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冬辞_松风答砚【完结】(25)

  “下官高益盛,现任户部左曹侍郎,”元珵没叫起身,高益盛便只能跪着回话,“殿下收那拖嫁女一事,正由下官分管。”

  “高侍郎,快快请起,”元珵立刻伸手搀起他,“是我眼拙了。”

  高益盛才站起身,元珵便又问:“那这位?”

  “下官史聪,”史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户部左曹郎中。”

  元珵点头,而后很是真挚地开口问:“此事您二位谁说了算?”

  史聪忙答:“下官只是个听命办差的,自然是高大人说了算。”

  话音落,史聪方觉出不对,这不是把他的顶头上司推出去给他顶没带账册的缸了吗?

  可还没等他找补,元珵已搀着高益盛往院子里走,只给他扔下一句:“进来回话。”

  元珵身高腿长,走起路来大步流星,高益盛前儿才过了六十寿辰,看上去是这七殿下晓得敬重年岁大的亲自搀扶,实际高益盛却觉得自己是被一路拖进院子里的,他一路小跑着堪堪跟上元珵,气喘吁吁地开口:“下官倒是头一回来殿下这儿,从前竟不知这别院比宫里还气派。”

  “您谬赞了,”元珵笑道,“改日我入宫去将父皇舆圣殿门口那两尊比人高的金麒麟讨来摆着,那才叫气派呢。”

  舆圣殿门口。

  那两尊比人高的金麒麟中间这会儿正跪着个身着紫色宽袖衫袍的人。

  正是‘意欲刺杀亲弟’的洪辽大殿下元轲。

  第21章 声东击西

  冬日里,宫中通常会挑着午膳后日光最盛的时候洒扫,既赶着主子们小憩的时候,也能防止地上水痕一时吹不干结冰摔着贵人们。

  元轲听说自己刺杀皇弟的消息时正逢午膳,一刻也不敢耽搁便往舆圣殿赶,谁知还是没见着自个儿父皇,寿公公入内通禀,只叫他先在外头候着。

  还得跪下候着。

  因而元轲便跪在了才洒过水的殿门口,还一跪就是小一个时辰,待殿内传话准他入内时,他却站不起来了。

  久跪腿疼倒是其次,实在是他衣裳穿得厚实,人身上的热气透不出来,竟将他连衣裳带人冻在了殿前的金砖上。

  待内侍们又是炭盆又是热水的将他从地上化出来,距元戎准他入内,已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元轲面色铁青地拂开内侍欲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进了正殿。

  连平日寸步不离守着皇帝的寿公公都被清了出来,没人知道里头说了什么,只能听见时不时摔杯砸碗的响动。

  一炷香的工夫后,和大殿下元轲一块儿出来的还有一道口谕。

  “大皇子元轲不顾兄弟之情,全无长兄气度,责闭门禁足思过,无召不得出。”

  没说禁足多久,那就是一直禁下去。

  口谕一下,举朝震惊。

  并非是为罚了大皇子禁足一事,而是一直对储君一事避而不谈的陛下,丝毫没有要清查谣言来源的意思,这是默认了这谣言的后半部分?

  大伙儿纷纷猜测,能在后头某一日摇身坐上储君位置的,很可能是这位一直养在别院逢年过节都不怎么入宫的七殿下。

  而这七殿下本尊,此刻正叉着腰,站在别院会客的正堂阴阳怪气。

  “昨儿我还特地嘱咐了,叫你们带着账册过来,”元珵抬手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想来是我这个向来不涉朝政的皇子入不得两位大人的眼了。”

  “实在是下官出门出得急,将那账册忘在家中。”史聪终于将这口锅揽回了自己头顶。

  “出门出得急,”元珵皮笑肉不笑地点头,“那还迟了半个多时辰。”

  “路遇刁民聚集挡了路,”史聪自打进了正堂膝盖就没离过地,“殿下莫急,待下官写个条子,回去添在账册上也是一样的。”

  “刁民聚集?”元珵倒是突然来了兴致,伸手将史聪捞起来,问:“为何聚集?”

  “是为了储……”

  高益盛用一声咳嗽截断了史聪的话,赔笑道:“下官来时也见有人聚集,上前问了,不过是小贩们抢占摊位的口角,都是些腌臜杂事,没得脏了殿下的耳朵。”

  见元珵没言语,高益盛又道:“我听下头人说,那拖嫁女很得皇子妃喜爱,既如此,也不必写什么条子,更不敢要殿下的银两,下官做主,便将此女送与殿下和皇子妃。”

  “可如此办,这银钱的亏空谁来填补,”元珵坐下,气定神闲地饮了口茶,“高大人?还是史大人?”

  “哪有什么亏空?”高益盛见元珵神色缓和,暗暗舒了口气,答:“前头的银子已罚足了数,一个过了婚嫁年纪的女子,等闲换不出几斗米的亏钱货,哪里就能值十五两银子?就算封了银子送去,他爹娘怕也不敢收。”

  高益盛话音落,右边的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茶盏磕碰的响动。

  高益盛才转眼看过去,便听见元珵转了话头,道:“拖嫁税银说到底是归进丁税一处的,听闻前两年,大煜女帝纳用了那女相的建议,将丁税裁撤,高侍郎分管户籍,您如何看此事?咱们洪辽,可也能如此行事?”

  “两个女人,一时脑热便改了祖宗的规制,”高益盛闻言冷哼一声,“若是搁在咱们洪辽,莫说是两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就是新科进士,那也要拎出去游街的。”

  “高侍郎的意思,是觉得大煜不该裁撤丁税?”元珵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撂下,再问:“可据我所知,洪辽丁税所收之数,莫说是盐,便是铁一项,也是够不上边角的,这拖嫁税银在丁税之中更是毫不起眼,又极耗费人力,不是费力不讨好吗?”

  “殿下最得陛下心意,难道不知吗?”高益盛压低声音:“咱们洪辽,开疆拓土才是第一要事,这拖嫁税银收与不收确实没差,但若不收,那些穷人拿不出陪嫁,便都想将女儿当男丁养在家中,长此以往,难不成咱们洪辽也要像大煜一般,准许女人骑马打仗不成?”

  孟冬辞隐在屏风后,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着,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同为女子,不过是生在大煜和生在洪辽,前程便是天壤之别。

  徐月娘孝顺懂事,却只能落得游街被发卖的下场。

  郑惠处事果断胸有丘壑,却被送入宫中修习女德充作宫女随手赏人,又被逼得披头散发来为自己搏个得男子青眼的‘前程’。

  融霜十八从军,头一年便立下十战十胜的大功,得长公主姜瑾亲笔书信为她请封定远将军。长公主姜瑾更是因先帝一句“担心军权旁落”便主动请命统领边军,为大煜镇守北境西境近十载。如此功绩,却被人当作违反祖制说嘴。

  姜瑜一代明君,十六入朝摄政,十八正位皇储,继位后恩威并施,裁苛政治贪官,将天下生民的性命看得比自己性命更重,短短三年,百姓中已有‘昭平盛世’之说流传,可到了洪辽这里,也不过是他们口中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她能救一个徐月娘,能点拨一个郑惠,但洪辽百万生民,又有多少女子为人蒙蔽,尚在水火中挣命求存呢?

  借着屏风的遮掩,孟冬辞将手边的窗子推开条缝,柳莲先前已应她的话守在窗下,见她以眼神示意,便点头往正堂绕去。

  “殿下,”柳莲站在门外朝元珵行礼,“皇子妃早起吃了药便不舒服,请殿下过去瞧一眼。”

  元珵答应着起身,朝高益盛笑道:“请高侍郎在此稍待片刻,我瞧一眼便回。”

  高益盛连连点头。

  元珵出了正堂绕到后窗,接过孟冬辞自窗缝递给他一张字条:

  “大张旗鼓,备礼相送。”

  元珵点头,将纸条递回,朝孟冬辞极轻地说了句话,便转身绕回正堂。

  孟冬辞捏着纸条,直到前头说笑声再起,方才琢磨出他说了什么。

  “娘子字如其人,惊才绝艳。”

  这人,真是……

  前头元珵与高益盛又东南西北地扯了几句闲话,那高益盛见元珵没再计较他们怠慢之过,便起身告辞:“既然皇子妃贵体抱恙,下官便不多叨扰了。”

  元珵跟着往出走:“我送送高侍郎。”

  这头一路将高益盛与史聪送至别院正门,已有十数个小厮捧着礼等在门口。

  “这里是十五两,买那女子的银子,”元珵先接过一个红纸包递给史聪,见他不敢接,却转头去请示高益盛,便又道,“方才去见娘子,她的意思是人钱两讫天经地义,该过明账的过明账,该给她爹娘的银钱一分也不能少,这也是我的意思。”

  高益盛示意史聪接过,笑道:“殿下与皇子妃真真是心善之人。”

  元珵摆手,又指着身后规矩站着的一排小厮:“为如此小事劳动二位跑这一趟,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略备薄礼相送。”

  高益盛和史聪齐齐摆手说怎敢。

  元珵似笑非笑:“若二位不收,便是瞧不上我这被分出宫另住的无势皇子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女强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