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飘起的瞬间,就被暴风刮走,白无眼见他们伸出的手远去。
她转身,罗刹鸟展开巨口,发出刺耳的悲鸣,朝她而来。
“白无!”
谢必安和范无救惊恐万分的喊声,也被怒风卷入,抵达不到她那。
白无面对直逼眼前的罗刹鸟,内心焦灼的尽头化成了冷静,一双眼睛越发清明。
她神速地抬手,双指并拢,以天空为符纸,指尖滑动,书写出心中的符文。
黑色的气息从指尖溢出,凝成符文,文字疾速膨胀,化成一张大网,挡在她的眼前。
罗刹鸟扑入黑网中,尖利的鸟喙透过网眼,逼近她的眼前,与她的鼻尖仅有咫尺距离。
她站在原地,清冷的眼眸里映着罗刹鸟挣扎的身影,越是挣扎,黑网越是收紧。
她的手维持着画符手势,尽管于风中,也坚定有力。
她的夜,终将结束。
第61章
罗刹鸟尖啸着,怒目而视,眼中的磷火高涨,似乎要将映在眸中的白无吞噬。
白无的指尖律动,打算继续画符时,两个身影扑向她,抓住了她的肩膀和手臂,将她带离了原地。
飞出罗刹鸟的地界,落到地上,范无救才松开手,而谢必安双手并用,紧抓住白无的肩膀。
“没事吧?魂有缺块的地方吗?”谢必安一脸担心,对她一顿上下打量,还将她的手心手背翻来覆去察看,“我上次听说有魂被吓走一魄,结果变痴呆的!幸好你刚才使出了鬼咒术,虽是我从未见过的招式……”
谢必安一怔,抓住她的手,不敢置信地又摩挲了几下,“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我怎么觉得你的手是暖的?”
白无看着谢必安自我怀疑的样子,心生歉意,“我没有要骗你们的意思,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这件事,我在生死簿上是阳寿已尽的状态,但我确实还活着。”
“你仿佛在告诉我,黑白无常其实是城主他爹和爷爷一样,简直离谱。”谢必安还是攥紧她的手,反复确认,“如果你是活人,你怎么能在酆都?还能碰到我?”
“可能我的体质比较特殊吧。”她自己也不清楚的事,不知从何说起。
“范无救,你也来看看……”谢必安扭头,却见范无救的表情毫无波澜,“喂,范无救,你别告诉我你早就发现了。”
范无救上前,拿开谢必安的手,“你再搓,白无的手都要被你弄破皮了。”
见范无救的反应,白无也同谢必安一样惊讶,疑惑地看着他。
范无救看向她,毫无芥蒂地说着,“从我们见面的第一天起,我就发现了你并非魂魄,但这对我们来说并无影响,只要是上头的命令,我们都要听从。相反地,发现这件事以后,我能知道要注意你的周边,免得你被魂魄冲撞。”
“你知道了也不告诉我!”谢必安吼了声。
“我没有宣扬他人秘密的癖好,而且对你来说,白无是人是魂,有差别吗?难道你现在知道她是人后,就不和她来往了?”范无救十分平静,纵使谢必安表情再丰富也影响不到他的心境。
谢必安泄气,抱起手臂,撇开脸,“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意外,是朋友就该没有隐瞒,到底还能不能好好玩了?”
白无已经很了解谢必安的脾气,就主动伸手去拍他的肩膀,“抱歉,我应该更早跟你说的。”
“哼,算了,反正现在知道也一样。”谢必安明显心情好了起来,又看向她,“说实话,你刚才太神气了,是怎么做到的?”
白无又演示了一遍,黑网竟然扑向了他们两个,范无救一念咒,黑网就破除了。
谢必安鼓起掌,“有意思,怪不得你学不会鬼咒,你这法术就适合拿来驱邪,你该不会学过驱邪术?”
“这网的强度有待加强,只要再多加练习,对付鬼差也不成问题。”范无救认真思考着,“白无,把你的想法说说,我们陪你练习。”
白无注视着他们,心头一暖。
也许,意气相投的人,只要再共享一两个小秘密,关系就能如溪流汇入江河般更加密切。
她毫无隐瞒,将自己曾是三生派的弟子却学不会驱邪术,后来被逐出师门的事托盘而出,还说出研究专属于她的驱邪术的想法。
范无救和谢必安一合计,从此每天都陪她练习,还答应她不将此事报告给阿顽,久而久之,她的驱邪术精进了不少。
又一次练完驱邪术,他们三个躺在地上,对着满天相映成辉的浮灯。
“范无救,谢必安,谢谢你们。”白无嘴角带着笑,发自肺腑地说,“因为你们,我离自己的目标更靠近了一步。”
“好友不言谢。”谢必安枕着手臂,“白无,要不你加入我们好了?我们仨一起去拘魂,肯定不会无聊。”
“自己的事自己做,别想搭上白无。”范无救干脆地打散谢必安的美梦。
白无笑了下,“我确实有自己想做的事。”
“是什么?”谢必安扭头看向她,睁大好奇的眼睛。
白无坐起身来,心中所想令她的眼眸变得明亮,“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的目标,你们是我首次交到的朋友,所以我也想告诉你们。”
谢必安和范无救也坐了起来,聆听着她的话。
“我想回到人间,做一名云游四方的驱邪师,像我的师父那样,去帮助人。”
“你要离开我们?”谢必安蹙眉,为她抱不平,“你都被逐出师门了还念着师父,我们拘魂几百年上千年,见过不少险恶,人间哪有酆都自在?”
白无刚想再说什么,只见范无救摇摇头。
“白无,你不用理他。”范无救露出淡淡的笑意,他以往总如阴天的脸上此时乌云散去,露出熹微的日光,“这件事,你告诉城主了吗?”
“还没正式说过,不过他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记得城主之前去人间寻找的魂叫沈静姝,你也说过沈静姝已死,但你如今已改名,你有没有查过白无的阳寿?”
犹如在密林迷路的游人,穿过重重迷雾,见到村庄的亮光般,白无豁然开朗,眼里迸发出希冀。
“改名后,生死簿上的记录也会跟着变?”
范无救点头,“命运,源于时代的影响,还有你自己的选择。”
这么说来,沈静姝死于昭云十七年,那正好是她改名叫白无的那一年,也就是说,因为她改了名字,所以才对生死簿上的记录产生了影响。
因此,她并不是非魂非人的状态,而是体质有点特殊的人罢了。
“要怎样才能看到生死簿?”
“生死簿在崔判官手上,只要城主一声令下,崔判官自会去查,但我要是城主,肯定不帮你查。”听了全程的谢必安,此时撅起嘴,“我倒是有方法,一千年前我帮过崔判官的忙,他现在还欠着我的人情呢。”
“你不是说你要是城主的话,不会帮我吗?”白无不解。
谢必安耸耸肩,“我又不是城主。”
白无和范无救都笑了,两人都凑过去,各搭上他的肩膀,对他一通夸,谢必安的嘴越撅越高,最后大笑起来。
“白无,我答应帮你查,可没说要你离开这里。”谢必安强调。
“知道啦。”白无莞尔一笑,“如果我走了,以后我们在人间见着,我会主动跟你打招呼的。”
“哼,忘恩负义,我没说要和你在人间见面……”
范无救打断谢必安的话,说:“白无,你试过给彼岸花画符吗?彼岸花生于阴气,死于阴气,而你使用阴气画符,若是能用符控制好花周围阴气的量,也许花就能存活下来。”
白无茅塞顿开,“我现在就去试试!”
之前寄存在孟婆那的数盆彼岸花都枯萎了,今早他们又移植了盆新的,放在孟婆那里,所以他们立刻赶到孟婆摊上,发现新移植的彼岸花也一副萎靡姿态。
白无紧张地伸手对着彼岸花,双指并拢,旁边的谢必安和范无救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而孟婆嘴角噙着笑,看他们几个要玩出什么花来。
指尖为笔,凭空画符,黑色符文落在彼岸花的花盆上,微风流动,绕着花飞旋。
一瞬间,萎靡的花瓣又恢复生机,丝丝绽开,红色鲜艳。
“白无,你做到了!”谢必安兴高采烈地揽住白无的肩膀,两人一起欢欣雀跃。
孟婆瞧着白无并拢的手指,和白无对上眼,白无狡黠一笑,孟婆也不过问。
“为了庆祝,这酒就送给你们。”
孟婆从摊子下方拿出一坛酒来,谢必安又一阵欣喜,开坛倒酒,和白无对碰酒碗。
范无救喝着酒,看着谢必安教白无猜拳的场景,笑着摇头。
孟婆拿着酒碗,碰了下范无救的碗,“范无救,谢必安也就算了,很少见你这般胡闹,说说看,就当抵了我这酒钱。”
许是饮了酒,又或是气氛欢欣,范无救的话比平时要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