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冬辞_松风答砚【完结】(56)

  尚崇连声应下,柳荷柳莲一道送他出去。

  待屋内人都退干净,孟冬辞方转向林融霜,笑问:“自打进屋,你便盯着这琵琶看个没完,我都能瞧出里头藏了暗器,你个内行人竟要研究这么久?”

  林融霜将那琵琶举到孟冬辞眼前,嘟嘴辩道:“都被劈成这样了,里头的暗器早没了。”

  “那你还看什么?”

  林融霜伸手从孟冬辞发髻上拔下根发簪,将缠作一团的琴弦拨开指给她看:“阿姐你看,这里头藏着能放针的暗盒,琴轴拔掉,针就会射出去,这里头地方不小,还有朱红的药粉残留,说明针至少有半个小银弩那么粗,且有毒,按说掉在地上应该很显眼,可我方才去寻过,并没找见。”

  孟冬辞问:“若不是掉落呢?”

  林融霜一怔:“阿姐是说,那箭恰好劈到了这里头的机关?”

  孟冬辞又问:“你可能看出这针的力道?”

  林融霜答:“按这处木头的磨损,力道应该不小。”

  箭射出后不会拐弯儿,林融霜又说射箭人离得很近,那有没有可能,这里头的暗器,恰巧就顺着那支箭的方向打了回去呢?

  若那人被这针刺中……

  他不会不知针上的药粉有毒,若要解毒,最快的法子,就是去找这暗器的出处……

  “融霜,”孟冬辞接过琵琶放下,朝林融霜笑道,“你不是说在别院闲的长毛么?这下有施展拳脚的机会了。”

  第49章 恶果自食

  金元街上,邓承贤的尸首已收殓送回大理寺,周边围观的百姓也已遣散,但邓承贤死在澄怀楼与藏珍楼之间,这里头可疑的人又全是楼内之人,张怀便叫办差的小吏在藏珍楼内设了桌案当堂问话。

  堂内乌泱泱地挤了一屋子人,没人注意到,澄怀楼二楼最靠里的一间房,有个披着白的人从窗外翻了进去。

  约摸半个时辰的光景,这人换了身鸦青的衣裳翻窗而出原路返回,落地时却一脚踩上了下头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兽夹。

  那兽夹力道极大,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腿,他往前扑倒,强忍着没叫出声,蜷起身子伸手去掰,不想被人自后头一掌劈晕。

  等他再睁眼,发现自己茧蛹似的被卷在一张渔网里,嘴里塞了东西还捆了麻绳,身前多了一男一女。

  女的没见过,男的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出。

  那女子率先开口:“你一直跟着他?”

  男子没答,却说:“你们反应倒是快,就是动作慢了些,而且这人功夫与你相当,你独自过来实在莽撞。”

  “要你管,若不是你,我本该在外头堵住他的,而且就他这个岁数,哪里是我的对手,谁要你出来横插一脚,”那女子哼道,“你比我厉害那么多,怎么也要靠兽夹抓人?”

  “省力,跟你阿姐学的。”那男子说罢,俯身拾起渔网的一头,塞进那女子手里,转而垂眼看向他,语气淡若静水:“一路走好,盛……总管。”

  盛奎张口,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声,那女子在他头顶皱眉:“吵死了。”

  跟着不知随手捡起了什么,劈头朝他砸过来……

  *

  元珵醒来时,外头已然黑透了,远些连椅的小几上燃着一盏油灯,榻边支着凭几,孟冬辞正伏在上头阖眼小憩。

  她好像仍穿着白日里出门那身天青色的衣裳,袖口处还沾着血。

  元珵想朝她伸手,却发现自己右手手腕上系着根指头粗的绳子,另一端拴在凭几上,一丝动弹的空隙也没留。

  这什么法子?怕他带伤跑了不成?

  元珵苦笑,艰难地侧了侧身,这才瞧见,她侧脸处被箭尾擦出的血痕仍在。

  他朝她伸手,隔空拂过她的伤口,复又收回,喉头有些泛酸。

  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身负伤痛醒来,她守在榻边更能叫他心安了。

  自打知道了母亲身死真相,他夜夜梦魇,白日里在人前一切如常,连柳荷柳莲都没察觉他有哪里不对,但她总能看出他心里压着事。

  可这么个聪慧敏锐的人,怎会瞧不出他每每见着她都是真心实意的开心呢?

  “生成这副模样,心却硬得像石头,”元珵强压下喉间的酸涩,小声抱怨,“真是人不可貌相。”

  话音落,便听得一声轻笑。

  当着人家面说坏话,元珵不能再晕一次,只好先发制人:“在这里装睡多累,不如回去好好歇着,反正我这点伤又死不了。”

  孟冬辞动了动酸疼的肩膀,直起身时睨了他一眼,揶揄道:“你舍命救我,我若将你自己撂在这儿,怕就不止得你一句心硬了,殿下牙尖嘴利,我怕惹祸上身。”

  元珵很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孟冬辞俯身去解他手腕上的绳子:“晕着也不老实,好不容易凝住的伤口叫你动坏了四五回,老郎中没辙才将你拴住了,如何,可有力气起身?”

  元珵趁势朝她示弱:“没力气,娘子搭把手。”

  “本想等你一块儿去审人,”孟冬辞转身便要走,“既如此,你歇着吧,药和吃食待会儿会有女侍送来。”

  元珵一把扯住孟冬辞,疼得龇牙咧嘴:“审谁?”

  孟冬辞:“今日要杀我的人,盛奎。”

  “你抓了他?怎么抓的?”元珵自个儿撑着榻边坐起身:“将他抓到别院不就暴露你的身份了?”

  “抓人这事融霜在行,我本叫她在外头守株待兔,不想被常易抢了先,至于暴露身份……”孟冬辞先答了元珵的话,复又抬眼看向他,淡淡反问,“殿下才说我心硬,他两次欲置我于死地,你觉得我会放他再杀我第三回么?”

  *

  盛奎醒时,屋内漆黑一片,自己被捆着双手吊在横梁上。

  他动了动手腕,发觉那绳子捆得不紧,若使对了巧劲儿兴许能挣开,可刚准备动便听门口幽幽传来个女子的声音:“地上撒了铁蒺藜,你想挣开绳子跳下来,纵身轻如燕,也得被扎成刺猬。”

  “你是谁的人?”盛奎听出这声音是今日抓他的那个女子,因而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我虽是个内侍,但好歹也是大殿下身边最得信任的总管,你们抓我……”

  正说着,门从外被推开,月光漫进屋内,看清跨过门槛的两个人是谁后,盛奎自个儿闭了嘴。

  他活不成了。

  元珵拎高手里的油灯往上瞧过,回头狐疑地看了歪在门口长凳上的林融霜一眼:“林化水,你把他吊这么高做什么?”

  林融霜懒得理他,拿着根铁锥垂眼摆弄一支竹箭:“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若不是盛总管这一箭,我和殿下还要等大理寺清查真相来回禀,”孟冬辞接过元珵手里的油灯挂到墙边伸出的铜钩上,在长凳中间坐下,抬头朝盛奎弯了弯唇角,“这一点,我要多谢你。”

  盛奎只是冷笑:“大煜左相,名不虚传。”

  孟冬辞来前已换下了白日里出门的那身衣裳,也没戴帷帽,但盛奎依旧认出了她。

  孟冬辞了然一笑:“既知道我是谁,还想用女子看诊受限做局,盛总管倒是比我想的蠢笨不少,当然,也可能是你身后的人短见薄识,天色晚了,殿下身上还有伤,咱们就闲话少叙,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好。”

  盛奎闻言闭上眼:“我不是赵千石那个蠢货。”

  孟冬辞全然不在意,顾自说道:“今日澄怀楼内有股子难闻的香气,你与张怀一起赶到的时候,身上就沾着那味道,张怀却没有,非但张怀没有,连死在那处的邓承贤也没有,说明你在熏过香的屋子里待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盛奎冷笑:“捕风捉影,想凭一点儿四处都能买到的熏香坐实我杀了邓承贤么?”

  孟冬辞站起身,朝身侧的林融霜伸手,林融霜会意,将门边立着的弓递进她手里,笑说:“好久不练,阿姐的准头不知还好不好?”

  孟冬辞接过颠了颠:“于我来说沉了点儿,还是先前你送我的那把称手些。”

  “不妨,”林融霜又递上一支箭,“离得近,若是这都射不中,阿姐出去可别说是我教的,我嫌丢人。”

  元珵这下知道盛奎为什么被吊得这么高了。

  她竟会射箭?他满眼诧异地看着孟冬辞熟练地搭好箭拉满弓,又丝毫不见犹豫地放了出去。

  箭头劈开空气扎进皮肉的声音在空旷的柴房荡过一圈,混着盛奎凄厉的惨叫,在夜深人静的此刻显得格外渗人。

  元珵定睛,见那支箭不偏不倚地没入盛奎右肩,与他受伤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一箭叫礼尚往来。”孟冬辞将弓递回林融霜手里,转了转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忽地笑了一声:“盛总管错了,要给你定罪才叫坐实,但我抓你,从一开始就只想要你的命。”

  盛奎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士可杀不可辱,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孟冬辞蓦地收起笑:“士可杀不可辱?那你打晕邓承贤将他吊在桥上等死,又污蔑他流连风月之地时,可有念过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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