忍着怒意,冷声,“大师伯,您饶是长辈,也需慎言。”
白无看着师兄师姐的背影,原来她已经死了吗?她是因为瓮中的邪术才能存活至今,所以才与常人不同吗?
此时,鹿棠转过身,想要安慰她,“白无别怕……”
师兄师姐越是护着她,她越是愧疚,终究,她对南山生活的贪恋引来了反噬。
面对至亲至爱的两人,也许这是她最后的坦白机会,“师兄、师姐,我也不清楚我这样算不算活着,但我真的学不会驱邪术。”
赵川转过身,看见她无助的样子,一下子就眼眶发红,轻拍她的背,“你不要担心,有师兄师姐在,他们不能污蔑你使用邪术。况且,我们三脉没有必须学会驱邪术的规矩。”
“白无。”玄鹤的声音响起,引得她望过去,看到玄师伯身后受伤的同门,“如果你还念着三生派的收留之情,就不要再牵连同门,自觉离开,回到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