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乌砚故意说着车轱辘话。
乌夏夏大方一笑,揽住乌砚的肩膀就往前走去,“我知道阿洛的手艺不输给任何人,走,吃饭去!”
话题就如此揭过去。
围着饭桌,白无坐在乌砚隔壁,观察到乌砚和乌夏夏看向彼此的眼神都真诚坦荡,为乌砚重新交到朋友而感到高兴。
再看乌洛的眼神,充满了殷切,期盼着她能对菜做出点评。
白无夹起腌制过的褐色菜,清脆爽口,微酸开胃,配上碗里略带花香的米饭,体验很奇妙。
其中一道的肥肉是煸过的,炒上这边特有的青瓜,肉香四溢,瓜片的味道竟比肉还要好。
筒骨汤里有各式菌菇药材,汤色清亮,味道却十分鲜美,肉炖得软烂,且带有一股清香。
若是让鹿蹊来吃,她肯定要夸这比皇宫筵席还要美味。
白无一一吃过,细细品味,真心夸着每一道菜。
起先乌洛还是兴奋自豪的,再到后来就脸红害羞起来,让白无的赞美不要过于夸大,引得大家笑起来。
白无吃出新奇和满足,乌砚吃出怀念和感动,伽伯伯看着几位年轻人,流露出宽慰。
吃到一半,一位大娘抱着一个坛子走进来。
“铃姨,你怎么来了?”乌洛立即起身,接过铃姨手中的坛子,“这里头腌的是什么,真重。”
乌洛刚把坛子放在桌上,铃姨立即打开坛子,一股酸香的肉味扑鼻而来。
“这是我做到酸肉,里头还放了药材,吃了对身体好。”铃姨看向乌砚,笑得关切,“快尝尝,你们还在长身体,要多吃肉。”
看着乌砚吃下一块,铃姨才转向白无,要白无也尝尝。
见他们都喜欢吃,铃姨脸上堆满了笑,“你们把这坛肉拿回家里去,不吃完可不许走。”
“毕竟,村长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铃姨说着,又对伽伯伯眨眨眼。
伽伯伯笑着摇头,“这么关心老朽的恩人,怎么没有老朽的份呢?”
“有有,改日再给您做一份。”
乌夏夏只是笑,让乌砚和白无收下。
乌砚没有推脱,向铃姨道谢,笑眼里有别样的深意。
眼前的画面温馨,白无静静地看着,一边推断着铃姨的年纪,若是乌砚的娘亲还在世,估计就与铃姨一般年纪吧。
铃姨也不留下用饭,笑吟吟地多看乌砚和白无两眼,就走了。
铃姨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一位大叔,他擒着一只大活鸡走来,说是给村长的恩人的。
话刚落音,又有一对中年夫妇背着篓子进来,篓子内都是刚烧好的菜,冒着热气,也说是要给村长的恩人的。
这时候又跑来几个小孩,捧着新鲜的瓜果,说是家中的大人让他们前来……
“送给村长的恩人。”乌洛抢了他们的话,小孩们都咯咯笑,问洛姐姐怎么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不一会儿,又来了几个人,拿着夏罕村特色的吃食,都说要给乌砚和白无。
一时间,屋内站满了人,大伙自觉地寻着放下食物的地方,场面热闹。此时不知是谁撞了大叔一下,鸡没抓牢,鸡瞬间四处窜逃,大叔和乌夏夏都忙着抓鸡。
几个小孩放下瓜果,高举着手,一边笑,一边给抓鸡的两个人加油打气。
整个屋子冒出了丰盛饭菜的香气,夹杂着鸡叫声,欢笑声,闹腾地满溢出来。
待鸡被抓住,送来吃食的人们也纷纷回家。
饭桌上已然堆满了美食。
乌洛止不住地笑,“大家继续吃吧,吃不动的就先放在这,接下来几天我给你们烧菜吃。”
“不劳烦,我们把这些东西都拿回住处,自己做饭就好,我……”乌砚咽下“家”字,继续说道,“看那里的厨房是很干净,炊具也都是好的。”
乌洛原本还想挽留,乌夏夏就说,“那就这么办,不过要是我们请你们过来吃饭,你们可不要客气。”
乌砚一笑,“那是自然。”
吃完饭,乌洛教乌砚编村内女孩子常编的发式,没想到她只是提点了几句,乌砚就灵活地帮白无编好了头发。
乌洛惊奇地赞叹,乌夏夏只是安静地笑。
在乌洛和乌夏夏的帮助下,村民们送的东西被装满了几个篓子,乌夏夏帮着乌砚背回了他家。
乌砚把东西都分门别类收拾好,盯着灶台上的酸肉坛子出神。
白无靠在边上,“你们村,太好,好到让人流连忘返。”
“以前我还太小,对离开村子没什么感觉,当时还想着终于可以不再见到乌夏夏那个讨厌鬼了。”乌砚用手摩挲着坛子,像是在轻抚某段时光,“师父,现在我也很想知道,我爹当初为什么要带我离开这里。”
“等我们见到乌允大叔,你亲口问他。”白无的话语笃定,描绘出乌砚和乌允定会相见对谈的画面。
乌砚终于将目光从坛子上移开,温柔的双眼与白无对视,点头。
他的眼眸明澈,白无却能透过其中,看到底下的复杂情愫。
面对热情友善的乡人,他却不能相认,而是以一个外乡人的身份与他们来往。回到自己家中,旧物皆在,唯独亲人不在。
自从回夏罕村以来,乌砚总是沉稳地收敛住心中的情感。
白无想知道他的内心,“乌砚,你在想什么?”
乌砚眼里的柔意又加深了些,连嘴角的笑意都变得温和,“一开始我觉得感伤,但现在又变得幸福,感激。师父,我们共同面对每一件事,一同企盼着危机过后的将来。”
“我不再为已发生的事忧愁,只想着面对当下,就像铃姨送的酸肉。”乌砚看向坛子,“以前我娘最擅长做酸肉,风味与他人做的稍有不同,铃姨向我娘学过,如今这酸肉的味道竟与我娘做的分毫不差。”
“也许太过久远,我对味道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或是铃姨学得很好。虽然我娘不在了,但是铃姨在,伽伯伯在,乌夏夏在,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好好生活着。我依然怀念过去,也感恩眼前。”乌砚的眼睛澄澈又坚定,“邪术师既已伤害了我爹,就有可能伤害其他人,我会全力以赴,阻止他。”
白无的心弦被乌砚拨动,微笑着,仅以眼神回应,乌砚便已懂得他们的情感相通,心之所向相同。
暖色的夕阳余晖照入门内,他们向着光,走了出去。
眼前被围起来的花圃杂草丛生,白无却看见未来它会被修整好,恢复原本花丛簇生的样子。
“……误会,各位误会了,我不是贼人!”
突然一句喊声传来,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一个男子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由乌夏夏押着,乌洛跟在一旁监视着男子的举动,而伽伯伯在前头带路。
乌洛怒视着男子,“铃姨都看见你偷摘她种的果子了,你还敢说不是!”
男子一脸清高,“我只是好奇看了两眼,从来不做偷鸡摸狗之事!不过瓜田李下,是我不该站在那里,是我不对,总归都是误会。”
男子生得俊俏,左右眼角各有一颗泪痣,白无总觉得他有几分熟悉,但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他。
男子大约二十出头,从他的服装来看,与南国颜色鲜艳的裙衣不同,倒是朔方国常见的款式,且用料讲究。
夏罕村在一日之内,陆续地来了三个外乡人,实在是巧。
白无盘手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伽伯伯指着那男子,问乌砚和白无,“阿蒙,阿无,你们认识这人吗?”
他们俩都摇了摇头,伽伯伯更加严肃起来。
“阿蒙,你们这的屋子在村子的最深处,我想借一间屋子把这人关起来,免得被他逃走。等明天,我和族内的另外两位村长商议,再来定夺如何处置他。”
“等等,能不能先让我说几句?”男子虽被绑着,但也挺直了腰背,说话拿着腔调,“我是朔方国的药材商人,在家中排行第四,叫黄四。我听说南国有不少名贵草药,特来实地考察,寻求合作机会。刚才我误将那长相奇特的果子当作药材,才摸了几下。”
“形迹可疑,话语轻浮,不可轻信。”伽伯伯冷声说道,“夏夏,把他的脚也给绑了。”
乌夏夏拿起绳子就准备上手,黄四又再次强调自己的身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无的眼睛一转,说:“且慢。”
第68章
伽伯伯抬手示意乌夏夏停手,“阿无,你有什么看法?”
白无示意乌砚靠近,跟乌砚耳语了几句。
乌砚便走上去,“伽伯伯,我来会会他。”
伽伯伯点头,乌夏夏看乌砚摆起出手的架势,就解开了黄四的绳子,将他推到空地上,面对乌砚。
“黄四,赢我三招,我们就放过你。”乌砚一边说着,一边对黄四出手,没给黄四留下任何反应的机会。
白无旁观着他们,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