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夜将明_酌风【完结】(77)

  乌砚反握住伽伯伯的手,“您认出我来,却不让我说出身份,是我爹发生什么了吗?”

  伽伯伯感到意外,“你不是来救你爹的吗?你爹现在被朔方国通缉,说是在漠北使用邪术协助敌国侵犯朔方国边境,朔方国已向我国施压,若是在十五日之内交不出乌允,朔方国就会对南国发起战争。”

  白无他们早就推测出漠北战事的幕后黑手就是邪术师,但没想到被邪术师占据躯体的乌允会背上罪名,甚至危及两国关系。

  “十五日期限,现在剩下几日?”白无问。

  “十日。”伽伯伯看向白无,“你就是白无吧?昨日老朽看见乌允,想跟他了解真相,他却只是问乌砚和白无是否来过,听到没有之后,就忽然消失了,行踪犹如鬼魅。”

  “伽伯伯,您为何如此相信我爹?”乌砚注视着敬重的伽伯伯,忐忑地等待一个答案。

  “乌允向来淳厚,为村内做过不少事,我们全村人都相信乌允不会做出叛国之事。”伽伯伯用力握紧乌砚,企图借此能传递给乌砚力量,“兹事体大,王上派了他最器重的三公主调查此事,公主已经多次派人查过我们村,如今也命人在暗处盯着,人多眼杂,老朽才不敢让你暴露身份。”

  乌砚握着伽伯伯的手,久久不能平静。

  “你们放心,既然乌允在寻找你们,那只要你们待在这里,就能见到他。他昨日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过一趟,定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和你们见面。到时候,你们千万要跟他了解真相,我们乌氏一族都会帮助他,必定让他洗清嫌疑。”

  伽伯伯不知道乌允被邪术师控制的情况,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说进白无的心里,尽管她知道事情无法如伽伯伯说的顺利进展,但也备受感动。

  她看向乌砚,知道乌砚的心里也是如此,只是乌砚想让伽伯伯放心,挤出笑意,却是苦笑。

  “好,我一定会跟我爹了解清楚真相。”

  乌砚郑重地说完,伽伯伯才安心地松开他的手。

  “白无,刚才事出紧急,老朽还没来得及过问你的身份,你和乌砚的关系是?”

  “回伽伯伯,我是乌砚的师父,是一名驱邪师。”

  伽伯伯注视着白无,尔后一声长叹,“小小年纪,便已为独当一面的驱邪师,想必你也吃了不少苦吧。孩子,你能教导乌砚,便是老朽的恩人。你们且在此处好好歇息,有老朽在,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此情此景,白无和乌砚明白道谢的言语也显得苍白,只能深深地注视着这位可靠的长辈。

  伽伯伯宽慰地点头,出了门,留给他们休息的空间。

  没有时间感伤,乌砚立即拿出朱砂笔,按照和鹿蹊商定的计划,在里屋画出两个传送阵。

  十日之内,他们必须抓住驱邪师,还乌允清白,阻止两国的战事。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邪术师找上门。

  屋内久无人住,却十分整洁,想来是伽伯伯经常让人来打扫。

  一个简易的木柜上,摆着了个罐子,里面的糖果和小女孩送给白无的一样。

  只是,糖汁浸透了纸张,显得油亮,透出漫长的时光。

  屋内的所有物件,都定格在十四年前。

  乌砚走过来,“师父,你喜欢刚才的糖吗?”

  “喜欢,很好吃。”

  “那是我们村常做的蜜糖,我娘也会做。”乌砚望着蜜糖罐,眼神怀念,“我娘常说,等我再长大一些,就教我做蜜糖,但是在我六岁那年,她就因病去世了。”

  白无伸手轻拍他的背,乌砚摇了下头,平静地说道:“十四年过去了,我已经接受阿娘离开的事实,只是睹物思人,怀念她还在的时光。”

  “在你娘离世之后,你爹便带你离开南国……”白无直觉其中有蹊跷,“乌砚,你有没有想过,你爹带你离开的原因?”

  “一开始我以为阿爹是为了逃避失去阿娘的痛苦,才特地离开家乡,以免触景伤情。但后来时间一长,我又觉得并非如此,阿爹看起来倒像是在躲避什么。”

  说着,乌砚悟出什么,“阿爹热爱家乡,爱护我和阿娘,邪术师能让我爹的意识沉沦,恐怕是用了虚,让我爹沉浸在一家人团聚的美梦中。若真是如此,那只要在见到阿爹的瞬间,我就有自信能唤醒他。”

  虽然危急的情况一层又一层地叠加,但一切就如被拼成一张地图,一目了然地展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的心沉了下去,却非沉到谷底,反而是变得稳重,掌握局势。

  白无露出笃信的笑意,“乌砚,我相信你。”

  忧伤的氛围被打破,白无又说,“你刚才跟小女孩说了什么,她竟一下子就靠近我?”

  “我用我们的乡语跟她说了几句话,至于说了什么……”乌砚眼里有几分狡黠,“秘密。”

  白无想了想,摆摆手,“算了,以后我会想办法问出来的。”

  “师父,你是不是猜到我和乌夏夏小时候认识?”乌砚凝神望着她,眼里因她而明亮,因她的关注而心生喜悦。

  白无故作沉思,又莞尔一笑,“我也不卖关子,只要看你的反应,不难猜出他和你并非陌生人,又因你们同龄,所以我就猜到了。你小时候和他的关系很好?”

  乌砚无奈地笑了下,“我小时候经常打架的那个邻居小孩,就是他。”

  “谁赢?”白无的关注点奇特。

  “两败俱伤。”乌砚认真地回答。

  白无不由自主地笑,“因为什么原因打起来的?”

  “乌夏夏嘲笑我手上没有刺青,我就嘲笑他的名字像女孩。”乌砚怀念着过去,“小时候顽固,一点小事就起矛盾,我欠乌夏夏一声道歉,名字没有男女之分,他的名字很好听,能让人联想到绿色盎然的美丽景色。”

  “吃饭啦!”

  此时,乌夏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声势洪亮,吓了他们一跳。

  他们回过神来,发觉对方都如做贼般被说到即到的乌夏夏吓到,又相视而笑。

  门被打开了,乌夏夏看见他们两个对着他和乌洛微笑,黝黑的脸庞也露出了红晕。

  “我是看阿洛要做几个人的饭菜,忙不过来,所以才过来帮忙的,没别的意思。”

  乌夏夏这个人甚是有趣,面对他人说起“心有所属”时坦坦荡荡,心上人在场时,却害羞起来,反而自曝心意所指。

  乌砚走过去,拍拍乌夏夏的肩膀,“乌夏夏,时间过得真快。”

  乌砚没把话说完,咽下后半句的“我们都长大了”。

  “也不快,我们花了好长时间才长大的。”乌夏夏爽朗一笑,一时间让人看不出他是否认出了乌砚,“走,快吃饭去,阿洛的手艺可好了,我也露了两手。”

  乌洛凑到白无身旁,打量她的头发,“阿无姐姐,你的发色真好看,是用什么东西染的?”

  “是天生的。”白无笑笑。

  “哇,姐姐你真特别,真漂亮。我们这经常拿花和浆果用来染指甲,染头发,你想要尝试其他颜色的话,我来帮你染。”乌洛的双眼亮晶晶的,说着掏出一条彩色的发绳,看向乌砚,“阿蒙哥哥,待会我教你编发,你来帮阿无姐姐梳头发。”

  “我自己来就好……”

  白无没有劳烦他人的习惯,下意识去拿发绳,与此同时,乌砚也伸手去接发绳。

  发绳在日光的照耀下,漾出七彩的微光,白无和乌砚各牵一头,看向彼此。

  “阿无,我来为你编发。”乌砚说。

  第67章

  乌砚的目光灼灼,一颗纯粹的真心闪着光,折在眼里,又带着一丝期盼。

  白无想起自己之前手受伤时,乌砚为她做了许多,后来她也习惯乌砚总在细微处照顾她。

  乌砚对她好,她也对乌砚好,师徒情便是如此嘛。

  这样一想,倒也不用客气。

  但许是他们现在对外的身份并非师徒,又有外人见证,她有时候无法以徒弟的身份去看待乌砚。

  如今两人同牵一条发绳,与彼此对望,她竟有几分不自在。

  索性松开手,她收回视线,“好,那就劳烦阿兄了。”

  乌洛看到其乐融融的画面,甚是高兴,拉着白无的手就往家里跑去,“走咯!为哥哥姐姐接风洗尘去!”

  乌砚捏紧手绳,和乌夏夏一起望着她们一蹦一跳的身影。

  “阿洛比我小两岁,从小跟着爹娘在山上住到五岁才下山,因此以前村里发生的事,她都是后来听别人说才知道。”乌夏夏突兀地谈起乌洛,“阿洛对人总是热情,也当真把你们当富家来的哥哥姐姐对待,她若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阿蒙兄弟见谅。”

  乌夏夏的笑意真挚,令乌砚看不出端倪。

  乌夏夏的话,乍一听像乌洛真把他们当作她亲近的哥哥姐姐,所以才会想到编发那一出。但仔细一想,又像是乌洛真把他们当作富家来的兄妹,因此没考虑到他们真实的关系,贸然说出让乌砚为白无编发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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