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冬辞_松风答砚【完结】(110)

  来的不只叶桓一人,他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军。

  叶桓走近,朝元珵躬身见礼:“见过七殿下。”

  元珵没叫他起身,淡淡道:“叶指挥使是头一回见我娘子罢。”

  叶桓听出他的意思,便躬着身转了个方向:“见过皇子妃。”

  元珵这才问:“叶指挥使前来,是代寿公公来传我父皇的旨意么?寿公公这活儿没你威风,大可不必争他的差事。”

  这话十足地嘲弄,虽见惯了元珵在外人面前的模样,孟冬辞仍没撑住笑了一声。

  叶桓面色果然一暗,几乎是咬着牙开口:“多谢七殿下指点,今日分田人多容易生乱,为防刁民无状冲撞了七殿下,陛下派下官来照看七殿下安危。”

  元珵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那便劳烦叶指挥使了。”

  说罢,又补上一句:“但我与娘子有体己话要说,你躲远些,莫要搅了我与娘子的兴致。”

  待叶桓走远,孟冬辞方问:“你父皇不会如此好心,这人恐怕来者不善,对你我动手事小,若误伤了百姓便搅了收人心这一局,需得尽早防备,方才见你三哥,我顾着想事,他可有说他的人何时会到?”

  “三哥与你一样,话说一半留一半,他只说人会在暗处,有异常才会露面,”元珵说罢疑道,“娘子不是一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么?怎会没听清三哥的话?”

  孟冬辞偏头看他:“元和安,你当我是神仙么?”

  元珵点头:“自然。”

  孟冬辞:“……”

  这会儿距孟冬辞叫虞市的人牙子去散消息过了有半个时辰,周边已是人头攒动,见时候差不多,元珵便与孟冬辞一道上了临时搭好的木台子。

  木台子上事先已放好一排卸了锁的木箱,元珵弯身打开一个,自里面拿出一沓地契,举起展给下边的百姓看过,复按孟冬辞教他的说:“前日清查瞿众私库,其中地契田产数目之巨,着实令人震惊,经大理寺复核后才知,这些田产,竟是他和他手下人连年逾制兼并而来,原都是临邺百姓糊口养家的营生。

  “我政见平平,却也知托着这皇城的,正是这些平民百姓的血汗,普天之下,若无生民,何来君主,故今日,自瞿众私库查封的所有土地,皆归还于民。

  “早前,我已着人理过临邺登记在册的人户,我手里的田产,按一户两亩分发,仍会有剩余,余下的,会由专人整理,由工部派人耕种,所收之粮入库,若有天灾,这些粮,便会按户籍人口下发救急。

  “洪辽土地贫瘠,天寒多雪,收成或不尽如人意,但往后只要这些田地能种出粮,百姓们便不会再过食不果腹的日子。”

  他话音方落,不远处便有人疑道:“可我们种出的粮食,若不能糊口,哪里还有多余上交朝廷,不会最后大伙儿辛苦一年,最后还要倒欠朝廷粮食罢?”

  “是了,这样的事早年不少,朝廷这是又想出新法子收银子了罢。”

  “说什么签契约,但契约不过几张纸,一把火就能烧干净,往后若朝廷不认账,我们没粮可交,莫不是要像前朝一样,以子女充军、没入官妓来抵!”

  “七殿下此举,看似是为我们这些穷苦人谋福,实则是给朝廷揽利!”

  下边质疑声渐盛,元珵偏头看向孟冬辞,孟冬辞只轻轻摇头,贴着元珵小声说了几句话。

  直到下边吵完,人声渐小,元珵方再开口:“你们的担心,都因前些年朝廷确有失格,所以,此次要签订的契约上,条条款款写得清楚,诸位若有疑,可仔细看过再做决断。”

  孟冬辞让元珵如此说,是因为谁都知道洪辽沉疴不是分几亩地就能根除的,百姓们困苦多年,对朝廷积怨已深,分田之事本就是局中一子,是用来动摇元戎的皇权的。

  孟冬辞也知道,这些田,只有真的交到百姓手里才叫还田于民,如今的租契是她与元珵尚未掌权的权宜之计。

  但契书孟冬辞也未假手于人,是她仔细斟酌后亲自写的,分成给朝廷的规矩、朝廷在什么时候可以征收粮食、若有下面办事的胥吏借此敛财该如何、若逢天灾收成不好如何应对……事无巨细,通篇皆是向着百姓的。

  唯一处,这契约与元珵当日在朝堂上与元戎说的,已是大相径庭。孟冬辞垂眼往下看,有识字的百姓读过后,已有欢呼声传来。

  她偏头与元珵低语:“待这契约书的内容传到皇帝那儿,他定然气个半死。”

  “那也是便宜他了,”元珵借着衣袖的遮掩与孟冬辞十指相扣,“更何况娘子不是已经给他找过其他麻烦了么?”

  孟冬辞抬头看了眼天色,点头:“算算时辰,你三哥给的那兵符,这会儿已经落进你大哥手里了。”

  “送兵符那人瞧着眼生,”元珵问,“且那兵符是三哥早年换制弃置不用的,大哥虽不聪明,却也不会如此容易就相信罢。”

  见已有百姓开始按手印签地契,孟冬辞稍微放下心,与元珵一道自那木台子上下来,站在最边上的一个桌案旁看着百姓按手印,低声解释说:“因为那人曾在瞿众府上做工,是他的车夫,且你大哥认得,他那点斤两,你真指望他起兵造反怎可能,这兵符,是给你四哥看的。

  “他知道瞿众有一城私兵,无论他知不知道兵马调动需两人协同,你三哥手里的全境兵符,想调一城城防军都不是难事,而嫡长子身份的你大哥,就是调兵的另一把钥匙。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些能被调动的兵士,是咱们一早就安排好的。

  “这事单你大哥不成,单你四哥也不成,他二人一个凉薄阴狠,一个自大鲁莽;一个满腔恨意,一个急功近利,于逼宫造反一事,可谓是相辅相成。”

  元珵这才想明白,此事他知,元羲知,孟冬辞知,但元轲和元棣不会知道,元羲手下的兵士,认的是他这个人。

  “娘子之才,能动天下,”元珵俯身在孟冬辞耳边轻笑,“临邺这巴掌大的地方,着实配不上你如此费心。”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孟冬辞心下奇怪,正欲偏头瞧他的神色,便见身边叶桓带来的禁军侍卫长刀出鞘,喊了一句“大胆刁民敢行刺七殿下”,便挥刀砍向站在孟冬辞身边正按手印的一个中年女子。

  今日在场的百姓绝不能伤着分毫,孟冬辞来不及反应,本能抬手去护,将那女子推开,却被那侍卫的刀在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白衣瞬间染了红。

  可那侍卫划伤了孟冬辞竟丝毫没有收刀的意思,反而又朝她举起刀……

  元珵站在孟冬辞另一侧,没来得及反应先前那一刀,此番立刻扑身将她护在怀里。

  他以为自己会用后背接下那一刀,可竟没觉得疼,一转头,见叶桓已将那侍卫挡下,朝他抱拳:“他见那老妇动作古怪,以为她要行刺七殿下,这才动手,误伤了皇子妃,七殿下海涵。”

  “这说辞,我十岁看的话本子上便已写烂了,”孟冬辞手臂上的血自指尖落下,染红了半个衣袖,想是那一刀划得不浅,元珵眸色骤暗,转向孟冬辞,问,“娘子常带着防身的匕首,还带着么?”

  孟冬辞垂眼看向腰间。

  元珵自她腰间束袋里抽出匕首,踱到那侍卫边上,淡淡道:“跪下。”

  那侍卫先看了叶桓一眼,方不情不愿地屈膝跪了。

  “你欲伤无辜百姓在先,想杀我妻在后,”元珵握着匕首弯下身,一字一顿,“我不海涵。”

  话音落,匕首已径直刺进那侍卫的喉咙。

  血喷溅而出,脏了他今晨为柳荷柳莲大葬特地打理过的一身白衣。

  白衣混着暗红,有一滴血落在他眼尾,加之那双墨色掺着碧色的眸中全无笑意,一瞬间,形如鬼魅。

  可他本心有旧翳,连闻见血腥味儿都会难受。孟冬辞一直看着他。

  元珵抽出匕首,抬眼看向叶桓:“再有人想动手,下一个血溅当场的,就是叶指挥使。”

  第93章 形同谋反

  那禁军侍卫变成尸首前没来得及闭眼,便直挺挺往后倒去。

  叶桓瞥了那侍卫一眼,看着元珵,道:“擅杀禁军,形同谋反。”

  元珵拎着匕首朝叶桓走近一步,慢慢抬手。

  叶桓握紧了手中佩刀的刀柄,往后退了半步,又重复一遍:“七殿下,擅杀禁军,形同谋反。”

  “是么?”元珵却笑了一声,动作未停,将手中匕首在叶桓衣袖上抹了两把,擦净了上边的血。

  还没等叶桓开口,孟冬辞便接过元珵的话:“无论叶指挥使手下的人看见了什么,都不该不由分说对百姓动手,叶指挥使直接听命于皇帝,你的一举一动,可具承着皇帝的意思,此处我与殿下能应付,就不劳烦劳叶指挥使了。”

  叶桓闻言冷笑:“皇子妃一介女流,是代谁发号施令?”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元珵淡淡接道,“现下万事俱备,就等着叶指挥使带兵清君侧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女强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