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他竟然就是乌允!
白无停住了打算出拳的动作,然而乌允却死死拽住她的手。
正当她想要挣扎时,乌砚往前挥出桃木剑,阿顽伸手作势往前掐去,乌允迅速后退。
没等他们再发出攻击,乌允身边起了白雾,笑脸被雾气拢去。
“白无,不想让你徒弟的爹惨死,就拿你自己来换。”
狂妄的笑音传来,白雾将要散去,谢必安和范无救立即追入雾中,三人的身影随着雾气消失。
乌砚立即看向白无的手腕,“师父,你的手……”
“乌砚,他真的是你爹乌允?”白无对乌砚刚才种种行为都迷惑不解。
“是我爹没错,但他浑身充满阴气……”乌砚看见白无的手腕没有大碍,才放下心,严肃起来,“也许有别的魂在控制他。”
阿顽盯着乌砚,“你爹会通灵?”
乌砚坦诚,“我们乌氏一族都会通灵,但只在特定的仪式下,让逝者的魂魄降在自己身上,听完逝者的遗言,便会结束仪式。长时间的通灵,只会让五脏俱损,我爹绝不会这样做。”
“我刚才在乌允身上看见了两个魂魄,乌允的魂魄呆滞,驱使身体的是另一个魂魄。”阿顽眼里有明显的怒意,“他的头发花白,双眼浑浊,已至耄耋之年。白无,你对此人有印象吗?”
白无摇着头,鬼使神差地想起曾经将她和阿顽困于瓮中的邪术师,“阿顽,曾加害我们的邪术师,已被你毁去魂魄,那生死簿上的记录呢?”
“我查过他的寿命,生死簿上确切显示他的阳寿已尽。”
“控制我爹的魂魄,会不会就是将谢衍炼成厉鬼的邪术师?”乌砚攥紧拳头,“他命谢衍寻找可侵占的躯体,就是为了接替我爹的躯体。而如今,他盯上师父你。”
乌砚一番话如拨云见日,白无突然想通了一切。
她顿了下,才使得自己的声音平稳,“乌砚,你还记得在桃花村,温夫人说过指点她的大师眉心有颗痣吗?”
“我从未忘记。”乌砚满脸惊愕,和白无想到了一块,“你是说,桃花村、漠北、蓬莱村的幕后黑手都是他?”
“他在桃花村试验炼厉鬼的邪术,然后将邪术应用到漠北,炼出了谢衍,再由谢衍去试验侵占凡人躯体,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找到可用的躯体。”白无想到无辜死去的人们,咬牙切齿,“就像谢衍说的,只要找到可用躯体,便可自由出入阴阳两界,得以长生。”
“早在漠北战场,邪术师就已经拿敌国的将士在做试验了,强行将丁级厉鬼的魂魄塞于将士的躯体中。”乌砚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他妄想得到长期可用的躯体,为此残害无数人。”
阿顽静静地听着,开口时声音沉稳而笃定,“他休想伤害白无。关键的是他和当初我们进入的瓮,是否有联系……我会继续调查瓮这种邪术。”
阿顽看向白无,“白无,你留在这里。有我在,谁也无法动你。”
“我不可能在这里躲一世。”白无抬眼,双眼坚定而清澈,“若是让他寻到其他可用的躯体,让他通用邪术和鬼咒术,那就连三生派也难以对付,更别提起早贪黑讨生活的普通人,到那时候我爱云游的那个世间会被他毁去。他既是冲我而来,我便能抢占先机,找到方法阻止他伤害更多人。”
乌砚眼里的惊愕已褪去,变得沉稳,“师父,我爹的身体不同于他人,短时间之内邪术师不可能换上他人的躯体,在此之前我们先回三生派,和师祖一起商量对策。只要能抓住邪术师,自然就能救出我爹。”
白无朝乌砚点头,再看向阿顽时,阿顽正闭着眼睛,像是在与自己的某种心绪作斗争,尔后睁开眼睛,不甘不舍中又夹杂着柔情。
“我会画出刚才看到的邪术师画像,让所有鬼差一有发现,就抓住他。”阿顽说,“白无,你此去有任何需要,唤我,我都在。”
白无注视着阿顽的眼睛,郑重地点头。
一旁起了阵白雾,是谢必安和范无救回来了。
他们空手而归,脸色都不大好。
谢必安气呼呼的,“我之前就没见过能跑得过鬼差的人。”
范无救的神情严峻,“那人许是使用了障眼法,我们紧跟着,还是跟丢了。他一路往东南方向逃去,我们最后看见他的地方是在南国边境。”
白无惊讶,“他竟去了南国?”
乌砚就来自南国。
第64章
乌砚紧锁的眉头里满载忧虑,他和乌允分别近十年,再见到却是这种危急的情景。
白无知道不能再等了。
“阿顽,我们现在就要回三生派的南山,然后再借道酆都,去往南国。”白无当机立断。
“好,我现在就送你们离开。”
白雾起。
谢必安和范无救站在雾气之外,与雾中的白无对视一眼,便是暂别。
这一回,没有长长的甬道,眨眼之间他们就来到了南山上。
阿顽和白无对视了一眼,白无点头,阿顽便随着雾气一同消散。
白无看着熟悉的几间木屋,平整的菜园,就如倦鸟归巢,感到安心又温暖。
她终于回来了。
“师父,这就是三生派的南山?”
“是,大师伯的苍梧峰和二师伯的云墟峰都有好看的殿宇,也有仙境般的花园,但南山不同,主打一个淳朴自然。那边的菜园子,是我大师兄种的,也就是你大师伯。”
白无的目光逡巡,寻找着鹿蹊的身影,此时起风了。
衣袂扬起,风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吹散了他们心中过多的忧愁,原本不断叠加的紧张感也回到掌控中。
“白无?”赵川正挑着水,惊得水洒了满地,赶紧撇下担子,“鹿棠!你快出来看谁回来了!”
“是白无吗?”鹿棠快步从屋里跑出,看到白无的一刻,眼里湿润,一口气朝白无跑过去。
“师兄师姐,我回来了。”白无的眼里也漾出了泪花。
赵川和鹿棠一把抱住白无,笑声和哽咽声交织在一起,心弦拨动,感动不已。
“回来就好!”赵川的声音响亮。
“白无,自从师父说你没事,我就天天盼着你回来。”鹿棠松开怀抱,又从头到脚地打量白无,关怀备至,“你看着怎么瘦了?外面的饭菜哪里有自家种的好,哪里比得过我们师兄的手艺。”
“白无,快两年了,我们快两年没见了。”赵川抹了下眼角的泪,对着白无又笑,“你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乌砚站在白无的身后,眉眼被日光染上温柔的光泽。
“师兄师姐,离开南山的这段日子,我经常在想你们,想着回来的一天。”
鹿棠心疼地牵紧白无的手,赵川拍拍白无的肩膀,三个人的目光都是满载的挂念。
一如既往地,师兄师姐关心着她过得如何,而非她在驱邪师这个身份上做出怎样的成就,是否为三生派增光。
过去,她独自云游时,看见类似师兄师姐背影的人,都会设想她的离开是否为他们蒙羞,她对自己体质的欺瞒是否会被他们怨恨。
此时此刻,压在她心头的乌云散尽,金色的天光迸发,照亮了她。
鹿棠抚摸着白无的头,“在外吃了不少苦头吧,以后有师兄师姐罩着你,连同你的徒弟,我们的师侄乌砚一同照顾。”
白无破涕而笑,把乌砚介绍给他们。
“见过两位师伯。”
乌砚行礼,赵川和鹿棠都喜不自胜,连连夸白无厉害,能教导好徒弟,又连连称赞乌砚,就差给乌砚见面礼了。
“白无,以后无论你和乌砚去了哪里,想要回来时,都随时回来。”赵川说。
“南山永远是你们的家,也是我们的家。”鹿棠笑着说,“我们都把你们两个的房间都收拾好了。”
“我也想长住,但眼下有要紧事找师父。”白无此刻没有机会和师兄师姐叙旧,内心痛恨着祸害人的邪术师。
赵川和鹿棠看出白无和乌砚的紧急,鹿棠立即拿出师父的通讯符烧了。
“师父正在苍梧峰和两位师伯议事,你们先歇会,师父很快就会过来。”鹿棠说。
赵川向厨房走去,“我去烧两个菜,很快你们就能吃上饭。”
在鹿蹊赶到之前,鹿棠带他们看了自己的房间,还有屋前屋后新种的花,还有师兄多圈出来的菜园子,末了又拿出她和师兄画的符给他们。
见白无和乌砚收下,鹿棠才放心地笑笑,去摆碗筷。
鹿蹊爬上山,瞧见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早知道就学一脉二脉那样在山上设个传送阵,你们每天爬也不嫌累,这要是有急事多费劲啊。”
鹿棠摆好碗筷,“师父,我和师兄提过很多次了,是你一直拖延的。”
“我这不是为了你们能锻炼身体而煞费苦心吗?”鹿蹊见到白无和乌砚,也不意外,先是抱了下白无,又一手揽住他们一人的肩膀,“闻这香味,就知道赵川烧了好菜,我们边吃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